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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解構與對話:實用主義後現代化的結果

數千年來,人們一直生活在總體性的信念之中。啟蒙以後,現代性遂成為總 體性的理論基礎,以致總體性是如此地普遍、如此地深植人心、如此地自然而然;

對於它,人們總是如此習以為常,從不對它投以質疑的眼光或反詰的聲音,但卻 也因此使「總體性之外的事物」一直未能被融入而成為人們知識的對象。換言之,

總體性長期以來成為人們所思、所為的根本,指引著人們的行動。從某個角度來 說,總體性等同於形上學,它一直壓抑和迫害異質性的東西,包括感性、慾望、

意念、迷妄、瘋癲、甚至人類身體,只因為這些異質的東西充滿著變動不拘、充 滿著生產活力。這種總體性的權威,從柏拉圖開始就深入人心,成為一種形上學 公理,令人無法抗拒、亦無法自拔。就在這樣由形上學塑造的王國中,一個粗野 的村夫、手持斧頭、大聲咆哮衝了進來,疾言厲色指斥形上學、怒罵著總體性的 獨霸–他就是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1844-1900)。尼采,不僅使形上學轉向,

也使得形上學根本性地破碎。尼采,這位哲學另類和不可一世的孤傲天才,迫使 柏拉圖以來的哲學傳統坍塌了。如果說,後現代性是射中形上學致命利箭的話,

那尼采無疑是挽弓出箭的英雄,就是因為他的出手一擊,才能提前引進後現代的 來臨。隨後,傅柯、德希達、羅狄等人也圓滿扮演了後繼者的英雄角色。因為這 些英雄,我們才得以觸摸得到後現代的脈搏−這種脈搏不是別的,它是一種異質 性能動的爆發與釋放。總體性的內核是本質主義,形上學就是建立在它上面的隱 密的哲學形式,後現代理論將本質主義作為一個巨型幻覺來加以清除。萬物沒有 共同的起源,或者說,萬物起源有別。因此,在柏拉圖哲學的起源處,所站立的 並非不言可喻的必然,而是偶然和機遇。在此情境下,人世間沒有永恆的真理,

只有相對的真實。因為柏拉圖的信奉者口中所謂的真理,早就被權力與慾望所侵 蝕、並且已經徹底被污染了;因為「現代性」(modernity)這個代表解放的思想 方式已然變成了康德所說的「普遍的人類歷史觀念」(Benjamin,1989:317)。

因此,真理總是假借它自身之名,進行掩蓋它的虛假、相對性、閃爍性及不穩性。

尼采揭穿了真理的虛偽面紗,他指出人世間沒有永恆的真理,只有永恆的真理藉 口,這種真理藉口的背後就是統治、操控、壓迫、支配、以及狡詐的利益需索。

長期以來,包括柏拉圖在內的形上哲學家相信,只有緊握事物的自然秩序,

同時設法使事物表象滲透到實在之中,這樣才能替人類帶來福祉。「表象取代本 質、差異代替同一性、實踐填補了理論」,這是後現代性對本質主義最尖銳的清

理。雖然形上哲學家們相信,唯有這些世界內在本質得到實現,才能讓人類真正 得到這種獨有的福祉。對於這種本質的實現,尼采戲謔地將它稱之為「形上學的 慰藉」(metaphysical comfort)(Rorty,1997:14)。這種形上學的慰藉,長期以 來充斥在教育內容中,它足以麻醉教育中的人及人的能動性,因而成為實用主義 所要顛覆及改造的對象。但觀諸現實世界,當前人類所面臨許多哲學困境,諸如 語言學發展前景的晦暗不明、形上學迷思與糾葛有待解決、鏡式哲學仍然充斥大 眾人心,對於這些問題的追問及解構,仍然是實用主義當前最為擔憂、卻極需解 決的事情。

語言不應僅僅成為人與人之間對答的工具,它應該成為一種知識對象、應該 成為一個等待開採的知識寶藏。語言不應該繼續充當知識體的一個可以通約的公 分母,因為在後現代那裡,語言有它自己的品質、特性、領土、國度,由於它特 有的自主性與差異性,應該要與世上不計其數的知識並駕齊驅。主體一度被認為 是語言王國中的國王,它凌駕於語言之上而掌管語言的命運。但在後現代理論那 裡出現戲劇性的逆轉:語言不再是主體的附庸;相反的,主體被語言吞併而成為 語言的功能。主體刻寫於語言之內,主體內可能變得混亂無序,這個無序將會導 致「作者的退場」,作者不再被認為是文本的操縱者;與其說作者控制、主宰著 文本,主宰著世界,倒不如說它僅僅是文本網絡中的一個節點而已。羅蘭•巴特

(Roland Barthes,1915-1980)斷言,在汪洋大海般的文本漩渦裏,作者已死。

更聳人聽聞的是傅柯斷言,作為笛卡兒口中「能思主體」(Cogito)的「我思」

已死(Foucault,1977:12-13)。顯然,歷史已經不再是匯聚的、不再是方向性 的規範,它僅僅是一種境遇的偶然。於是,語言、歷史、作者、我思……這些曾 經被柏拉圖傳統視為圭臬的公論,已經被時代的相對性所淹沒,它們一一都將成 為實用主義重塑的對象。

作為一位忠誠的後繼者及改革者,羅狄與後現代主義聯手,他企圖打造一個

嶄新的實用主義的新世界:他要以一種反烏托邦形式構想出一個新的烏托邦、要 以一種反希望的形式建構一個新的希望、要以一種反哲學形式重塑一種新的哲 學、要以一種反上帝形式重新建立一個實用主義的新天堂。

第三節 實用主義的思想復興及其基礎

羅狄以一個分析哲學的探索者及背叛者的雙重形象,崛起於 1970 年代之後 的美國哲學界。他雖長期置身於分析哲學界,卻反戈一擊,他的目的無非想從新 實用主義作為新的出發點,藉由嚴厲的批判來徹底改造分析哲學,融攝了長期以 來互相對立的英美哲學和歐陸哲學。他的基進思想,引起毀譽參半、褒貶不一的 評價。但也因為如此,才能造就他在新的哲學王國裏的巔峰地位。無可否認,新 實用主義的思潮,對於美國、西方世界、甚至東方世界,都曾引起巨大的震撼與 迴響。

論諸羅狄的哲學思想淵源,舉凡德國傳統觀念論、浪漫主義、生命哲學、法 國後結構主義、奧地利精神分析學派、廣義的歐陸哲學、英美的分析哲學、乃至 語言哲學,這些哲學流派都成為羅狄建構他新實用主義復興運動思想之綜合性基 礎,當然其中最主要的基礎還是美國本土的實用主義哲學傳統。因此,除了美國 實用主義哲學傳統以外,我們必須歸納性地從歐陸哲學傳統與英美分析哲學二個 哲學領域加以深入分析及歸納,方能窺得羅狄哲學思想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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