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次政變

景龍四年（707年），唐中宗去世，韋后集團控制朝廷大權，政局動盪不安，韋 后顧忌睿宗聲望崇高，對睿宗不旦削權而且打算密謀殺害之。睿宗之子李隆基富有 謀略，對朝廷形勢有深刻瞭解，他廣結人才，又聯繫太平公主參與策劃政變推翻韋 后集團，太平公主對於此政變表示支持態度，派自己的兒子薛崇簡參與此事件，有 了太平公主的支持與李隆基在禁軍中的部署，可以迅速有所行動。李隆基在發動政 變前，有人提醒應該稟告父親相王李旦，李隆基果斷的說：「我拯社稷之危，赴君 父之急，事成福歸於宗社，不成身死於忠孝，安可先請，憂怖大王乎！若請而從，

是王與危事；請而不從，則吾計失矣。³⁰」由此可知，李隆基基於仁孝，不願父親和 危險之事有所牽扯，對於發動政變這件事並沒有稟告相王，也可以說相王並沒有參 與此事，由李隆基與太平公主子薛崇簡、前朝邑尉劉幽求、長上果毅麻嗣宗、苑總 監鍾紹京等率軍發動政變，誅除韋后宗族與親信。等到李隆基已將韋后集團黨羽誅 除殆盡，李隆基才拜見相王李旦，相王李旦流著淚抱住李隆基說：「宗社禍難，由 汝安定，神祇萬姓，賴汝之力也。³¹」睿宗不但讚賞玄宗的英武勇敢，並大力肯定他 的作為保護大唐的社稷安危，相對於玄宗在政變中表現出的果斷絕決，睿宗在《舊 唐書》中所描繪的形象卻是躊躇不決與軟弱無能的形象，遇到危急的情事不但沒有 果斷決定的能力，反而要仰賴兒子李隆基的行動才能保住李唐政權，這裡表現出兩 人的形象有鮮明的對比。據《舊唐書．睿宗本紀》載：

景龍四年夏六月，中宗崩，韋庶人臨朝，引用其黨，分握政柄，忌帝望實素 高，潛謀危害。庚子夜，臨淄王諱與太平公主子薛崇簡、前朝邑尉劉幽求、

長上果毅麻嗣宗、苑總監鍾紹京等率兵入北軍，誅韋溫、紀處訥、宗楚客、

武延秀、馬秦客、葉靜能、趙履溫、楊均等，諸韋、武黨與皆誅之。³²

29 (宋)宋敏求，《唐大詔令集》，卷 30，〈睿宗命皇太子即位詔〉，頁 117。

30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6。

31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7。

32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政變結束後，立少帝重茂，但少帝年紀尚幼，無法得人心，相王的聲勢與地位成為 人心所歸，因此少帝堅決讓位於相王，《舊唐書．睿宗本紀》載：

甲辰，少帝詔曰：「自古帝王，必有符命，兄弟相及，存諸典禮。朕以孤藐，

遭家艱難，顧茲蒙識，未洽治途。茫茫四海，將何所屬，累聖丕基，若墜于 地。王室多難，義擇長君，思與羣公，推崇明聖。叔父相王，高宗之子，昔 以天下，讓于先帝，孝友寬簡，彰信兆人。神龍之初，已有明旨，將立太弟，

以為副君。為王懇辭，未行冊命，所以東宮虛位，至于歷年。徹綴在辰，禍 變倉卒，後掖稱制，計立沖人。欽奉前懷，願遵理命。上申天聖之旨，下遂 蒼生之心；俯稽圖緯之文，仰跂祖宗之烈。擇今日，請叔父相王即皇帝位。

朕退守本藩，歸于舊邸。凡百卿士，敬承朕言，克贊我天人之休期，光我有 唐之勳業。布告遐邇，咸使聞知。」相王上表，讓曰：「臣以宗社事重，家 國情深，誅鋤巨逆，奉戴嗣主。今承制旨，猥推宸極。在臣虛薄，不敢祗膺。

循環震驚，無任感哽！」³³

詔令中請求相王即皇帝位，細數相王的功績，也闡述了少帝讓位於相王的原因，少 帝為何要讓帝位於相王，在政變後，相王的地位最符合即位的正當性與標準，策動 政變的李隆基與太平公主都傾向擁立相王為帝，相王即位當然是有龐大的支持力 量，少帝也清楚這一點，因此堅決讓帝位於相王。然而相王上表推辭，表明自己謙 薄，不敢繼承帝位，表明自己並無篡位的野心。少帝請求不要推辭而讓位給睿宗，

睿宗再次顯示謙讓的形象，表明自己對於帝位不敢奢求也不眷戀的態度。相對於《舊 唐書．睿宗本紀》對於李隆基發動政變與唐睿宗即帝位的描述，《新唐書．睿宗本紀》

所描述的內容簡略許多，但大致上的內容是相似的。在此次政變中，由於太平公主 大力擁護相王，睿宗才能順利即位，太平公主也因此在朝廷中得到極大的權勢，睿 宗對於她的建言，言聽計從，甚至宰相可以至公主的宅第，討論軍國大事。《舊唐書．

太平公主傳》載：

公主入啟幼主，……每入奏事，坐語移時，所言皆聽。薦人或驟歷清職，或 至南北衙將相，權移人主。軍國大政，事必參決，如不朝謁，則宰臣就第議

33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3。

其可否。³⁴

從以上的書寫呈現睿宗對太平公主言聽計從，甚至放任她干預朝政，決定軍國大事，

睿宗再次表現出軟弱無能，無法統馭國家的形象。太平公主干預朝政，也深知太子 李隆基的英明幹練與其累積的政治實力，姑侄的矛盾日益加深。太平公主一直都是 朝中重要的政治人物，《舊唐書．太平公主傳》載：

太平公主者，高宗少女也。以則天所生，特承恩寵。初，永隆年降駙馬薛紹。

紹，垂拱中被誣告與諸王連謀伏誅，則天私殺攸暨之妻以配主焉。公主豐碩，

方額廣頤，多權略，則天以為類己，每預謀議，宮禁嚴峻，事不令洩。公主 亦畏懼自檢，但崇飾邸第。二十餘年，天下獨有太平一公主，父為帝，母為 后，夫為親王，子為郡王，貴盛無比。³⁵

武則天只生一女，又因公主多權略，使武則天特寵愛之，雖然公主畏懼自檢，但太 平公主在武則天朝時便是貴盛無比。在中宗朝時太平公主更公然售官，也因斜封官 使太平公主的權勢擴充，在中宗朝時太平公主的權力比武則天時更大。《舊唐書．太 平公主傳》載：「神龍元年，預誅張易之謀有功，進號鎮國太平公主。³⁶」在中宗朝 時，因參與誅二張的政變，而被封為鎮國太平公主。「因與玄宗、大臣尊立睿宗。公 主頻著大勳，益尊重。³⁷」由於太平公主在一連串的政變中勝利，又傳少帝命，讓位 於相王，擁立睿宗即位有功，睿宗對其相當禮遇，常與她商量政事，太平公主在朝 政中的地位越來越高。「每入奏事，坐語移時，所言皆聽。薦人或驟歷清職，或至南 北衙將相，權移人主。軍國大政，事必參決，如不朝謁，則宰臣就第議其可否。³⁸」

太平公主不但參與政事，甚至朝政中佈局，將自己的親信置入權力核心，宰相對她 忌憚三分。

《舊唐書．太平公主傳》載：「公主懼玄宗英武，乃連結將相，專謀異計。其時 宰相七人，五出公主門，常元楷、李慈掌禁兵，常私謁公主。³⁹」先天元年（712年），

34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9。

35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8。

36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8。

37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9。

38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9。

3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9。

睿宗任命的宰相中，竇懷貞、岑羲、崔湜、蕭至忠皆是太平公主的黨羽，公主收買 禁軍將領常元楷和李慈，與公主謀畫政變。以上敘述顯示出睿宗對於太平公主部署 黨羽於朝中這件事，睿宗不但不反對反而是言聽計從，再度加深睿宗懦弱與猶疑不 決的形象。

太平公主甚至開始攻擊太子李隆基，《舊唐書．宋璟傳》載：「時太平公主謀 不利於玄宗，嘗於光範門內乘輦伺執政以諷之，眾皆失色。⁴⁰」太平公主乘車將宰相 們邀請到光範門內，奉勸宰相要更易太子，宰相們聽到個個大驚失色，更易太子是 何等大事，怎能由太平公主主導與宰相們私下決定，太平公主更易東宮的嚴詞遭到 宋璟嚴正的駁斥，太平公主的舉動顯示出與太子的鬥爭已白熱化。據《舊唐書．姚 崇傳》載：

時玄宗在東宮，太平公主干預朝政，宋王成器為閑廐使，岐王範、薛王業皆 掌禁兵，外議以為不便。元之同侍中宋璟密奏請令公主往就東都，出成器等 諸王為刺史，以息人心。睿宗以告公主，公主大怒。玄宗乃上疏以元之、璟 等離間兄弟，請加罪，乃貶元之為申州刺史。⁴¹

宋璟與姚崇秘密向睿宗建議派宋王出任為刺史，將太平公主與夫武攸暨遷往東 都，由於宋王特殊的身份，容易被陰謀者做為發動政變的理由，將太平公主調離京 師，也可以避免她繼續撼動太子的地位。睿宗認為只有太平公主一妹，怎麼可以遠 置在東都，所以決定將公主就近安置於蒲州。睿宗把姚崇與宋璟的密奏告訴了太平 公主，公主大怒指責太子，玄宗乃上疏請求加罪於他們，這是以退為進的作法，表 明自己與此事並無關聯，姚崇被貶為申州刺史，宋璟被貶為楚州刺史。太平公主依 仗睿宗，擅權用事，可以左右軍國大事與朝中大臣的任免。從這裡的敘述表現出睿 宗對於太平公主與太子的鬥爭，是處於被動的角色，優柔寡斷，無可稱者。

太子為公主所忌，宮廷左右皆有人窺探，呈報於公主，當時，太子妃楊氏懷孕，

李隆基秘密告知張說，公主不要他有後代，如果楊氏懷孕的事被得知，恐會為楊氏 帶來災禍，商量的結果，由張說帶來墮胎藥，由李隆基親自煮藥，但李隆基竟三次

40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6，〈宋璟傳〉，頁 3031。

41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6，〈姚崇傳〉，頁 3023。

皆夢見神人，把藥倒掉，張說曰：「天命也，無宜他慮。」上述的故事記載於《次柳 氏舊聞》載：

玄宗之在東宮，為太平公主所忌，朝夕伺察，纖微聞於上；而宮闈左右，亦 潛持兩端，以附太平之勢。時元獻皇后得幸，方娠，玄宗懼太平欲令服藥除 之，而無可與語者。張說以侍讀得進太子宮中，玄宗從容謀及說，說亦密贊 其事。他日，說又入侍，因懷去胎藥三煮劑以獻。玄宗得其藥，喜，盡去左

玄宗之在東宮，為太平公主所忌，朝夕伺察，纖微聞於上；而宮闈左右，亦 潛持兩端，以附太平之勢。時元獻皇后得幸，方娠，玄宗懼太平欲令服藥除 之，而無可與語者。張說以侍讀得進太子宮中，玄宗從容謀及說，說亦密贊 其事。他日，說又入侍，因懷去胎藥三煮劑以獻。玄宗得其藥，喜，盡去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