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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體現日本中世《詩經》學之部分面貌

日本學者山田英雄嘗於〈清原宣賢〉一文中深感日本學 界對於「奈良平安時代以降日本經學之歷史」研究之欠缺。149今若透 過宣賢《毛詩抄》以觀察其《詩經》講說之情形,當可略窺其時《詩 經》學之部分面貌。以下略舉數例以論之。

(1)〈邶風.燕燕〉:「燕燕于飛,下上其音。」《傳》云:「飛 而上曰上音,飛而下曰下音。」《箋》云:「下上其音,興戴媯將歸,

言語感激,聲有小大。」150《毛詩抄》釋經文云:

「下上」之字,「下」字若表示「下面」之意時,讀為上聲,

若表示「下降」之意時,讀為去聲。「上」字,若表示「上 面」之意時,讀為上聲,若表示「上升」之意時,讀為去聲。

此處乃讀為去聲。151

146 見《毛詩抄》,冊 4,頁 40。

147 據《正義》中所引王肅之說推之,此處《正義》當是以王肅之說為《傳》意,並 以之與《箋》說作比較。

148 清原宣賢《毛詩抄》之前,有善應軒講《毛詩聞書》及景徐講《毛詩聞書》二種,

此處宣賢僅言「《聞書》」,尚難斷定為何種。另參同註18。

149 見同註 3,頁 118。

150 見《毛詩注疏》,卷 2 之 1,頁 13。

151 見《毛詩抄》,冊 1,頁 143。

清原宣賢《毛詩抄》研究 195

宣賢此處解「下上其音」,特別指出「下」、「上」二字各有「上 聲」、「去聲」兩種讀法。此種分別,未必符合中國之讀音152,然宣 賢講說《毛詩》,重視讀音之聲調、平仄153、清濁154等現象,此乃 其一大特色。

(2)〈周南.關雎.序〉:「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 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永歌之。」155《毛詩抄》釋云:

性感物而發動,即是「情」,所謂喜、怒、哀、樂、愛、惡、

欲之七情是也。「性」乃是每人寂然不動之處。若只知情而 不知性,則無法截斷、推開生死。佛法亦同。156

宣賢此處論及情與性之異,又云:「佛法亦同。」蓋提醒聽者佛法中 亦見此義,兩者之理可以參會。考清原家之學問與五山禪僧間具有密 切之關係,又宣賢數度為僧俗講《詩》,為顧及聽者之特殊背景,故 屢引佛法及佛教之事以為參照,157此亦為其解詩之一大特色。

152 以「上」字為例,《經典釋文》於〈邶風燕燕〉雖未釋「下上其音」之讀音,

然於〈邶風雄雉〉:「雄雉于飛,下上其音。」釋云:「下上:時掌反。」(〈毛 詩音義〉上,頁 11)又〈關雎序〉:「聲成文,謂之音。」《箋》云:「聲成 文者,宮商上下相應。」(卷1 之 1,頁 6)《釋文》釋云:「上下:時掌反。」

(〈毛詩音義〉上,頁1)可見《釋文》釋「上升」之「上」與「上面」之上皆讀 為「時掌反」,並未分別其聲調也。

153 如〈小雅四月〉:「匪鱣匪鮪,潛逃于淵。」宣賢釋云:「鱣,讀音之時,

乃表大魚,平聲。讀音之時,乃表小魚,仄聲。」(冊3,頁 175)此別平、

仄之例也。

154 如〈齊風東方之日序〉:「〈東方之日〉,刺衰也。」(卷5 之 1,頁 11)

《毛詩抄》釋云:「方字讀清音。」(冊 2,頁 13)又《毛詩抄》釋〈小雅 有嘉魚〉首章中云:「文字讀音之清濁乃重要之事。」(冊 2,頁 334-335)皆其 例也。

155 見《毛詩注疏》,卷 1 之 1,頁 5。

156 見《毛詩抄》,冊 1,頁 11。

157 例如〈小雅十月之交〉:「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又食之,亦孔之醜。」(卷 12 之 2,頁 2)宣賢釋云:「所謂日食,即月食日之意。月,陰;日,陽。陰侵陽 之義,即臣下侵君王之象,意外之怪也。佛者之說,則以為日食乃修羅之手握住太

(3)〈周南.關雎.序〉:「〈關雎〉,后妃之德也。風之始也,

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158《毛詩抄》釋云:

國史若對「此詩為何事而作」之事未記載,則將導致誰也全 不能知道。例如國史將「〈關雎〉,后妃之德也」記錄下來,

此稱為「首序」。其後之解則稱為「後序」。159

又〈周南.葛覃.序〉:「〈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

則志在於女功之事。(下略)」(卷 1 之 2,頁 1)《毛詩抄》釋云:

「葛覃——本也」為止,首序也。(中略)后妃——,從此 以後,後序也。160

由以上二例可知,宣賢將《毛詩序》各篇之首句稱為「首序」,首句 以下之文稱為「後序」,並謂首序為國史所載。宣賢分諸篇之〈序〉

為首序與後序兩部分,此異於《正義》之說。考《正義》釋〈關雎.

序〉「〈關雎〉,后妃之德也」句云:

諸〈序〉皆一篇之義,但《詩》理深廣,此為篇端,故以《詩》

之大綱,併舉於此。今分為十五節,當節自解次第,於此不 復煩文。161

《正義》認為〈關雎〉之〈序〉,自「〈關雎〉,后妃之德也」至末 句「是〈關雎〉之義也」,全部皆為〈關雎.序〉,不必有大、小〈序〉

之分。162《正義》解〈關雎〉以外諸篇之〈序〉,亦未見其區分首句

陽,與儒者之說異也。」(冊2,頁 80)

158 見《毛詩注疏》,卷 1 之 1,頁 3-4。

159 見《毛詩抄》,冊 1,頁 7。

160 同上 33-34。「葛覃——本也」此乃《毛詩抄》標出欲釋《序》文之起止,意謂將 釋「〈葛覃〉,后妃之本也。」句。又:《毛詩抄》標示「后妃——」,此乃謂其 將釋「后妃在父母家」以下之〈序〉文。

161 見《毛詩注疏》,卷 1 之 1,頁 4。

162 陸德明《經典釋文》亦云:「此〈序〉止是〈關雎〉之〈序〉,總論《詩》之綱

清原宣賢《毛詩抄》研究 197

與後續之文為二者,可見宣賢《毛詩抄》將諸詩之〈序〉區分為「首 序」與「後序」,實有異於《正義》。宣賢解《詩》,雖大體據《傳》、

《箋》、《正義》為說,然《詩序》問題自宋代起,學者多有議論,

宣賢受此影響,故亦不株守《注疏》舊說也。

(4)〈鄭風.緇衣.序〉:「〈緇衣〉,美武公也。父子並為周司 徒,善於其職,國人宜之,故美其德,以明有國善善之功焉。」《箋》

云:「父謂武公父桓公也。司徒之職,掌十二教。」163《毛詩抄》釋

《箋》云:

「十二教」者,《周禮.大司徒》職曰:「因民常而施十有 二教焉。一曰:以祀禮教敬,則民不苟。(中略)十有二曰:

以庸制祿,則民興功。」是司徒之職所掌十二教也。依功之 多少,以定祿之大小。若然,我乃無功而欲得祿者也。164

案:宣賢此處釋《箋》,引及《周禮.大司徒》職所掌十二教,其第 十二為「以庸制祿,則民興功」,因而自省己之無功受祿,此可見宣 賢講經,非但以之為一種知識之傳授,其間亦兼有一己之生命體驗與 反省。他如宣賢在《毛詩抄》中講說〈小雅.綿蠻〉之際,言及前日 嘗有讀音錯誤之事,宣賢云:

前日〈都人士〉之注中,「瑱」應讀為「」之音,懸掛 於左右之玉也。因一時忘記而讀成「」。165

此處宣賢謂前日講說時誤讀「瑱」之音為「」,故改正為「」,

此種紀錄,體現出宣賢講經過程中之真實性。166

領,無大、小之異。」(〈毛詩音義〉上,頁1)所見與《正義》同。

163 見《毛詩注疏》,卷 4 之 2,頁 4。

164 見《毛詩抄》,冊 1,頁 342-343。

165 見《毛詩抄》,冊 3,頁 326。

166 此外,如宣賢解〈小雅采綠〉,論及古代后妃、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

八十一御女等御於天子之法,乃云:「不會腎虛,亦奇特也。」(冊 3,頁 311)

亦見其講經之平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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