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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人不適合危險環境的疑慮

對女性體力較差的考量往往與工作環境危險的論調相互呼應,強化

女性不適合擔任攝影記者的論點,常以「保護女性不受傷害」的面貌出 現在訪談中,如「女攝影記者半夜出門很危險」、「某些新聞現場很危 險」等類似說法均是許多男性主管援引的論據,而這些說法其實正呈現 出男性攝影主管對女性人身安全的擔憂。例如,主管東昇便直接說明他 對女攝影記者的不放心。

像我當初去跑印尼暴動啊。因為我們是華人,它當初是因為排 華造成的,危險性更高,所以你不能講你是華人,所以基本上,如 果是女生的話更慘,因為那邊真的很亂。……對,問題就在這裡,

如果你是華人,所以更危險。男生都很危險,更何況是女生。(東 昇,訪談記錄,2004 年 2 月)

單就上述「印尼排華暴動」這個案例而言,男女面對危險的程度不 同,合理的解釋便在於男性攝影記者與主管清楚認知到「女性更容易成 為性犯罪攻擊的目標」;因此當女性需要受到更多保護的同時,自然也 就較不適合擔任攝影記者的工作。

第二,許多男性攝影記者更以自身與女攝影記者的共事經驗說明女 性不若男性膽大,無法承受某些過於血腥殘酷的畫面。

我舉個例,像以前我在 XX 日報的時候,有個女記者,就 call 她去跑車禍,她到現場後打電話回來說,太殘忍她看不下去……。

這是我們其中取笑的一件,對啊,因為攝影記者,無可避免有很多 突發狀況,上面要你去那裡你根本不知道,而且發生什麼事也不知 道,像華航空難,掉下來全部都是屍塊,一進現場你就踩到了,那 你遇到這個怎麼辦?我來考量的話,叫這個去她不行啊,叫那個去 也不行,那我要你這個攝影記者幹麼?對啊,而且很多體力上的考 量啊,所以能用男的就用男的。(書偉,訪談記錄,2003 年 10 月)

雖然有幾位攝影主管沒有直接表示「女性無法因應危險情景」,但 是他們也仍傾向在每日工作安排上盡量根據性別調整路線,如攝影主管 國慶便直接表示會讓女性擔任「市政」、「藝文」與「影劇」等這些危 險性與機動性較低的路線。幾位主管也表示,會安排女性在自己能夠發 揮所長的位置,像是負責主跑一些「關懷弱勢者」或是「關懷同性戀」

的新聞。

然而,這種體貼與照顧女攝影記者的做法卻有負面效果。一方面,

許多被稱為「軟性」且適合女性的新聞多是較不受重視的路線,所佔據 的報紙版面也常在較被忽視的角落(沈怡,1995)。而受到攝影記者青 睞並爭相希望主跑的路線,則大多是容易上報的大新聞(黃義書,

2000)。換言之,以性別差異的考量分配路線更易將女性攝影記者推往 權力的邊陲。

另一方面,這種為了照顧女性所做的路線分配也更加深女性無法因 應危險環境的刻板印象,侷限了女性在工作上的可能發展。例如,亮亮 便以自身經驗陳述,雖然她一點也不害怕主跑空難新聞,但是長官以性 別為任務分配的考量卻使她被排除於某些「被認為危險的新聞」之外,

長官的保護更讓亮亮覺得自己像是個不被長官重視且毫無能力的花瓶。

答: 比如說像那時候華航大園空難,然後全組的都被調去,只有 我沒調去。我沒被調去。然後那時候感覺就是,事後大家就 會說……,大家會跟你說,長官很疼你啊,都沒有叫你去。

我想說,天啊,這是哪方面啊?……在你來講,你會覺得 說,那種事情就是被保護,基本上我做這工作並不是要被保 護來做這份工作的。

問: 就是說要其他全部記者都去華航大園空難嗎?

答: 其他人都去啦。

問: 這個新聞對你們很重要?

答: 大園空難非常……那時候是超級大新聞,它是晚上的時間發 生的嘛。然後事後發生的新聞,只要跟現場有關係的,我 都……就是我沒有被派過。只有一次是我去……隔了三天 吧,那時候我本來是去板橋那邊探家屬,後來因為家屬要去 現場,我才跟過一次。然後那條相關新聞其實我都沒有被派 過,其實報社如果說你本身有分工的話,你要很清楚什麼地 方誰該去;但是那次的狀況是,所有報社幾乎所有人都調 去,因為那是很大的新聞……我覺得那種感覺是,你被當花 瓶看待。他不把你當作是有工作能力的人。(亮亮,訪談記 錄,2003 年 10 月)

以女性的平均表現篩檢個別勞動者以維持內部勞動力市場穩定的做 法,當然簡化且存有許多盲點。像是曾經跑過華航空難的女攝影記者萱 萱便指出,「那時候是滿地的屍塊嘛。那誰不覺得累,誰不恐怖啊。很 多男攝影記者,我看到他們很多男生也在我面前乾嘔或吐」。而主管國 慶則在訪談中打趣說,早期有些男性同業看到血會「昏倒」,甚至看到 血就「偷溜」,聞到屍臭就「狂吐」,畢竟「沒有聞過屍臭,誰聞受得 了啊」。

透過經驗的累積,許多老一輩的攝影記者則早已對這些場面「司空 見慣」。也就是說,這些簡化的性別刻板印象不只難以確切判斷個人的 能力差異,甚至忽略了攝影記者面對處境的艱難有其學習調適過程,不 能簡化為與生俱來的生理差異。

其次,「女人需要保護」的想法除了限制女攝影記者的發展外,也 更強化各報社不願雇用女攝影記者的傾向。例如,女攝影記者小慧便曾 提及自己報社長官的聘任原則是將女性視作男性的「補充性勞動力」,

以聘任「各路線都能負責」的男性攝影記者為原則,而「只能跑某些路 線」的女性攝影則為例外。

答: 他們不喜歡用女攝影,他們會用,但是可能就是一個 team 他 們大概只能一個。只會用一個到兩個,並不會用更多了。他 會用的理由就是說,我可能有一些題材需要女生,所以我這 個組內我需要一個到兩個女攝影,那我不要太多。

問: 那什麼樣的題材會需要女生呢?

答: 什麼樣的題材會需要女生啊,……嗯……男生不方便的時候 啊(笑)。對,比如說、比如說有時候去拍溫泉啊,或者是 去拍一些比較尷尬的那個……或女同志啊,或是類似這樣子 的議題的時候,他們覺得男孩子比較不方便出現的時候。或 者是一些比較軟性的東西,比如說像小朋友、或者是老人 啦,我覺得他們會覺得說女孩子在這方面會比較細膩一點。

(小慧,訪談記錄,2003 年 11 月)

小慧的經驗說明了,當軟性新聞不是報社重視的新聞種類而女人又 被認定只能主跑軟性新聞時,報社將提供更少攝影記者職缺給女性。

再者,以保護女性為考量的路線配置方式也很可能導致某些男性攝 影記者不滿,使得女性更不容易進入報紙成為攝影記者。像是慧寧當初 進入某大報成為該報社有史以來第一位女攝影記者,當時某些男攝影記 者便曾經疑慮「會不會以後輕鬆的路線都留給她跑」,因而力阻主管聘 任慧寧。

在我進來之前,在他們的公司裡面、報社裡面,從來沒有女的 攝影記者,所以他們不曉得怎麼樣跟女的攝影記者相處。主管就有 跟我說過,他們是會擔心說我都會撿那個比較輕便的工作內容,就

是說比困難的、比較花力氣的、比較危險的可能就是會給他們,然 後就是把輕鬆的都給女性,所以這樣當然是對他們的勞動條件不利 呀,他們覺得說,……比較危險的不會讓我去,比較要跟人家衝撞 的,還是說比較,負擔很重的工作,他們就不會讓我去。他們認為 這樣啦,啊他們也不習慣,因為從來沒發生過,對他們這個圈子裡 面來說。(慧寧,訪談記錄,2003 年 11 月)10

男攝影記者抗拒慧寧加入該報之因表面上看來是對工作公平分配的 要求,畢竟大部分勞工都不希望自己跟別人領一樣多錢卻要負責更為辛 苦或沉重的工作。然而若沒有女性加入,男攝影記者間的工作分配就真 的符合公平原則了嗎?

實際上,在各報攝影部門的現有人力配置下,許多值夜班工作都由 報社最資淺的男攝影記者負責。這些記者告訴我,他們的主要任務便是 一旦深夜有任何重大意外事故或社會案件發生,必須立刻趕往現場拍攝 新聞畫面。由於這些深夜突發新聞現場往往具有更高危險性與衝突性,

許多報社便以「資淺攝影記者需要磨練且體力較好」為理由,決定讓年 輕資淺男攝影記者擔任值夜任務。另外,也因為必須深夜出發執勤的工 作需求嚴重干擾了攝影記者的私人生活,讓尚未成家立業的年輕攝影記 者負責值夜更可減輕工作對已婚攝影記者生活的負面影響。

由此觀之,即使是全為男性擔任的攝影記者,其任務分配方式也未 必公平。但是類似這種「公平正義」的任務分配原則卻仍然可被當作否 定女性擔任攝影記者的重要論點。

進一步而論,男攝影記者對公平性的考量其實反映了其將女攝影記 者想像成無法吃苦的花瓶,認為一旦她們加入便會影響攝影部門的工作 分配,從而加重男攝影記者的負擔。換言之,雖然許多男攝影記者推定 女性需要保護,但當「保護女性」可能以加重自己工作份量為代價時,

他們卻並不真正想在工作中「保護」女性,最便宜行事的作法就是希望 報社儘量不要聘僱女攝影記者。

整體而言,雖然在「女人不適合危險環境」的討論裡受訪者似乎同 時呈現了兩種截然不同態度,一是主管堅持男女一視同仁,二是主管願

整體而言,雖然在「女人不適合危險環境」的討論裡受訪者似乎同 時呈現了兩種截然不同態度,一是主管堅持男女一視同仁,二是主管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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