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預期成果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預期成果
在閱讀彼得‧柏克所著的《製作路易十四》一書後，了解路易十四在世時，如 何透過集體創作塑造其公共形象，以意識形態、宣傳、與民意操控來包裝君王。1形 象的功用並不是要逼真地描述國王，或冷靜地描述他的行為，這些形象的目的是要 頌揚國王，為他增添光彩，換句話說，就是要說服觀眾、聽眾與讀者，讓他們相信 國王有多麼偉大。2在提到路易十四的神話時，他是完美的君主，他的公眾形象不僅 是良好的，這形象還具有神性。專業的史學家經常會用「神話」這個術語，指稱「一 個虛假的故事」。3正如柯文在《歷史三調》中指出真實事件、當事人的經歷與後人 建構的歷史神話是歷史的三個面向，被書寫的歷史與歷史的真實之間有巨大的差 異。4歷史神話製造者的目的要使之為政治、意識形態、自我修飾和情感等方面的現 實服務。歷史學家們用於編排和取捨歷史資料的理念，均受到性別、階級、國籍、
種族和時間等諸多因素的影響，所以探求歷史真相的行動具有很大的相對性。正如 埃里克‧霍布斯鮑姆所指出的「所有歷史學家，不論他們抱著什麼目的，都在創造 歷史傳說，他們在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創造中，粉碎並重構歷史的各種形象。5這啟發 我聯想到中國歷史中，帝王利用史書的論述為其塑造歷史形象，以傳後世之美名，
官方史館纂修的歷史著作，尤其是對本朝歷史的書寫，多少揭示當時的歷史書寫者 他們所希望表達的敘事立場。我們對於史書中的偉大帝王或盛世的評價，究竟如何 定義而來？又亦是如路易十四以意識型態包裝形塑其歷史形象。當我們面對特定的 歷史人物公認的歷史形象時，是否應該一概接受，又亦或有獨立思考的判斷力去評 價歷史人物。
對於唐朝前期歷史的學術研究，學者大多著重於太宗、武后與玄宗的研究，對 於睿宗的論述卻相對稀少。事實上，睿宗所處的時代橫跨武后稱帝、中宗執政、玄 宗與太平公主的政爭，這段時間唐朝的政治變化複雜，但有關於睿宗的歷史書寫資
1 彼得‧柏克著，許綬南譯，《製作路易十四》（台北：麥田出版，2005），頁 7。
2 彼得‧柏克著，許綬南譯，《製作路易十四》，頁 28。
3 彼得‧柏克著，許綬南譯，《製作路易十四》，頁 10。
4 柯文著，杜繼東譯，《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
2000），頁 1-6。
5 柯文著，杜繼東譯，《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頁 177。
料卻相對稀少，甚至在史書中有許多隱諱的地方，因此有許多問題可以深入研究。
睿宗擔任皇帝的時間很短暫，在政治上一般認為並無作為，在史書中對於他的論述 所留下來的資料並不多，對於睿宗的論述大多取材於《舊唐書》、《新唐書》與《資 治通鑑》，這些史書對睿宗的描述大多是「謙虛退讓、澹泊名利」的形象，正因如此 睿宗才能免於災禍。由大臣蘇頲起草的《睿宗遺誥》說：「三為天子，三以天下讓。
6」來做為對唐睿宗一生的總結，面對一個在史籍中被評價為謙虛退讓與無所作為的 皇帝，唐睿宗「安恬好讓」的歷史形象，是否早在史籍中刻意被編寫，閱讀史大師 羅歇‧夏提埃提出的「閱讀是一種（針對文本）的挪用」7。當客觀歷史被寫在紙上，
而以文字符號呈現出來時，歷史即被轉換成「文本」，史學文本是撰寫的歷史是歷史 敘述，因而不再完全是「歷史」。8敘事活動就是一個不斷重新編碼的活動，而編碼 的過程中，史學家將自己對於歷史的析辯詮釋與意識型態，展現在歷史圖象的深層 結構中，所以每個歷史敘事自有其面貌。孟子曾指出：《春秋》乃為「其事則齊桓、
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之著作，「事」為歷史事件，「文」
為重新編碼的敘事文本，「義」則為史家的意見，傳文的歷史圖像應含帶史家的主 觀見解。9
《舊唐書‧玄宗本紀》中載：「州境有黃龍白日升天。嘗出畝，有紫雲在其上，
後從者望而得之。前後符瑞凡一十九事。」《舊唐書‧玄宗本紀》曰：「上所居里名 隆慶，時人語訛以隆為龍；韋庶人稱制，改元又為唐隆，皆符御名。」韋后改元「唐 隆」，寓意是使唐朝興隆，不料竟成李隆基受命的徵兆。唐玄宗在即位後，大肆宣揚 祥瑞，特地命文士張說寫了十九首「頌」10。從這些歷史與傳說中是否出反映唐玄宗 的政治企圖，他是否藉由製造歷史傳說，強化其政治上正名的意義。
唐太宗自貞觀三年（629年）史館以宰相房玄齡監修，成為唐代的定制，使唐 朝國史的纂修更能夠在國君的掌握之中。唐代官修的史書留有從高祖到武宗的實 錄，從高祖到肅宗的紀傳體史書，從高祖到憲宗的編年體《唐曆》，這些史料成為《舊
6 (宋)宋敏求，《唐大詔令集》（北京 : 中華書局，2008），卷 12，〈睿宗遺詔〉，頁 73。
7 秦曼儀，〈書籍史方法論的反省與實踐：馬爾坦和夏提埃對於書籍、閱讀及書寫文化史的研究〉，
《台大歷史學報》（台北：台灣大學，2008），第 41 期，頁 285-298。
8 李洪岩，〈史學文本與歷史認識〉，收入《中國史學史研討會：從比較觀點出發論文集》（台北：
稻鄉出版社，1995），頁 15。
9 曾守正，〈歷史圖像與文學評價的疊合──兩《唐書》文學類傳「時變」思想的落差〉，《政大中 文學報》（台北：政治大學，2005），第 4 期，頁 34。
10 張秀娟〈唐玄宗龍的傳說探微〉，《輔大中研所學刊》（台北：輔仁中研所，2009），第 21 期，
頁 50。
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等史書重要來源之一。11根據《新唐書‧藝文志》
所錄的內容，《睿宗實錄》、《太上皇實錄》的撰寫者是劉知幾與吳競12，《睿宗實錄》
與《太上皇實錄》在宋代以後已不復存，然而《舊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
有許多內容取材於實錄，劉知幾與吳競皆是在玄宗初年擔任史官時撰寫實錄，唐玄 宗作為政變的成功者，不難得知唐玄宗可藉由官方撰寫史書的立場形塑唐睿宗的形 象，史官對於唐睿宗的形象書寫有其刻意之處，將唐睿宗描述為謙退遜讓的形象，
以避唐玄宗發動政變奪權之嫌。正如後現代史學家詹京斯指出「歷史不是為本身目 的而存在，而是為某人而存在，視它為一個各方言論勢力競逐的力場」。13
本文的研究動機在於探究《舊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等史著文本作 者如何建構唐睿宗的歷史形象，探究書寫史料的來源是如何影響史書的書寫內容。
了解那些為唐睿宗留下敘述的紀錄者透過文筆的書寫，想要為讀者表達什麼樣的想 法？這些史著文本的創作背景對於唐睿宗的書寫形象有何影響？從唐宋明清士人對 睿宗的評價中去探討睿宗歷史形象為何？在唐朝士人書寫的小說文本中，去了解唐 朝士人對唐睿宗形象的評價。在宋朝鑑唐思想與道德崇高的理學盛行下，去了解宋 朝士人如何評價唐睿宗的歷史形象。到明代士人遭逢國家淪亡的憂患，以其對政治、
歷史的見解，去了解他們如何看待唐睿宗這位帝王。在清代經世致用與考據之風盛 行下，去了解他們如何評價唐睿宗。研究目的主要透過後世的文人雜著與史評去了 解唐睿宗的歷史形象是否會隨著時空轉移與背景相異等因素而有所改變。史書中給 予唐睿宗的評價是否為刻意塑造的形象，本論文試圖在分析唐睿宗歷史形象的過程 中，找尋唐睿宗不同於史書中的面貌。
本文研究的預期成果在分析與比較《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鑑》等史書中，
唐睿宗的形象有何相似或相異之處，並反思唐睿宗的歷史形象，找尋唐睿宗不同於 史書中的歷史形象。從後世的文人雜著與史評分析中，探究唐宋明清士人對於唐睿 宗的歷史形象評價為何，希望能給予大家多元思考的價值觀，從不同角度去評斷歷 史人物的不同面向。
11黃永年，《唐史史料學》(上海市：上海書店，2002)，頁 6。
12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卷 58，〈藝文志〉，頁 1471。
13 凱斯‧詹京斯著，賈士蘅譯，《歷史的再思考》（台北：麥田出版，1996），頁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