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睿宗歷史形象的虛實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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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陳登武博士. 唐睿宗歷史形象的虛實探討. 研究生：陳雅君中華民國 104 年 1 月.

(2) 摘要對於唐朝前期歷史的學術研究，學者大多著重於太宗、武后與玄宗的研究，對於睿宗的論述卻相對稀少。事實上，睿宗所處的時代橫跨武后稱帝、中宗執政、玄宗與太平公主的政爭，這段時間唐朝的政治變化複雜，但有關於睿宗的歷史書寫資料卻相對稀少，甚至在史書中有許多隱諱的地方，因此有許多問題可以深入研究。睿宗擔任皇帝的時間很短暫，在政治上一般認為並無作為，在史書中對於他的論述所留下來的資料並不多，對於睿宗的論述大多取材於《舊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這些史書對睿宗的描述大多是「謙虛退讓、澹泊名利」的形象，面對一個在史籍中被評價為謙虛退讓與無所作為的皇帝，唐睿宗「安恬好讓」的歷史形象，是否早在史籍中刻意被編寫。. 唐代官修的史書留有從高祖到武宗的實錄，從高祖到肅宗的紀傳體史書，從高祖到憲宗的編年體《唐曆》，這些史料成為《舊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等史書重要來源之一。根據《新唐書‧藝文志》所錄的內容，《睿宗實錄》、《太上皇實錄》的撰寫者是劉知幾與吳競，皆是在玄宗初年擔任史官時撰寫實錄，唐玄宗作為政變的成功者，對於唐睿宗的形象書寫有其刻意之處，為避唐玄宗發動政變奪權之嫌。本文的研究動機在於探究《舊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等史著文本作者如何建構唐睿宗的歷史形象，探究書寫史料的來源是如何影響史書的書寫內容。學者對於睿宗形象呈現相當兩極的看法，究竟何者更接近事實？睿宗形象虛實的背後具有什麼樣的歷史意義？本文試圖利用那些為唐睿宗留下敘述的紀錄者的書寫，闡述作者想要表達什麼樣的想法？試圖從唐宋明清士人的文本雜著中，去探討睿宗歷史形象為何？. 關鍵詞：睿宗、玄宗、唐宋明士人、歷史形象、虛實.

(3) 目次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預期成果…………………………………………………1. 第二節. 文獻回顧………………………………………………………………4.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論文架構…………………………………………………7. 歷史書寫與唐睿宗的形象……………………………………………………9 第一節. 三次讓位 ……………………………………………………………9. 第二節. 兩次政變 ……………………………………………………………15. 第三節. 史書的書寫與整體的形象 …………………………………………22. 第四節. 小結 …………………………………………………………………32. 唐睿宗歷史形象的反思………………………………………………………33 第一節面對政變的態度………………………………………………………34 第二節從讓位到讓權…………………………………………………………39 第三節. 第四章. 小結 …………………………………………………………………57. 後世對唐睿宗歷史形象的評價………………………………………………58 第一節唐代士人的評價………………………………………………………58 第二節宋代士人的評價………………………………………………………69 第三節明清士人的評價………………………………………………………86 第四節小結 …………………………………………………………………113. 第五章. 結論…………………………………………………………………………114. 參考書目………………………………………………………………………………117.

(4) 第一章緒論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預期成果. 在閱讀彼得‧柏克所著的《製作路易十四》一書後，了解路易十四在世時，如何透過集體創作塑造其公共形象，以意識形態、宣傳、與民意操控來包裝君王。1形象的功用並不是要逼真地描述國王，或冷靜地描述他的行為，這些形象的目的是要頌揚國王，為他增添光彩，換句話說，就是要說服觀眾、聽眾與讀者，讓他們相信國王有多麼偉大。2在提到路易十四的神話時，他是完美的君主，他的公眾形象不僅是良好的，這形象還具有神性。專業的史學家經常會用「神話」這個術語，指稱「一 3. 個虛假的故事」。正如柯文在《歷史三調》中指出真實事件、當事人的經歷與後人建構的歷史神話是歷史的三個面向，被書寫的歷史與歷史的真實之間有巨大的差異。4歷史神話製造者的目的要使之為政治、意識形態、自我修飾和情感等方面的現實服務。歷史學家們用於編排和取捨歷史資料的理念，均受到性別、階級、國籍、種族和時間等諸多因素的影響，所以探求歷史真相的行動具有很大的相對性。正如埃里克‧霍布斯鮑姆所指出的「所有歷史學家，不論他們抱著什麼目的，都在創造歷史傳說，他們在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創造中，粉碎並重構歷史的各種形象。5這啟發我聯想到中國歷史中，帝王利用史書的論述為其塑造歷史形象，以傳後世之美名，官方史館纂修的歷史著作，尤其是對本朝歷史的書寫，多少揭示當時的歷史書寫者他們所希望表達的敘事立場。我們對於史書中的偉大帝王或盛世的評價，究竟如何定義而來？又亦是如路易十四以意識型態包裝形塑其歷史形象。當我們面對特定的歷史人物公認的歷史形象時，是否應該一概接受，又亦或有獨立思考的判斷力去評價歷史人物。. 對於唐朝前期歷史的學術研究，學者大多著重於太宗、武后與玄宗的研究，對於睿宗的論述卻相對稀少。事實上，睿宗所處的時代橫跨武后稱帝、中宗執政、玄宗與太平公主的政爭，這段時間唐朝的政治變化複雜，但有關於睿宗的歷史書寫資 1. 彼得‧柏克著，許綬南譯，《製作路易十四》（台北：麥田出版，2005），頁 7。彼得‧柏克著，許綬南譯，《製作路易十四》，頁 28。 3 彼得‧柏克著，許綬南譯，《製作路易十四》，頁 10。 4 柯文著，杜繼東譯，《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 2000），頁 1-6。 5 柯文著，杜繼東譯，《歷史三調：作為事件、經歷和神話的義和團》，頁 177。 2. 1.

(5) 料卻相對稀少，甚至在史書中有許多隱諱的地方，因此有許多問題可以深入研究。睿宗擔任皇帝的時間很短暫，在政治上一般認為並無作為，在史書中對於他的論述所留下來的資料並不多，對於睿宗的論述大多取材於《舊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這些史書對睿宗的描述大多是「謙虛退讓、澹泊名利」的形象，正因如此睿宗才能免於災禍。由大臣蘇頲起草的《睿宗遺誥》說：「三為天子，三以天下讓。 6. 」來做為對唐睿宗一生的總結，面對一個在史籍中被評價為謙虛退讓與無所作為的. 皇帝，唐睿宗「安恬好讓」的歷史形象，是否早在史籍中刻意被編寫，閱讀史大師羅歇‧夏提埃提出的「閱讀是一種（針對文本）的挪用」7。當客觀歷史被寫在紙上，而以文字符號呈現出來時，歷史即被轉換成「文本」，史學文本是撰寫的歷史是歷史敘述，因而不再完全是「歷史」。 8敘事活動就是一個不斷重新編碼的活動，而編碼的過程中，史學家將自己對於歷史的析辯詮釋與意識型態，展現在歷史圖象的深層結構中，所以每個歷史敘事自有其面貌。孟子曾指出：《春秋》乃為「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之著作，「事」為歷史事件，「文」為重新編碼的敘事文本，「義」則為史家的意見，傳文的歷史圖像應含帶史家的主觀見解。9. 《舊唐書‧玄宗本紀》中載：「州境有黃龍白日升天。嘗出畝，有紫雲在其上，後從者望而得之。前後符瑞凡一十九事。」《舊唐書‧玄宗本紀》曰：「上所居里名隆慶，時人語訛以隆為龍；韋庶人稱制，改元又為唐隆，皆符御名。」韋后改元「唐隆」，寓意是使唐朝興隆，不料竟成李隆基受命的徵兆。唐玄宗在即位後，大肆宣揚祥瑞，特地命文士張說寫了十九首「頌」10。從這些歷史與傳說中是否出反映唐玄宗的政治企圖，他是否藉由製造歷史傳說，強化其政治上正名的意義。. 唐太宗自貞觀三年（629年）史館以宰相房玄齡監修，成為唐代的定制，使唐朝國史的纂修更能夠在國君的掌握之中。唐代官修的史書留有從高祖到武宗的實錄，從高祖到肅宗的紀傳體史書，從高祖到憲宗的編年體《唐曆》，這些史料成為《舊 6. (宋)宋敏求，《唐大詔令集》（北京 : 中華書局，2008），卷 12，〈睿宗遺詔〉，頁 73。秦曼儀，〈書籍史方法論的反省與實踐：馬爾坦和夏提埃對於書籍、閱讀及書寫文化史的研究〉，《台大歷史學報》（台北：台灣大學，2008），第 41 期，頁 285-298。 8 李洪岩，〈史學文本與歷史認識〉，收入《中國史學史研討會：從比較觀點出發論文集》（台北：稻鄉出版社，1995），頁 15。 9 曾守正，〈歷史圖像與文學評價的疊合──兩《唐書》文學類傳「時變」思想的落差〉，《政大中文學報》（台北：政治大學，2005），第 4 期，頁 34。 10 張秀娟〈唐玄宗龍的傳說探微〉，《輔大中研所學刊》（台北：輔仁中研所，2009），第 21 期，頁 50。 7. 2.

(6) 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等史書重要來源之一。11根據《新唐書‧藝文志》所錄的內容，《睿宗實錄》、《太上皇實錄》的撰寫者是劉知幾與吳競12，《睿宗實錄》與《太上皇實錄》在宋代以後已不復存，然而《舊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有許多內容取材於實錄，劉知幾與吳競皆是在玄宗初年擔任史官時撰寫實錄，唐玄宗作為政變的成功者，不難得知唐玄宗可藉由官方撰寫史書的立場形塑唐睿宗的形象，史官對於唐睿宗的形象書寫有其刻意之處，將唐睿宗描述為謙退遜讓的形象，以避唐玄宗發動政變奪權之嫌。正如後現代史學家詹京斯指出「歷史不是為本身目的而存在，而是為某人而存在，視它為一個各方言論勢力競逐的力場」。13. 本文的研究動機在於探究《舊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等史著文本作者如何建構唐睿宗的歷史形象，探究書寫史料的來源是如何影響史書的書寫內容。了解那些為唐睿宗留下敘述的紀錄者透過文筆的書寫，想要為讀者表達什麼樣的想法？這些史著文本的創作背景對於唐睿宗的書寫形象有何影響？從唐宋明清士人對睿宗的評價中去探討睿宗歷史形象為何？在唐朝士人書寫的小說文本中，去了解唐朝士人對唐睿宗形象的評價。在宋朝鑑唐思想與道德崇高的理學盛行下，去了解宋朝士人如何評價唐睿宗的歷史形象。到明代士人遭逢國家淪亡的憂患，以其對政治、歷史的見解，去了解他們如何看待唐睿宗這位帝王。在清代經世致用與考據之風盛行下，去了解他們如何評價唐睿宗。研究目的主要透過後世的文人雜著與史評去了解唐睿宗的歷史形象是否會隨著時空轉移與背景相異等因素而有所改變。史書中給予唐睿宗的評價是否為刻意塑造的形象，本論文試圖在分析唐睿宗歷史形象的過程中，找尋唐睿宗不同於史書中的面貌。. 本文研究的預期成果在分析與比較《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鑑》等史書中，唐睿宗的形象有何相似或相異之處，並反思唐睿宗的歷史形象，找尋唐睿宗不同於史書中的歷史形象。從後世的文人雜著與史評分析中，探究唐宋明清士人對於唐睿宗的歷史形象評價為何，希望能給予大家多元思考的價值觀，從不同角度去評斷歷史人物的不同面向。. 11. 黃永年，《唐史史料學》(上海市：上海書店，2002)，頁 6。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卷 58，〈藝文志〉，頁 1471。 13 凱斯‧詹京斯著，賈士蘅譯，《歷史的再思考》（台北：麥田出版，1996），頁 19。 12. 3.

(7) 第二節. 文獻回顧. 在唐睿宗的研究中，部分學者抱持著傳統論述的觀點，大多刻寫其在史書中的「謙恭退讓」、「淡泊君權」的形象，大部分的論述直接取材於史書的論載，史書以外的資料較少觸及。秉持傳統觀點論述唐睿宗，描述其為謙虛退讓、清靜無為甚至是懦弱的有蔡榕津碩士論文〈武則天在唐前期的影響〉14、吳楓主編的《唐代皇帝秘史》15、楊友庭《后妃外戚專政史》16與劉文瑞《唐玄宗評傳》17中指出唐睿宗性格中有懦弱的因素，使他成為武則天控制的傀儡。許怡〈唐代皇太子研究〉18認為睿宗是唐代太子中韜晦保身的典型，在武則天高壓下，善於掩飾自己，甘心作母親政治上的傀儡，使其安然度過劫難。周東平〈論睿宗朝的政治改革與開元之治的關係〉19一文提出睿宗個性懦弱，難以實行政治改革，睿宗朝是以太子李隆基為首，以其官僚為骨幹進行政治改革，故開元前期政治的興盛，在睿宗朝廷時已奠下政治改革的社會基礎。《劍橋中國史》20提出斬殺韋后的政變的發動者是太平公主而非李隆基，形容睿宗是優柔寡斷，臨朝攝政，無可稱者，對皇太子、太平公主無不言聽計從，朝政悉以付之。認為唐睿宗對帝位淡泊，個性清靜無為的有史曉雲《唐中宗．唐睿宗傳》21，鄭英德、劉光勝〈略論唐太平公主〉22一文中認為在太平公主與唐玄宗的政爭中，唐睿宗態度是傾向支持李隆基，唐睿宗因才能不如太平公主，不得不受制於她，對於唐睿宗的論述大多是清靜無為、消極被動的角色。陳思〈試論唐朝從中宗到睿宗時期的政局演變〉23提出睿宗與李隆基的關係是互相信賴，睿宗對於權位淡漠，面對太平公主與玄宗的政爭，睿宗感到疲倦，而在景雲二年（711 年）四月對群臣流露傳位的意向。雷艷紅〈唐代君權與皇族地位研究—以儲位之爭為中心〉24 雖然認為唐睿宗對權位是並不留戀，但卻認為睿宗對於唐玄宗與太平公主的鬥爭並非束手無策或袖手旁觀，而是始終保持自己的判斷力，通過高層人事任免保持雙方力量均衡，盡力避免雙方衝突擴大。 14. 蔡榕津，〈武則天在唐前期的影響〉，廈門大學碩士論文，2008。吳楓，《唐代皇帝秘史》，太原：書海出版社，2002。 16 楊友庭，《后妃外戚專政史》，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1994。 17 劉文瑞，《唐玄宗評傳》，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2001。 18 許怡，〈唐代皇太子研究〉，陝西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9。 19 周東平，〈論睿宗朝的政治改革與開元之治的關係〉，《廈門大學學報》（廈門市：廈門大學出版， 1990），2 期。 20 Denis Twitchett（崔瑞德）編，張榮芳主譯，〈第六章武后、中宗與睿宗在位時期〉，收入《劍橋中國史隋唐篇》（台北：南天，1987），頁 350-378。 21 史曉雲，《唐中宗．唐睿宗傳》，長春市：吉林文史出版社，1995。 22 鄭英德，劉光勝，〈略論唐太平公主〉，《史學月刊》（河南省：河南大學出版，1984），頁 27-36。 23 陳思，〈試論唐朝從中宗到睿宗時期政局的演變〉，廈門大學碩士論文，2009。 24 雷豔紅，〈唐代君權與皇族地位研究〉，廈門大學博士論文，2002。 15. 4.

(8) 不少學者對於唐玄宗與太平公主的政治鬥爭中，唐睿宗所扮演的政治角色也多所著墨，唐華全〈論唐玄宗誅太平公主事〉25認為唐玄宗與太平公主的矛盾鬥爭，主要的原因是在睿宗即位後，雙方在是否要革除弊端的政治改革上出現嚴重的分歧，玄宗支持政治改革影響到太平公主的既得利益。王壽南〈論太平公主與唐玄宗之政爭〉26指出唐玄宗能打倒太平公主的原因包括玄宗有君王的優勢，突發性政變令太平公主措手不及，太平公主未能確實掌握武力。張劍光、鄒國慰〈玄宗朝初期政治鬥爭論略〉27一文指出唐睿宗朝末期的政治鬥爭是睿宗和玄宗聯合誅除太平公主，玄宗採取溫和的態度逐漸肅清睿宗的勢力，迫使睿宗交出政權，穩固了自己的統治。李樹桐在〈開元盛世之研究〉28一文中認為唐睿宗傳位於太子，是因為有不少的大臣早就想要擁玄宗即位以求安定，睿宗感到不自安的緣故，唐睿宗面對唐玄宗與太平公主的鬥爭，是保持雙方的勢力平衡，使自己的帝位獲得鞏固，唐玄宗能開創開元盛世，是因為他在這一番奮鬥中看到需要改革的政治。. 其中也有若干學者已經注意到睿宗未必如史書所刻畫的柔弱謙讓形象，並觸及他與玄宗之間的父子爭權者，尤以賴亮郡、李錦繡值得注意。賴亮郡〈論唐代高、睿二朝的太子監國與皇位繼承〉29一文中，認為唐睿宗與唐玄宗彼此處於競爭狀態，最後玄宗無法避免政變來奪取政權，以太子監國與皇位繼承的關係中來闡述睿宗與李隆基的關係，他認為睿宗為限制太子權力，聯合太平公主與之對抗，以頒佈大赦的方式來宣示正統，仍然無法挽回局勢，玄宗以兵變結束這場父子爭權的局面。李錦繡對於唐睿宗與玄宗父子之間的權力角逐，用力甚深。其在〈試論唐睿宗、玄宗地位的嬗代〉30一文認為唐睿宗面對李隆基集團的龐大，因而聯合太平公主勢力以制衡李隆基，從而提出唐睿宗利用太平公主，動搖李隆基勢力，以鞏固其帝位。李隆基則千方百計逼迫唐睿宗交出政權。在其〈蒲州刺史充關內鹽池使與景雲政治〉31一. 25. 唐華全，〈論唐玄宗誅太平公主事〉，《河北師院學報》（河北：河北師範學院出版，1997），1 期。 26 王壽南，〈論太平公主與唐玄宗之政爭〉，收入《第二屆國際唐代學術會議論文集》，台北：文津， 1993。 27 張劍光，鄒國慰，〈玄宗朝初期政治鬥爭論略〉，《求是學刊》（黑龍江：黑龍江大學出版，1998）， 5 期。 28 李樹桐，〈開元盛世之研究〉，收入《唐史研究》，台北：台灣中華書局，1979。 29 賴亮郡，〈論唐代高、睿二朝的太子監國與皇位繼承〉，《台東大學教育學報》（台東：台東大學， 2003），14 下，頁 70-97。 30 李錦繡，〈試論唐睿宗、玄宗地位的嬗代〉，《原學》（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5），第 3 輯，頁 161-179。 31 李錦繡，〈蒲州刺史充關內鹽池使與景雲政治〉，收入《唐代制度史略論稿》（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8），頁 167-182。 5.

(9) 文，亦提到睿宗與太平公主聯合逼李隆基退位，太平公主通過蒲州刺史充關內鹽池使制，控制京師、關內與朔方郡的食鹽，使李隆基一度失利。在其〈唐代的視品官制--以嗣王以下府佐國官為中心〉32一文又提到睿宗偏袒太平公主，並有扶植諸王與太子競爭之意。以上三文各有創見，值得深思。唐雯〈唐國史中的史實遮蔽與形象建構—以玄宗先天二年政變書寫為中心〉33一文以張說所作的郭元振《行狀》為切入點，結合相關文獻，對於先天二年（713 年）七月三日的政變做分析與探索，認為睿宗早有廢玄宗之意，玄宗發動政變是為推翻睿宗而來，睿宗一度因為政變而欲自殺，而這段唐朝歷史在玄宗政變成功後，掌握官方主導修史的優勢下而被隱蔽下來。袁英光、王界雲〈關於唐玄宗李隆基的幾個問題〉34一文認為睿宗退居為太上皇帝，是因為李隆基的勢力強大，控制禁軍，睿宗不得不讓位於太子，睿宗欲借太平公主來抑制李隆基的勢力。黃永年〈說李武政權〉35中提到睿宗冊立李隆基為皇太子，又在傳位於李隆基之後自稱為太上皇帝，顯然是在李隆基勢力的壓迫下而讓步的做法，他認為睿宗本身沒有實力，必須依靠太平公主與李隆基制衡。蒙曼在〈公主婚姻與武周以後的政局〉36中認為睿宗在中宗朝時，利用公主的婚姻與太平公主的勢力結合，這個結盟關係，在睿宗登基後被維繫下來，並牽涉到睿宗與後來的玄宗父子之間的鬥爭。. 對於睿宗形象的兩種觀點之間，呈現相當兩極的看法。究竟何者更接近事實？睿宗形象虛實的背後具有什麼樣的歷史意義？本論文嘗試在史書、前人的研究中或不同於史書以外的資料來分析唐睿宗，用不同的視角與論述去探究唐睿宗的形象，希望能檢討唐睿宗刻板的歷史形象，給予更多元的角度去看待一個歷史人物的形象塑造，為其描繪不同的面貌與完整的形象。. 32. 李錦繡，〈唐代的視品官制--以嗣王以下府佐國官為中心〉，收入《唐代制度史略論稿》，頁 114-166。 33 唐雯，〈唐國史中的史實遮蔽與形象建構—以玄宗先天二年政變書寫為中心〉，《中國社會科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2012），3 期。 34 袁英光，王界雲，〈關於唐玄宗李隆基的幾個問題〉，收入《唐史學會論文集》，西安：陜西人民出版，1986。 35 黃永年，〈說李武政權〉，《人文雜誌》（陝西西安：陜西省社會科學院，1982），頁 106。 36 蒙曼，〈公主婚姻與武周以後的政局〉，收入《中國典籍與文化》（北京：教育部全國高等院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員會，2002），頁 94-96。 6.

(10)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論文架構. 本論文主要是探討唐睿宗在史書中呈現的形象，以及這些形象是如何被塑造，檢討唐睿宗在史書中的刻板形象，能從不同角度去分析探索《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鑑》。研究方法以文獻分析法與文本分析法為主，希望能由史料的歸納、排比與分析去探討唐睿宗的歷史形象。. 文獻分析法方面，首先先蒐集後晉劉昫《舊唐書》、宋歐陽修《新唐書》以及宋司馬光《資治通鑑》等史料，將史料加以整理，分析事件的前因後果，對史事加以鑑定與解釋。. 文本分析法主要從文人雜著與歷代史評分析中，透過唐宋明清文本與史論，探究唐宋明清士人對於唐睿宗的歷史形象評價為何。. 本篇論文的第二章「史書建構下唐睿宗的歷史形象」從《舊唐書》、《新唐書》、《資治通鑑》等史書的內容分析，根據《新唐書‧藝文志》所錄的內容，《睿宗實錄》、《太上皇實錄》的撰寫者是劉知幾與吳競37，劉知幾與吳競皆是在玄宗初年擔任史官時撰寫實錄，對於唐睿宗的形象書寫可能有刻意與避諱之事。《舊唐書》、《新唐書》與《資治通鑑》有許多內容取材於實錄，從這些史書中對唐睿宗的歷史形象進行研究，並且探究書寫的史料是如何影響史書的書寫內容。. 第三章「解構唐睿宗的歷史形象」，關於睿宗，在傳統史書中被認為是淡泊君權，謙虛退讓，或軟弱無能，無所作為的皇帝，但睿宗是否真如史書上所云「謙恭退讓」，對皇權無所眷戀，此章節嘗試在史書、前人的研究中或不同於史書以外的資料來分析唐睿宗，用不同的視角與論述去探究唐睿宗的形象，希望能檢討唐睿宗刻板的歷史形象，找尋有別於史書中描述的歷史形象。. 第四章「後世對唐睿宗歷史形象的評價」從唐朝士人的小說文本中，找尋史書以外，唐朝士人自身如何看待唐睿宗，對於唐睿宗歷史形象的描述與評價為何。宋代鑑唐思想發端於宋朝建國初期，有鑑於唐末的紛亂，宋朝力圖以唐朝歷史為借. 37.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 58，〈藝文志二〉，頁 1471。 7.

(11) 鑑，治史是為了探明歷代興衰作為統治者治理國家的借鑑。38在宋朝崇尚理學的學術思想中，從宋朝士人與理學家的著作，去了解宋朝士人如何評價唐睿宗的歷史形象。從明代中後期的士人遭逢國家腐敗與滅亡的憂患，透過其文本小說，表達對君臣、帝王與歷史的見解，去了解明朝士人如何看待唐睿宗這位帝王。在清代經世致用與考據之風盛行下，去了解他們如何評價唐睿宗。從文人雜著與歷代史評分析中，給予大家從不同角度去評斷歷史人物的不同面向。. 38. 吳懷祺，《宋代史學思想史》（合肥：黃山書社，1992），頁 3-5。 8.

(12) 第二章. 歷史書寫與唐睿宗的形象. 後世對唐睿宗的歷史形象，絕大多數來自於兩《唐書》與《資治通鑑》的描述。由於兩《唐書》產生時間與編纂思想的不同，內容或多或少有差異，此章節就兩《唐書》與《資治通鑑》對於唐睿宗的書寫進行分析，從中找尋唐睿宗的形象是如何被書寫出來。也透過對兩《唐書》與《資治通鑑》記載的檢視，對唐睿宗的生平有概觀的認識。. 第一節三次讓位唐睿宗李旦，是武則天與唐高宗所生的最小的兒子。唐睿宗的性情恭順恬淡，喜好書寫。據《舊唐書．睿宗本紀》載：. 睿宗玄真大聖大興孝皇帝諱旦，高宗第八子，中宗母弟，龍朔二年六月己未，生於長安。其年封殷王，遙領冀州大都督、單于大都護、右金吾衞大將軍。及長，謙恭孝友，好學，工草隸，尤愛文字訓詁之書。1. 另外依據《新唐書．睿宗本紀》載：「長而溫恭好學，通詁訓，工草隸書。2」也有相似的記載。李旦是武后第四子且是高宗最小的兒子，因此備受疼愛，成年後也捨不得讓他出閣，一直在宮中長大。《唐會要》載：「高宗朝，睿宗爲殷、豫王，雖長成，亦以則天最少子，不令出閣；嗣聖纂大位，聖曆初，封爲相王，始出閣。3」唐高宗死後，李顯依照高宗遺詔繼位，但在李顯即位後不久，便被武則天廢除。李旦的二哥李賢被武則天流放到巴州，三哥李顯也被流放到房州。嗣聖元年（684年）二月六日，剛剛即位的中宗被廢為盧陵王。二月七日，豫王李旦被立為皇帝，是為睿宗。李旦被推上皇位，成為武則天掌控朝政的工具。李旦的個性比中宗較易於掌控，當時的情形並不適合一個強而有力的皇帝。《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載：「二月戊午，廢皇帝為廬陵王，幽于別所，仍改賜名哲。己未，立豫王輪為皇帝，令居於別殿。4」《舊唐書．睿宗本紀》載：「嗣聖元年，則天臨朝，廢中宗為廬陵王，立豫 1. (後晉)劉昫，《舊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卷 7，〈睿宗本紀〉，頁 151。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 5，〈睿宗本紀〉，頁 115。 3 (宋)王溥，《唐會要》（台北：台灣商務，1983），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06 冊，卷 5，〈諸王〉，頁 36。 4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6，〈則天皇后本紀〉，頁 116。 2. 9.

(13) 王為皇帝，仍臨朝稱制。5」《資治通鑑》載：「政事決於太后，居睿宗於別殿，不得有所預。6」唐睿宗雖然即位，但居於別殿，「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慘紫帳以視朝。7」一切政事由武則天以太后的身份裁決，武則天臨朝稱制，以侄兒武承嗣為宰相，追封武氏五代祖為王。睿宗不但成為一名有名無實的皇帝，還被深禁在別殿中，失去行動的自由，宮廷的鬥爭使睿宗性格上形成軟弱與無能的特質。. 垂拱二年（686 年），武則天突然下詔要還政給睿宗，睿宗則上表堅決辭讓。《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載：「二年春正月，皇太后下詔，復政於皇帝。以皇太后既非實意，乃固讓。皇太后仍依舊臨朝稱制，大赦天下。8」唐睿宗的謙恭退讓，對權位淡薄，使他成為武則天的傀儡。載初二年（691 年），武則天正式即位，宣告改唐為周，而睿宗被降為皇嗣。《舊唐書．睿宗本紀》載：「嗣聖元年，則天臨朝，廢中宗為廬陵王，立豫王為皇帝，仍臨朝稱制。及革命，改國號為周，降帝為皇嗣，令依舊名輪，徙居東宮，其具儀一比皇太子。9」睿宗徙居東宮，禮儀比照皇太子。聖曆元年（693 年），中宗從房陵回到洛陽，睿宗「數稱疾不朝，請讓位於中宗。10」，睿宗的謙虛退讓與淡泊權位，使其甘願讓出太子之位，武則天終於答應，立中宗為皇太子，睿宗則降為相王。《舊唐書．睿宗本紀》載：. 聖曆元年，中宗自房陵還。帝數稱疾不朝，請讓位於中宗。則天遂立中宗為皇太子，封帝為相王，又改名旦，授太子右衞率。長安中，拜司徒、右羽林衞大將軍。11. 神龍元年（705年），張柬之、桓彥範、崔玄暐等發動軍事政變，殺張易之與張昌宗及其黨羽，武則天被迫退位，中宗重登帝位，李旦參與了這場政變，被加封為安國相王，唐中宗欲立李旦為皇太弟，李旦堅持不接受，表現出退讓，對政治並無大志的態度。《舊唐書．睿宗本紀》載：「神龍元年，以誅張易之昆弟功，進號安國相王，遷太尉，加實封。其年立為皇太弟，固辭不受。12」. 5 6 7 8 9 10 11 12.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03，「光宅元年二月條」，頁 6418。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03，「光宅元年二月條」，頁 641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6，〈則天皇后本紀〉，頁 118。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10.

(14) 睿宗在李隆基誅除韋后黨之政變後登基，睿宗即位後，首先要面對的就是皇位繼承人的問題。按照傳統的繼承規則，嫡長子是繼承太子的當然人選，然而李隆基發動政變有功，又擁戴睿宗即位，樹立極高聲望，從各方面的能力來看，支持李隆基成為太子的呼聲高漲。該立誰為太子，睿宗自己也是拿不定主意。宋王李成器深知李隆基從聲望與能力上皆在自己之上，讓位於李隆基才是更好的選擇，宋王李成器堅決辭讓太子之位，《舊唐書．讓皇帝憲傳》載：. 成器辭曰：「儲副者，天下之公器，時平則先嫡長，國難則歸有功。若失其宜，海內失望，非社稷之福。臣今敢以死請。」累日涕泣固讓，言甚切至。時諸王、公卿亦言平王有社稷大功，合居儲位。睿宗嘉成器之意，乃許之。13. 睿宗因此決定立李隆基為太子，據《舊唐書．玄宗本紀》載：. 睿宗即位，與侍臣議立皇太子，僉曰：「除天下之禍者，享天下之福；拯天下之危者，受天下之安。平王有聖德，定天下，又聞成器已下咸有推讓，宜膺主鬯，以副羣心。」睿宗從之。丙午，制曰：「舜去四凶而功格天地，武有七德而戡定黎人，故知有大勳者必受神明之福，仗高義者必為匕鬯之主。朕恭臨寶位，亭育寰區，以萬物之心為心，以兆人之命為命。雖承繼之道，咸以冢嫡居尊；而無私之懷，必推功業為首。然後可保安社稷，永奉宗祧。第三子平王基孝而克忠，義而能勇。比以朕居藩邸，虔守國彝，貴戚中人，都無引接。羣邪害正，兇黨實繁，利口巧言，讒說罔極。韋溫、延秀，朋黨競起；晉卿、楚客，交搆其間。潛結回邪，排擠端善，潛貯兵甲，將害朕躬。基密聞其期，先難奮發，推身鞠弭，眾應如歸，呼吸之間，凶渠殄滅。安七廟於幾墜，拯羣臣於將殞。方舜之功過四，比武之德逾七。靈祇望在，昆弟樂推。一人元良，萬邦以定。為副君者，非此而誰？可立為皇太子。有司擇日，備禮冊命。」14. 從睿宗的詔令中，對李隆基的功業多所肯定，盡孝而能克忠，挽救國家社稷，首推為此次功業之首，而李隆基能因韋后一黨之謀害，奮勇除去禍害，拯救社稷天下，繼承太子之位是理所當然。從睿宗詔令中為立李隆基為皇太子給予肯定的支持，也. 13 14.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5，〈睿宗諸子．讓皇帝憲傳〉，頁 3010。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7。 11.

(15) 增加李隆基成為太子的正統性。. 景雲元年（710年），睿宗讓他兩個女兒西城公主與隆昌公主做女道士，並準備在長安城西建造道觀，遭到許多大臣反對，《資治通鑑》載：「辛酉，更以西城為金仙公主，隆昌為玉真公主，各為之造觀，逼奪民居甚多，用功數百萬。15」睿宗建造道觀，逼奪民居，浪費國家公帑，右散騎常侍魏知古、黃門侍郎李乂勸阻，唐睿宗皆不聽。睿宗不得已在景雲三年（712年）頒布《停修金仙玉真觀詔》，《資治通鑑》載：. 諫議大夫寧原悌上言，以為：「先朝悖逆庶人以愛女驕盈而及禍，新都、宜城以庶孽抑損而獲全。又釋、道二家皆以清淨為本，不當廣營寺觀，勞人費財。梁武致敗於前，先帝取災於後，殷鑒不遠。今二公主入道，將為之置觀，不宜過為崇麗，取謗四方。又，先朝所親狎諸僧，尚在左右，宜加屏斥。」16. 睿宗下令為兩位公主建造道觀，所資經費不少，勞民傷財，寧原悌上奏力勸睿宗須記取前朝殷鑑，避免因崇信宗教而招致禍患。右補闕辛替否上疏，《資治通鑑》載：. 自頃以來，水旱相繼，兼以霜蝗，人無所食，未聞賑恤，而為二女造觀，用錢百餘萬緡。陛下豈可不計當今府庫之蓄積有幾，中外之經費有幾，而輕用百餘萬緡，以供無用之役乎！17. 辛替否站在人民立場力勸睿宗，現今國家天旱災變不斷，國君應先以賑災為優先考量，但睿宗卻為建造道觀而輕用百餘萬緡，字句指責睿宗奢侈濫用，也顯示出睿宗不當的措施遭致許多大臣的反對。辛替否這番話句句懇切，有情有理，睿宗表面上「嘉其切直」，但實際上並不聽從。僧慧範仗勢太平公主的權勢，搶奪百姓財產，御史大夫薛謙光與殿中侍御史慕容珣彈劾慧範，唐睿宗卻聽從太平公主的話，不但不處罰慧範，反而貶薛謙光為岐州刺史，在此呈現睿宗昏庸無能與奢侈浪費的形象。. 相對於唐睿宗在《舊唐書．睿宗本紀》與《新唐書．睿宗本紀》中所描述淡泊 15 16 17.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景雲二年五月條」，頁 6665。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景雲元年十二月條」，頁 6659。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景雲二年十月條」，頁 6668。 12.

(16) 君權的形象，唐睿宗之子李隆基在史書上的形象卻是具有才能與謀略的君王，年輕時的經歷，為日後政治之路累積豐厚的實力。二十八歲即位為帝，掌握政權，能勵精圖治，開創開元盛世。相對於睿宗恬淡謙讓，退讓無大志，玄宗自小便表現出不凡與英勇的氣勢，頗有帝王風範。《舊唐書．玄宗本紀》載：. 性英斷多藝，尤知音律，善八分書。儀範偉麗，有非常之表。……朔望車騎至朝堂，金吾將軍武懿宗忌上嚴整，訶排儀仗，因欲折之。上叱之曰：「吾家朝堂，干汝何事？敢迫吾騎從！」則天聞而特加寵異之。18 景雲二年（711 年），唐睿宗突然下詔命太子李隆基監國，太子監國是太子代皇帝處理國政，根據《舊唐書．張說傳》載：. 是歲二月，睿宗謂侍臣曰：「有術者上言，五日内有急兵入宮，卿等爲朕備之。」左右相顧莫能對，說進曰：「此是讒人設計，擬搖動東宮耳。陛下若使太子監國，則君臣分定，自然窺覦路絕，災難不生。」睿宗大悦，即日下制皇太子監國。19. 術士所說「五日内有急兵入宮」，張說一針見血指出這是有人欲陷害太子，張說力陳若使太子監國，則君臣分定，自然窺覦路絕，災難不生。於是睿宗大悅，即日下制皇太子監國。睿宗決定聽從張說的建議，讓太子監國，太平公主只能安守臣下本分，政局才會安定。為了穩定太子地位，睿宗下制曰：「皇太子隆基，仁孝因心，溫恭成德，深達理體，能辨皇猷，宜令監國，俾爾為政。其六品以下授官及徒罪以下，並取處分。20」從制書內容來看睿宗充分肯定皇太子的德行與才能，令其監國。. 面對宮廷的政爭的白熱化，謙恭好讓的睿宗萌發退位的念頭，景雲元年（710 年）四月，睿宗召集大臣說：「朕素懷澹泊，不以萬乘為貴，曩為皇嗣，又為皇太弟，皆辭不處。今欲傳位太子，何如？21」殿中侍御史和逢堯依附太平公主，向睿宗上言說：「陛下春秋未高，方為四海所依仰，豈得遽爾！22」睿宗才打消念頭。「五月，太 18 19 20 21 22.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5。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7，〈張說傳〉，頁 3051。 (宋)宋敏求，《唐大詔令集》，卷 30，〈睿宗命皇太子監國制〉，頁 112。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景雲元年四月條」，頁 6664。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景雲元年四月條」，頁 6664。 13.

(17) 子請讓位於宋王成器；不許。請召太平公主還京師：許之。23」太子要求讓位於宋王，顯示出太子受到極大的壓力，處境艱難，主動要求召回太平公主，是要表明自己並沒有要離間姑姑的意圖，睿宗允許太平公主回京，不許太子讓位，是表明他處置的方式，要維護太子李隆基的地位，又要袒護太平公主的利益，睿宗面對太子與太平公主的鬥爭表現出猶豫不決與搖擺不定。. 先天元年（712年），太子李隆基正式即位，尊睿宗為太上皇帝，唐玄宗為何突然即位？據《舊唐書．玄宗本紀》載：「延和元年六月，兇黨因術人聞睿宗曰：「據玄象，帝座及前星有災，皇太子合作天子，不合更居東宮矣。」睿宗曰：「傳德避災，吾意決矣。24」延和元年（712年），天空出現彗星，凶黨便唆使術士向睿宗報告，根據天象有災，解決的辦法便是皇太子要登基即位，《舊唐書》中並沒有闡明所謂凶黨指的就是太平公主的黨羽，《資治通鑑》載：「太平公主使術者言於上曰：「彗所以除舊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變，皇太子當為天子。」上曰：「傳德避災，吾志決矣！」太平公主及其黨皆力諫，以為不可。25」太平公主利用術者以星宿上奏睿宗傳位於太子，太平公主的目的是要離間睿宗與太子之間的關係，由此可知睿宗與太子之間並未對立，但太平公主的上奏更促使睿宗傳位於太子，表現出睿宗對於太平公主與太子間的鬥爭已感到倦怠，不願再眷戀於帝位，因此決定傳位。公主與黨羽紛紛力勸睿宗不可以傳位，但睿宗態度堅決。《新唐書．玄宗本紀》載：「延和元年，星官言：「帝坐前星有變。」睿宗曰：「傳德避災，吾意決矣。」七月壬辰，制皇太子宜即皇帝位。太子惶懼入請，睿宗曰「此吾所以荅天戒也。26」太子李隆基聽到消息，感到非常惶恐，一再向睿宗推辭，《舊唐書．玄宗本紀》載：「上意惶懼，馳見叩頭，請所以傳位之旨。睿宗曰：「吾因汝功業得宗社。今帝座有眚，思欲遜避，唯聖德大勳，始轉禍為福。易位於汝，吾知晚矣。27」睿宗對太子說：「大唐王朝因為你的功業才保有社稷，我能夠即帝位，也是由你立下功勞，現在帝座星象有災，我傳位給你，以期能轉禍為福，現今才傳位於你，我知道已經太晚了。」七月睿宗頒制書傳位於太子，制書中讚揚太子「有功於天地，定阽危于社稷，溫文既習，聖敬克躋，委之監撫，已逾年歲，時政益明，庶工惟序。28」宣稱自己是「朕方. 23 24 25 26 27 28.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景雲元年五月條」，頁 6665。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8。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先天元年七月條」，頁 6673-6674。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 5，〈玄宗本紀〉，頁 121。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9。 (宋)宋敏求，《唐大詔令集》，卷 30，〈睿宗命皇太子即位詔〉，頁 116-117。 14.

(18) 比迹洪古，希風太皇，神與化遊，思與道合，無為無事，豈不美歟！29」從以上《舊唐書》的書寫可以看出睿宗對帝位淡泊的態度，謙虛退讓的性格使他讓位於太子，他明白太子足智多謀，定能治理好國家。. 第二節兩次政變景龍四年（707年），唐中宗去世，韋后集團控制朝廷大權，政局動盪不安，韋后顧忌睿宗聲望崇高，對睿宗不旦削權而且打算密謀殺害之。睿宗之子李隆基富有謀略，對朝廷形勢有深刻瞭解，他廣結人才，又聯繫太平公主參與策劃政變推翻韋后集團，太平公主對於此政變表示支持態度，派自己的兒子薛崇簡參與此事件，有了太平公主的支持與李隆基在禁軍中的部署，可以迅速有所行動。李隆基在發動政變前，有人提醒應該稟告父親相王李旦，李隆基果斷的說：「我拯社稷之危，赴君父之急，事成福歸於宗社，不成身死於忠孝，安可先請，憂怖大王乎！若請而從，是王與危事；請而不從，則吾計失矣。30」由此可知，李隆基基於仁孝，不願父親和危險之事有所牽扯，對於發動政變這件事並沒有稟告相王，也可以說相王並沒有參與此事，由李隆基與太平公主子薛崇簡、前朝邑尉劉幽求、長上果毅麻嗣宗、苑總監鍾紹京等率軍發動政變，誅除韋后宗族與親信。等到李隆基已將韋后集團黨羽誅除殆盡，李隆基才拜見相王李旦，相王李旦流著淚抱住李隆基說：「宗社禍難，由汝安定，神祇萬姓，賴汝之力也。31」睿宗不但讚賞玄宗的英武勇敢，並大力肯定他的作為保護大唐的社稷安危，相對於玄宗在政變中表現出的果斷絕決，睿宗在《舊唐書》中所描繪的形象卻是躊躇不決與軟弱無能的形象，遇到危急的情事不但沒有果斷決定的能力，反而要仰賴兒子李隆基的行動才能保住李唐政權，這裡表現出兩人的形象有鮮明的對比。據《舊唐書．睿宗本紀》載：. 景龍四年夏六月，中宗崩，韋庶人臨朝，引用其黨，分握政柄，忌帝望實素高，潛謀危害。庚子夜，臨淄王諱與太平公主子薛崇簡、前朝邑尉劉幽求、長上果毅麻嗣宗、苑總監鍾紹京等率兵入北軍，誅韋溫、紀處訥、宗楚客、武延秀、馬秦客、葉靜能、趙履溫、楊均等，諸韋、武黨與皆誅之。32 29 30 31 32. (宋)宋敏求，《唐大詔令集》，卷 30，〈睿宗命皇太子即位詔〉，頁 117。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6。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7。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2。 15.

(19) 政變結束後，立少帝重茂，但少帝年紀尚幼，無法得人心，相王的聲勢與地位成為人心所歸，因此少帝堅決讓位於相王，《舊唐書．睿宗本紀》載：. 甲辰，少帝詔曰：「自古帝王，必有符命，兄弟相及，存諸典禮。朕以孤藐，遭家艱難，顧茲蒙識，未洽治途。茫茫四海，將何所屬，累聖丕基，若墜于地。王室多難，義擇長君，思與羣公，推崇明聖。叔父相王，高宗之子，昔以天下，讓于先帝，孝友寬簡，彰信兆人。神龍之初，已有明旨，將立太弟，以為副君。為王懇辭，未行冊命，所以東宮虛位，至于歷年。徹綴在辰，禍變倉卒，後掖稱制，計立沖人。欽奉前懷，願遵理命。上申天聖之旨，下遂蒼生之心；俯稽圖緯之文，仰跂祖宗之烈。擇今日，請叔父相王即皇帝位。朕退守本藩，歸于舊邸。凡百卿士，敬承朕言，克贊我天人之休期，光我有唐之勳業。布告遐邇，咸使聞知。」相王上表，讓曰：「臣以宗社事重，家國情深，誅鋤巨逆，奉戴嗣主。今承制旨，猥推宸極。在臣虛薄，不敢祗膺。循環震驚，無任感哽！」33. 詔令中請求相王即皇帝位，細數相王的功績，也闡述了少帝讓位於相王的原因，少帝為何要讓帝位於相王，在政變後，相王的地位最符合即位的正當性與標準，策動政變的李隆基與太平公主都傾向擁立相王為帝，相王即位當然是有龐大的支持力量，少帝也清楚這一點，因此堅決讓帝位於相王。然而相王上表推辭，表明自己謙薄，不敢繼承帝位，表明自己並無篡位的野心。少帝請求不要推辭而讓位給睿宗，睿宗再次顯示謙讓的形象，表明自己對於帝位不敢奢求也不眷戀的態度。相對於《舊唐書．睿宗本紀》對於李隆基發動政變與唐睿宗即帝位的描述，《新唐書．睿宗本紀》所描述的內容簡略許多，但大致上的內容是相似的。在此次政變中，由於太平公主大力擁護相王，睿宗才能順利即位，太平公主也因此在朝廷中得到極大的權勢，睿宗對於她的建言，言聽計從，甚至宰相可以至公主的宅第，討論軍國大事。《舊唐書．太平公主傳》載：. 公主入啟幼主，……每入奏事，坐語移時，所言皆聽。薦人或驟歷清職，或至南北衙將相，權移人主。軍國大政，事必參決，如不朝謁，則宰臣就第議. 33.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睿宗本紀〉，頁 153。 16.

(20) 其可否。34. 從以上的書寫呈現睿宗對太平公主言聽計從，甚至放任她干預朝政，決定軍國大事，睿宗再次表現出軟弱無能，無法統馭國家的形象。太平公主干預朝政，也深知太子李隆基的英明幹練與其累積的政治實力，姑侄的矛盾日益加深。太平公主一直都是朝中重要的政治人物，《舊唐書．太平公主傳》載：. 太平公主者，高宗少女也。以則天所生，特承恩寵。初，永隆年降駙馬薛紹。紹，垂拱中被誣告與諸王連謀伏誅，則天私殺攸暨之妻以配主焉。公主豐碩，方額廣頤，多權略，則天以為類己，每預謀議，宮禁嚴峻，事不令洩。公主亦畏懼自檢，但崇飾邸第。二十餘年，天下獨有太平一公主，父為帝，母為后，夫為親王，子為郡王，貴盛無比。35. 武則天只生一女，又因公主多權略，使武則天特寵愛之，雖然公主畏懼自檢，但太平公主在武則天朝時便是貴盛無比。在中宗朝時太平公主更公然售官，也因斜封官使太平公主的權勢擴充，在中宗朝時太平公主的權力比武則天時更大。《舊唐書．太平公主傳》載：「神龍元年，預誅張易之謀有功，進號鎮國太平公主。 36」在中宗朝時，因參與誅二張的政變，而被封為鎮國太平公主。「因與玄宗、大臣尊立睿宗。公主頻著大勳，益尊重。37」由於太平公主在一連串的政變中勝利，又傳少帝命，讓位於相王，擁立睿宗即位有功，睿宗對其相當禮遇，常與她商量政事，太平公主在朝政中的地位越來越高。「每入奏事，坐語移時，所言皆聽。薦人或驟歷清職，或至南北衙將相，權移人主。軍國大政，事必參決，如不朝謁，則宰臣就第議其可否。38」太平公主不但參與政事，甚至朝政中佈局，將自己的親信置入權力核心，宰相對她忌憚三分。. 《舊唐書．太平公主傳》載：「公主懼玄宗英武，乃連結將相，專謀異計。其時宰相七人，五出公主門，常元楷、李慈掌禁兵，常私謁公主。39」先天元年（712年），. 34 35 36 37 38 3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8。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8。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83，〈太平公主傳〉，頁 4739。 17.

(21) 睿宗任命的宰相中，竇懷貞、岑羲、崔湜、蕭至忠皆是太平公主的黨羽，公主收買禁軍將領常元楷和李慈，與公主謀畫政變。以上敘述顯示出睿宗對於太平公主部署黨羽於朝中這件事，睿宗不但不反對反而是言聽計從，再度加深睿宗懦弱與猶疑不決的形象。. 太平公主甚至開始攻擊太子李隆基，《舊唐書．宋璟傳》載：「時太平公主謀不利於玄宗，嘗於光範門內乘輦伺執政以諷之，眾皆失色。40」太平公主乘車將宰相們邀請到光範門內，奉勸宰相要更易太子，宰相們聽到個個大驚失色，更易太子是何等大事，怎能由太平公主主導與宰相們私下決定，太平公主更易東宮的嚴詞遭到宋璟嚴正的駁斥，太平公主的舉動顯示出與太子的鬥爭已白熱化。據《舊唐書．姚崇傳》載：. 時玄宗在東宮，太平公主干預朝政，宋王成器為閑廐使，岐王範、薛王業皆掌禁兵，外議以為不便。元之同侍中宋璟密奏請令公主往就東都，出成器等諸王為刺史，以息人心。睿宗以告公主，公主大怒。玄宗乃上疏以元之、璟等離間兄弟，請加罪，乃貶元之為申州刺史。41. 宋璟與姚崇秘密向睿宗建議派宋王出任為刺史，將太平公主與夫武攸暨遷往東都，由於宋王特殊的身份，容易被陰謀者做為發動政變的理由，將太平公主調離京師，也可以避免她繼續撼動太子的地位。睿宗認為只有太平公主一妹，怎麼可以遠置在東都，所以決定將公主就近安置於蒲州。睿宗把姚崇與宋璟的密奏告訴了太平公主，公主大怒指責太子，玄宗乃上疏請求加罪於他們，這是以退為進的作法，表明自己與此事並無關聯，姚崇被貶為申州刺史，宋璟被貶為楚州刺史。太平公主依仗睿宗，擅權用事，可以左右軍國大事與朝中大臣的任免。從這裡的敘述表現出睿宗對於太平公主與太子的鬥爭，是處於被動的角色，優柔寡斷，無可稱者。. 太子為公主所忌，宮廷左右皆有人窺探，呈報於公主，當時，太子妃楊氏懷孕，李隆基秘密告知張說，公主不要他有後代，如果楊氏懷孕的事被得知，恐會為楊氏帶來災禍，商量的結果，由張說帶來墮胎藥，由李隆基親自煮藥，但李隆基竟三次. 40 41.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6，〈宋璟傳〉，頁 3031。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6，〈姚崇傳〉，頁 3023。 18.

(22) 皆夢見神人，把藥倒掉，張說曰：「天命也，無宜他慮。」上述的故事記載於《次柳氏舊聞》載：. 玄宗之在東宮，為太平公主所忌，朝夕伺察，纖微聞於上；而宮闈左右，亦潛持兩端，以附太平之勢。時元獻皇后得幸，方娠，玄宗懼太平欲令服藥除之，而無可與語者。張說以侍讀得進太子宮中，玄宗從容謀及說，說亦密贊其事。他日，說又入侍，因懷去胎藥三煮劑以獻。玄宗得其藥，喜，盡去左右，獨搆火殿中，煮未及熟，怠而假寐。肸蠁之際，有神人長丈餘，身披金甲，操戈繞藥三匝，煮盡覆而無遺焉。玄宗起視，異之，復增火，又投一劑，煮于鼎中，因就榻瞬目以候之，而見神覆煮如初。凡三煮皆覆，乃止。明日，說又至，告其詳，說降階拜賀曰：「天所命也，不可去。」42. 《舊唐書．后妃傳（下）》也編進了這個故事，因為故事裡涉及神怪內容，許多人質疑故事的真偽，但這個故事反映出太平公主嚴密的監視，處處迫害太子李隆基，使太子深覺不安，也反映出李隆基在當時處境的困難。《資治通鑑》載：「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頗易之；既而憚其英武，欲更擇闇弱者立之以久其權，數為流言，云「太子非長，不當立。43」公主欲廢立太子，利用傳統的嫡長子繼承制，認為李隆基並非嫡長子，不該立為太子，但是因為宋王李成器的退讓，李隆基與兄長之間的友愛，並未使公主達到企圖。. 在李隆基仍是太子監國時，王琚就曾對李隆基說：「在外只聞有太平公主，不聞有太子。太子有大功於社稷，大孝於君親，何得有此聲？44」李隆基向王琚泣訴說：「四哥仁孝，同氣唯有太平，言之恐有違犯，不言憂患轉深，爲臣爲子，計無所出。 45. 」王琚堅決的說：「徵之於昔，蓋主，漢帝之長姊，帝幼，蓋主共養帝於宮中，後. 與上官桀、燕王謀害大司馬霍光，不議及君上，漢主恐危劉氏，以大義去之。況殿下功格天地，位尊儲貳。太平雖姑，臣妾也，何敢議之！46」李隆基出於仁孝，對於太平公主忍讓，因此王琚力勸李隆基要法漢代的故事，對於有罪的太平公主必須誅除，太平公主雖是姑姑，但名義上卻是李隆基臣下。 42 43 44 45 46. (唐)李德裕，《次柳氏舊聞》（北京，中華書局，2012），頁 47。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09，「景雲元年六月條」，頁 6651。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06，〈王琚傳〉，頁 324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06，〈王琚傳〉，頁 324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06，〈王琚傳〉，頁 3249。 19.

(23) 等到李隆基正式即位，又面臨宰相大多是太平公主的黨羽這樣不利的情勢，宰相劉幽求最先展開行動，劉幽求與右羽林將軍張暐密謀以羽林軍誅殺公主黨羽，《舊唐書．劉幽求傳》載：. 幽求乃與右羽林將軍張暐請以羽林兵誅之，乃令暐密奏玄宗曰：「宰相中有崔湜、岑羲，俱是太平公主進用，見作方計，其事不輕。殿下若不早謀，必成大患。一朝事出意外，太上皇何以得安？古人云：『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唯請急殺此賊。劉幽求已共臣作定謀計訖，願以身正此事，赴死如歸。47. 不料密謀卻洩漏了，睿宗下詔將劉幽求等人逮捕入獄，罪當處死，玄宗不得不出面求情「言幽求有大功，不可殺。」結果，劉幽求被流放到封州。王琚再次提醒玄宗「事破矣，不可不速發。」張說也從東都派人給玄宗送去一把佩刀，暗示玄宗及早決定剷除太平公主。荊州長史崔日用到京師奏事，建議將太平公主及其黨羽逮捕，玄宗擔心驚動太上皇，要崔日用再三思，崔日用接著建議「臣聞天子孝與庶人孝全別。庶人孝，謹身節用，承順顏色；天子孝，安國家，定社稷。今若逆黨竊發，即大業都棄，豈得成天子之孝乎！伏請先定北軍，次收逆黨，即不驚動太上皇。48」玄宗仁孝與顧及太上皇帝的安危，對此行動躊躇不決，《資治通鑑》載：. 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勢，擅權用事，與上有隙，宰相七人，五出其門。文武之臣，太半附之。與竇懷貞、岑羲、蕭至忠、崔湜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長史新興王晉、左羽林大將軍常元楷、知右羽林將軍事李慈、左金吾將軍李欽、中書舍人李猷、右散騎常侍賈膺福、鴻臚卿唐晙及僧慧範等謀廢立，又與宮人元氏謀於赤箭粉中置毒進於上。49. 太平公主朋黨勢力龐大，朝臣多半依附，在宰相群中，太平公主明顯占優勢。太平公主又意圖掌控禁軍，收買禁軍將領常元楷與李慈謀畫政變，更直接勾結宮人元氏，在玄宗飲用的赤箭粉裡放進毒藥，毒害玄宗。魏知古得知此事，立刻向玄宗報告，使玄宗能掌握先機事先部署，最後能採用崔日用「先定北軍，次收逆黨」的策略，剷除太平公主的黨羽。太平公主對政權積極佈局，甚至密謀殺害玄宗，計畫奪權的 47 48 4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7，〈劉幽求傳〉，頁 3040。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9，〈崔日用傳〉，頁 3088。 (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 210，「開元元年六月條」，頁 6681-6682。 20.

(24) 政變，使玄宗最後不得不以軍事行動來扭轉局勢，睿宗在太子與太平公主的政治鬥爭上，表現出來也是猶疑不決，放任公主恣意結黨營私，因此導致太平公主左右朝政，逼迫玄宗處於危急的劣勢，因為睿宗聽信於太平公主，對於兩人的政治鬥爭無能為力，失去皇帝處政的睿智與果斷，也是導致玄宗不得不發動政變奪權的原因。據《舊唐書．玄宗本紀》載：. 上密知之，因以中旨告岐王範、薛王業、兵部尚書郭元振、將軍王毛仲，取閑廐馬及家人三百餘人，率太僕少卿李令問、王守一、內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親信十數人，出武德殿，入虔化門。梟常元楷、李慈於北闕。擒賈膺福、李猷於內客省以出，執蕭至忠、岑羲於朝，皆斬之。50. 岐王範、薛王業、兵部尚書郭元振、將軍王毛仲皆參與政變，立即斬殺常元楷、李慈，公主黨羽迅速潰敗並被斬殺。《舊唐書．郭元振傳》載：「及蕭至忠、竇懷貞等附太平公主潛謀不順，玄宗發羽林兵誅之，睿宗登承天門，元振躬率兵侍衞之。 51. 」玄宗先帶兵馬斬殺常元楷與李慈，先定北軍，太平公主無法調動羽林軍，接著. 次收逆黨，斬殺宰相蕭至忠與岑羲等人，太平公主逃入山中寺廟，三天後出，被賜死於家中。政變時，睿宗登上承天門樓，郭元振率兵侍衛睿宗，並上奏曰：「皇帝前奉誥誅竇懷貞等，無他也。」睿宗得知玄宗的行動是為誅除竇懷貞等逆黨，玄宗也帶兵來到承天樓上，向睿宗稟報情況，睿宗乃以太上皇帝名義下詔宣布竇懷貞等人的罪行，詔文中強調此次政變的行動是根據太上皇帝的命令，七月四日睿宗決定交出全部的皇權，下詔令所有軍國政刑皆由皇帝處分，〈睿宗命明皇總軍國刑政詔〉載：. 昨者奸臣構釁，潛發禁闈，凶黨布於蕭牆，飛變聞於帷扆，朕慮深倉卒，受命討除。皇帝遂與岐王範、薛王業等，勵茲孝心，率彼義勇，戮鯨鯢於闕下，掃欃槍於天路。元惡大憝，罔不伏誅。人神用康，功業彌廣，信可總璿衡之大政，守國家之鴻緒。能事備矣，朕又何憂？自今已後，軍國政刑，一事已上，宜並取皇帝處分。52. 50 51 52.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8，〈玄宗本紀〉，頁 169。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97，〈郭元振傳〉，頁 3048。 (宋)宋敏求，《唐大詔令集》，卷 30，〈睿宗命明皇總軍國刑政詔〉，頁 117。 21.

(25) 從詔文中可知，睿宗受命玄宗剷除奸臣凶黨，讚揚玄宗基於孝心能果決斬除叛黨，功業宏大，睿宗自此放心將國之大政交予皇帝，從此睿宗遷居到百福殿頤養天年，退出歷史舞台，玄宗在政變後，掌握全部實權，可以真正行使皇帝的權力。. 第三節史書的書寫與整體的形象關於《兩唐書》與《資治通鑑》對睿宗的敘述，前文已做討論，僅分析史籍書寫的內容，卻未了解背後書寫者與當時的時代背景對於書寫方式有何影響，此一章節主要對《兩唐書》與《資治通鑑》的成書背景、經過、作者與編纂特色做一探討，也探討唐睿宗在《兩唐書》與《資治通鑑》的整體形象為何？. 唐代史籍，於唐朝歷任史官皆有修撰，但隨著唐末戰亂影響，所剩無幾。據《舊唐書．經籍志》載：. 祿山之亂，兩都覆沒，乾元舊籍，亡散殆盡。......及廣明初，黃巢干紀，再陷兩京，宮廟寺署，焚蕩殆盡，曩時遺籍，尺簡無存。及行在朝諸儒購輯，所傳無幾。……伏以典籍國之大經，祕府校讐之地，其書籍並望付當省校其殘缺，漸令補輯。樂人乞移他所。」並從之。及遷都洛陽，又喪其半。平時載籍，世莫得聞。53. 唐朝史書大量遺失，後梁史館已經明確意識到蒐集唐朝史料的迫切性，後梁末帝龍德元年（921 年）史館奏請編修唐書，《舊五代史》載：. 勅內外百官及前資士子、帝戚勳家，並各納家傳，具述父祖事行源流及才術德業灼然可考者，並纂述送史館。如記得前朝會昌已後公私，亦任抄錄送官，皆須直書，不用文藻。兼以兵火之後，簡牘罕存，應內外臣僚，曾有奏行公事，關涉制置，或討論沿革，或章疏文詞，有可採者，並許編錄送納。54. 後唐繼續蒐集唐朝史料，明宗天成元年（962 年），都官郎中庾傳美前往成都蒐集唐 53 54.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46，〈經籍志〉，頁 1962-1963。 (宋)薛居正，《舊五代史》(北京，中華書局，1976)，卷 10，〈梁書．末帝紀下〉，頁 145-146。 22.

(26) 代史料，最後僅獲得高祖至代宗九朝實錄及殘缺雜書。55經過後梁、後唐蒐集唐朝史料，到後晉天福六年（942 年）詔修唐史時，後晉史官賈緯奏曰：「高祖至代宗已有紀傳；德宗至文宗亦有實錄；武宗至濟陽廢帝凡六代，唯有《武宗實錄》一卷，余皆闕略。56」天福六年（942 年）二月後晉高祖下敕曰：. 有唐遠自高祖，下暨明宗，紀傳未分，書志咸闕。今耳目相偕，尚可詢求，若歲月寢深，何由尋訪？宜令戶部侍郎張昭、起居郎賈緯、秘書少監趙熙、吏部郎中鄭受益、左司員外郎李為先等修撰唐史，仍今宰臣趙瑩監修。57. 趙翼對《舊唐書》的作者有所考核，《廿二史劄記》載：「薛、歐二史《劉昫傳》俱不載其有功於《唐書》之處，但書其官衙監修國史而以。蓋昫為相時，《唐書》是訖功，遂由昫表上，實非昫所修也。58」因此趙翼不認為《舊唐書》的作者為劉昫，劉昫只將《唐書》上表而非修書者。《廿二史劄記》又載：. 《舊唐書》之成，監修趙瑩之功居多，纂修則張昭遠、賈緯、趙熙之功居多，而《劉昫傳》并不載經畫修書之事。今人但知《舊唐書》為劉昫所撰，而不知成之者乃趙瑩、張昭遠、賈緯、趙熙等也。59. 由此可知趙翼認為完成《舊唐書》的作者乃趙瑩、張昭遠、賈緯、趙熙居功之多。至於《舊唐書》取材的淵源，據清代趙翼的《廿二史劄記》載：. 五代修唐書，雖史籍以散失，然代宗以前尚有紀傳，而庾傳美得自蜀中者，亦尚有九朝實錄，今細閱舊書文義，知此數朝紀傳多鈔實錄、國史原文也。凡史修於易代之後，考覆既確，未有不據事直書，若實錄、國史修於本朝，必多迴護。觀舊書迴護之多，可見全用實錄、國史，而不暇訂正也。60. 55. (宋)薛居正，《舊五代史》，卷 37，〈唐書．明宗紀三〉，頁 510。 (宋)王溥，《五代會要》（北京：中華書局，1988），卷 18，〈前代史〉，頁 228。 57 (宋)王溥，《五代會要》，卷 18，〈前代史〉，頁 228。 58 (清)趙翼著，王樹民校證，《廿二史劄記校證(上)》（北京：中華書局，2005），卷 16，〈舊唐書源委〉，頁 340。 59 (清)趙翼著，王樹民校證，《廿二史劄記校證(上)》，卷 16，〈舊唐書源委〉，頁 341。 60 (清)趙翼著，王樹民校證，《廿二史劄記校證(上)》，卷 16，〈舊唐書前半全用實錄國史舊本〉，頁 345。 56. 23.

(27) 因此可以得知《舊唐書》從高祖到文宗的本紀是根據實錄或直接抄自國史，而國史本紀也摘自實錄，五代史家抄錄唐實錄與國史導致《舊唐書》出現唐朝史家對本朝迴護，而無暇修改。所謂實錄，並非名副其實的如實記錄，往往會受到當時政治局勢的影響，而導致一些重要事件被篡改或刪除，統治階級內部矛盾鬥爭的真相一般不會寫進去，為政治需要還經常歪曲事實，即所謂曲筆。61《兩唐書》、《通鑑．唐紀》、《唐會要》等撰成，是以唐實錄為主要依據。62那就必須探討實錄的淵源為何。. 史館撰述的成果是實錄和國史。實錄是由史館裡的史官根據起居郎所記的起居注和起居舍人所編的制、誥、德音撰修，一般在新皇帝即位後不久便修成老皇帝的實錄。《新唐書．百官志》載：. 貞觀初，以給事中、諫議大夫兼知起居注，或知起居事。每仗下，議政事，起居郎一人執筆記錄於前，史官隨之。……許敬宗、李義府為相，奏請多畏人之知也，命起居郎、舍人對仗承旨，仗下，與百官皆出，不復聞機務矣。63. 起居郎能聞機務的程度不同，實錄有時出於政治因素還一修再修，據《新唐書．藝文志》記載從堂高祖到武宗已修成實錄，其中太宗、高宗、武后、睿宗、玄宗、德宗的實錄先後修了兩種到三種。 64唐太宗獨立了史館，以利於監控國史的修撰，《新唐書．百官志》載：「貞觀三年，置史館於門下省，以他官兼領，或卑位有才者亦以直館稱，以宰相涖脩撰。65」《舊唐書》保存許多唐代史官所寫的內容，幾乎未經後人修改，使得《舊唐書》成為本朝史臣修撰本朝歷史的產物。唐代的國君有觀覽國史的習慣，史臣比較會受到壓力，在書寫時難免會有「諱惡」的傾向。66在《貞觀政要》中記載唐太宗要求房玄齡獻上所撰的國史，對於記載的玄武門事變十分不滿，直接下令「改削浮詞，直書其事」。67《舊唐書．岑羲傳》載：「及羲監修《中宗實錄》，自書其事，睿宗覽而大加賞歎。68」李濬的《松窗雜錄》載：. 61. 黃永年，《唐史史料學》（上海市：上海書店，2002〉，頁 9。廖吉郎，《唐代纂修實錄考》，《國文學報》（高雄：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系，1982），頁 105。 63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 47，〈百官志〉，頁 1208 。 64 黃永年，《唐史史料學》，頁 5-6 。 65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 47，〈百官志〉，頁 1214 。 66 柯金木，〈從「舊唐書」二十本紀「史臣曰」看唐代史臣的史德〉，《中華學苑》（台北：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1997），49 期，頁 66。 67 (唐)吳競撰，駢宇騫譯注，《貞觀政要》（北京：中華書局，2011），卷 7，〈文史第二十八〉，頁 490-491。 68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70，〈岑羲傳〉，頁 2540。 62. 24.

(28) 玄宗先天中再平內難，後以中外無事，銳意政理，好於觀書。迨自周漢以來有所未及者，必欲盡舉之。帝既勤書，海內之風翕然率化。尤注意於起居注。先天、開元中，皆選當時鴻儒或貞正之士充之。若有舉其職者，雖十數年猶載筆螭頭，惜不欲去，則遷名曹郎與兼之。自先天元年至天寶十一載冬季，起居注撰成七百卷，內起居注撰成三百卷。……寧王率岐、薛已下同奏曰：「臣聞起居注必記天子言動，臣恐左右史不得天子閨行極庶人之禮，無以光示萬代。臣請自今後臣與兄弟各輪日載筆於乘輿前，得以行在紀敍其事，四季則用朱印聯名牒送史館，然皆依外史例悉上聞，庶明臣等守職如螭頭官。」上以八分書日本國紙為答辭甚謹，欣然悉允所奏。69. 玄宗對於起居注的重視透露出玄宗關切自身的歷史形象，也關注其在史書中的評價與地位。國君不許私人修史，太宗獨立史館的政治意圖更為明顯，據《舊唐書．劉子玄傳》載：「近代史局，皆通籍禁門，幽居九重，欲人不見。70」史臣所受到的干擾，還牽涉到政治鬥爭時雙方角力的工具。據《新唐書．藝文志》記載，《太上皇實錄》十卷由劉知幾撰，《睿宗實錄》五卷由吳競所撰。張說《今上實錄》二十卷，說與唐潁撰，次玄宗開元初事。71關於睿宗一朝的史實，大多來自於劉知幾與吳競所撰的《睿宗實錄》，此書修成於開元四年（716 年）十一月十四奏聞，其詳略筆削有利於玄宗，而主要據之編著的《兩唐書》，關於這一段史料實際上存有諸多可商榷之處。貞觀三年（629 年）始移史館於禁中在門下省北。由宰相監修國史，遂成故事。劉知幾論史書機關，他認為官修不如私撰，官修史書，史官須聽命於監修，監修有時不只一人，遂至無所適從。72張說監修國史從睿宗景雲二年（711 年）拜宰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至玄宗開元十四年（726 年）「詔說致仕，仍令在家修史」73，《舊唐書．李元紘傳》載：. 及張說致仕，又令在家修史。元紘奏曰：「國史者，記人君善惡，國政損益，一字褒貶，千載稱之，前賢所難，事匪容易。今張說在家修史，吳兢又在. 69. (唐)李濬，《松窗雜錄》，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台北：台灣商務，1983），第 1035 冊，頁 557。 70 (後晉)劉昫，《舊唐書》，卷 102，〈劉子玄傳〉，頁 3169。 71 (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 58，〈藝文志〉，頁 1471。 72 李樹桐，《隋唐史別裁》（台北：台灣商務，1955），頁 338-340。 73 陳祖言，《張說年譜》(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84)，頁 29-79。 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