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讓位

唐睿宗李旦，是武則天與唐高宗所生的最小的兒子。唐睿宗的性情恭順恬淡，

喜好書寫。據《舊唐書．睿宗本紀》載：

睿宗玄真大聖大興孝皇帝諱旦，高宗第八子，中宗母弟，龍朔二年六月己未，

生於長安。其年封殷王，遙領冀州大都督、單于大都護、右金吾衞大將軍。

及長，謙恭孝友，好學，工草隸，尤愛文字訓詁之書。¹

另外依據《新唐書．睿宗本紀》載：「長而溫恭好學，通詁訓，工草隸書。²」也有 相似的記載。李旦是武后第四子且是高宗最小的兒子，因此備受疼愛，成年後也捨 不得讓他出閣，一直在宮中長大。《唐會要》載：「高宗朝，睿宗爲殷、豫王，雖長 成，亦以則天最少子，不令出閣；嗣聖纂大位，聖曆初，封爲相王，始出閣。³」唐 高宗死後，李顯依照高宗遺詔繼位，但在李顯即位後不久，便被武則天廢除。李旦 的二哥李賢被武則天流放到巴州，三哥李顯也被流放到房州。嗣聖元年（684年）二 月六日，剛剛即位的中宗被廢為盧陵王。二月七日，豫王李旦被立為皇帝，是為睿 宗。李旦被推上皇位，成為武則天掌控朝政的工具。李旦的個性比中宗較易於掌控，

當時的情形並不適合一個強而有力的皇帝。《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載：「二月戊 午，廢皇帝為廬陵王，幽于別所，仍改賜名哲。己未，立豫王輪為皇帝，令居於別 殿。⁴」 《舊唐書．睿宗本紀》載：「嗣聖元年，則天臨朝，廢中宗為廬陵王，立豫

1 (後晉)劉昫，《舊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卷 7，〈睿宗本紀〉，頁 151。

2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 5，〈睿宗本紀〉，頁 115。

3 (宋)王溥，《唐會要》（台北：台灣商務，1983），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06 冊，卷 5，

〈諸王〉，頁 36。

4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6，〈則天皇后本紀〉，頁 116。

王為皇帝，仍臨朝稱制。⁵」《資治通鑑》載：「政事決於太后，居睿宗於別殿，不 得有所預。⁶」唐睿宗雖然即位，但居於別殿，「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慘紫帳以 視朝。⁷」一切政事由武則天以太后的身份裁決，武則天臨朝稱制，以侄兒武承嗣為 宰相，追封武氏五代祖為王。睿宗不但成為一名有名無實的皇帝，還被深禁在別殿 中，失去行動的自由，宮廷的鬥爭使睿宗性格上形成軟弱與無能的特質。

垂拱二年（686 年），武則天突然下詔要還政給睿宗，睿宗則上表堅決辭讓。

《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載：「二年春正月，皇太后下詔，復政於皇帝。以皇太后 既非實意，乃固讓。皇太后仍依舊臨朝稱制，大赦天下。⁸」唐睿宗的謙恭退讓，對 權位淡薄，使他成為武則天的傀儡。載初二年（691 年），武則天正式即位，宣告改 唐為周，而睿宗被降為皇嗣。《舊唐書．睿宗本紀》載：「嗣聖元年，則天臨朝，廢 中宗為廬陵王，立豫王為皇帝，仍臨朝稱制。及革命，改國號為周，降帝為皇嗣，

令依舊名輪，徙居東宮，其具儀一比皇太子。⁹」睿宗徙居東宮，禮儀比照皇太子。

聖曆元年（693 年），中宗從房陵回到洛陽，睿宗「數稱疾不朝，請讓位於中宗。¹⁰」，

睿宗的謙虛退讓與淡泊權位，使其甘願讓出太子之位，武則天終於答應，立中宗為 皇太子，睿宗則降為相王。《舊唐書．睿宗本紀》載：

聖曆元年，中宗自房陵還。帝數稱疾不朝，請讓位於中宗。則天遂立中宗為 皇太子，封帝為相王，又改名旦，授太子右衞率。長安中，拜司徒、右羽林 衞大將軍。¹¹

神龍元年（705年），張柬之、桓彥範、崔玄暐等發動軍事政變，殺張易之與張昌宗 及其黨羽，武則天被迫退位，中宗重登帝位，李旦參與了這場政變，被加封為安國 相王，唐中宗欲立李旦為皇太弟，李旦堅持不接受，表現出退讓，對政治並無大志 的態度。《舊唐書．睿宗本紀》載：「神龍元年，以誅張易之昆弟功，進號安國相王，

遷太尉，加實封。其年立為皇太弟，固辭不受。¹²」

5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6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03，「光宅元年二月條」，頁 6418。

7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03，「光宅元年二月條」，頁 6419。

8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6，〈則天皇后本紀〉，頁 118。

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10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11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12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睿宗在李隆基誅除韋后黨之政變後登基，睿宗即位後，首先要面對的就是皇位 繼承人的問題。按照傳統的繼承規則，嫡長子是繼承太子的當然人選，然而李隆基 發動政變有功，又擁戴睿宗即位，樹立極高聲望，從各方面的能力來看，支持李隆 基成為太子的呼聲高漲。該立誰為太子，睿宗自己也是拿不定主意。宋王李成器深 知李隆基從聲望與能力上皆在自己之上，讓位於李隆基才是更好的選擇，宋王李成 器堅決辭讓太子之位，《舊唐書．讓皇帝憲傳》載：

成器辭曰：「儲副者，天下之公器，時平則先嫡長，國難則歸有功。若失其宜，

海內失望，非社稷之福。臣今敢以死請。」累日涕泣固讓，言甚切至。時諸王、

公卿亦言平王有社稷大功，合居儲位。睿宗嘉成器之意，乃許之。¹³

睿宗因此決定立李隆基為太子，據《舊唐書．玄宗本紀》載：

睿宗即位，與侍臣議立皇太子，僉曰：「除天下之禍者，享天下之福；拯天下 之危者，受天下之安。平王有聖德，定天下，又聞成器已下咸有推讓，宜膺主 鬯，以副羣心。」睿宗從之。丙午，制曰：「舜去四凶而功格天地，武有七德 而戡定黎人，故知有大勳者必受神明之福，仗高義者必為匕鬯之主。朕恭臨寶 位，亭育寰區，以萬物之心為心，以兆人之命為命。雖承繼之道，咸以冢嫡居 尊；而無私之懷，必推功業為首。然後可保安社稷，永奉宗祧。第三子平王基 孝而克忠，義而能勇。比以朕居藩邸，虔守國彝，貴戚中人，都無引接。羣邪 害正，兇黨實繁，利口巧言，讒說罔極。韋溫、延秀，朋黨競起；晉卿、楚客，

交搆其間。潛結回邪，排擠端善，潛貯兵甲，將害朕躬。基密聞其期，先難奮 發，推身鞠弭，眾應如歸，呼吸之間，凶渠殄滅。安七廟於幾墜，拯羣臣於將 殞。方舜之功過四，比武之德逾七。靈祇望在，昆弟樂推。一人元良，萬邦以 定。為副君者，非此而誰？可立為皇太子。有司擇日，備禮冊命。」¹⁴

從睿宗的詔令中，對李隆基的功業多所肯定，盡孝而能克忠，挽救國家社稷，首推 為此次功業之首，而李隆基能因韋后一黨之謀害，奮勇除去禍害，拯救社稷天下，

繼承太子之位是理所當然。從睿宗詔令中為立李隆基為皇太子給予肯定的支持，也

13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5，〈睿宗諸子．讓皇帝憲傳〉，頁 3010。

14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7。

增加李隆基成為太子的正統性。

景雲元年（710年），睿宗讓他兩個女兒西城公主與隆昌公主做女道士，並準備 在長安城西建造道觀，遭到許多大臣反對，《資治通鑑》載：「辛酉，更以西城為金 仙公主，隆昌為玉真公主，各為之造觀，逼奪民居甚多，用功數百萬。¹⁵」睿宗建造 道觀，逼奪民居，浪費國家公帑，右散騎常侍魏知古、黃門侍郎李乂勸阻，唐睿宗 皆不聽。睿宗不得已在景雲三年（712年）頒布《停修金仙玉真觀詔》，《資治通鑑》

載：

諫議大夫寧原悌上言，以為：「先朝悖逆庶人以愛女驕盈而及禍，新都、宜城 以庶孽抑損而獲全。又釋、道二家皆以清淨為本，不當廣營寺觀，勞人費財。

梁武致敗於前，先帝取災於後，殷鑒不遠。今二公主入道，將為之置觀，不 宜過為崇麗，取謗四方。又，先朝所親狎諸僧，尚在左右，宜加屏斥。」¹⁶

睿宗下令為兩位公主建造道觀，所資經費不少，勞民傷財，寧原悌上奏力勸睿宗須 記取前朝殷鑑，避免因崇信宗教而招致禍患。右補闕辛替否上疏，《資治通鑑》載：

自頃以來，水旱相繼，兼以霜蝗，人無所食，未聞賑恤，而為二女造觀，用 錢百餘萬緡。陛下豈可不計當今府庫之蓄積有幾，中外之經費有幾，而輕用 百餘萬緡，以供無用之役乎！¹⁷

辛替否站在人民立場力勸睿宗，現今國家天旱災變不斷，國君應先以賑災為優先考 量，但睿宗卻為建造道觀而輕用百餘萬緡，字句指責睿宗奢侈濫用，也顯示出睿宗 不當的措施遭致許多大臣的反對。辛替否這番話句句懇切，有情有理，睿宗表面上

「嘉其切直」，但實際上並不聽從。僧慧範仗勢太平公主的權勢，搶奪百姓財產，御 史大夫薛謙光與殿中侍御史慕容珣彈劾慧範，唐睿宗卻聽從太平公主的話，不但不 處罰慧範，反而貶薛謙光為岐州刺史，在此呈現睿宗昏庸無能與奢侈浪費的形象。

相對於唐睿宗在《舊唐書．睿宗本紀》與《新唐書．睿宗本紀》中所描述淡泊

15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景雲二年五月條」，頁 6665。

16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景雲元年十二月條」，頁 6659。

17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景雲二年十月條」，頁 6668。

君權的形象，唐睿宗之子李隆基在史書上的形象卻是具有才能與謀略的君王，年輕 時的經歷，為日後政治之路累積豐厚的實力。二十八歲即位為帝，掌握政權，能勵 精圖治，開創開元盛世。相對於睿宗恬淡謙讓，退讓無大志，玄宗自小便表現出不 凡與英勇的氣勢，頗有帝王風範。《舊唐書．玄宗本紀》載：

性英斷多藝，尤知音律，善八分書。儀範偉麗，有非常之表。……朔望車騎 至朝堂，金吾將軍武懿宗忌上嚴整，訶排儀仗，因欲折之。上叱之曰：「吾家 朝堂，干汝何事？敢迫吾騎從！」則天聞而特加寵異之。¹⁸

景雲二年（711 年），唐睿宗突然下詔命太子李隆基監國，太子監國是太子代皇帝處 理國政，根據《舊唐書．張說傳》載：

是歲二月，睿宗謂侍臣曰：「有術者上言，五日内有急兵入宮，卿等爲朕備之。」

左右相顧莫能對，說進曰：「此是讒人設計，擬搖動東宮耳。陛下若使太子監 國，則君臣分定，自然窺覦路絕，災難不生。」睿宗大悦，即日下制皇太子 監國。¹⁹

術士所說「五日内有急兵入宮」，張說一針見血指出這是有人欲陷害太子，張說力陳

術士所說「五日内有急兵入宮」，張說一針見血指出這是有人欲陷害太子，張說力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