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研究顯示，泰雅族對於河流擁有豐富的知識，這些知識包含了各個層次的 河流資源利用的知識，也包含了在河流展開的空間格局中進行各種資源分享和輪 流調節的機制；同時，對泰雅族人而言，河流象徵了部落以及部落之間共享的資 源之流、語言之流、血緣之流；它承載了泰雅族人的歷史記憶，它是透過身入其 境感受、遊戲與學習的場所，它也扮演了社會再生產的功能。然而，這樣厚重而 多元的人河關係，在現代國家治理下卻遭受到很大的衝擊，這樣的衝擊背後，意 味著泰雅族人和現代國家在資源治理邏輯上的差異。
現代國家的治理，具有科層化和工具理性的特質，在自然資源的治理上，國 家透過科學技術對自然的分類和再現，將自然轉譯成政府科層所能清楚閱讀的對 象，並且經過理性的規劃，和政策、法令、機關的執行，將它希望對自然的控制，
投射到國家領土之上。這樣的治理呈現一種以固定的地理界線、排它式的產權型 態進行管理的方式，日治以來的定耕農業政策、保留地政策、乃至晚近各種保護 區的劃設，都是這種邏輯下的產物，它們衝擊了泰雅族人原本以動態的、境遇的 人際互動和協商決定資源利用權利的模式，而石門水庫興建之後，以水體之控制 為目標的工程手段，以及集水區服務水庫、水庫服務下游用水的預設，更將河流 單一化為輸水的渠道，而扼殺了它原本的多元性。以攔砂壩為例，自從石門水庫 興建後，在集水區中陸陸續續蓋了八十幾座大大小小的攔砂壩（朱達仁、施君翰、
李宗儒，2005），這些攔砂壩改變的河流生態和地景，在攔砂壩作用數十年（有 時壽命更短）淤滿失去功效後仍難恢復，從阻止泥沙進入水庫庫區的角度來看，
它是功成身退，從部落人河關係的角度來看，它卻很可能是永恆的傷害。
七、 結語
1. 研究心得：流域治理的再思考
1.1 Lmhuw 的哲學
從本研究之資料整理和分析可以看出，lmuhuw 作為穿越和流動之意，具 有四種象徵的意義：（1）語意和比喻之間的流動；（2）吟唱者之間的知識的流 動；（3）文化從一個世代流動到下一個世代；（4）祖先延著河川遷移的過程，
這些意義正是泰雅族人地關係得以展開的原因，而這樣的哲學，影響了研究地點 中泰雅族人對於資源利用之概念。
1.2 Qutux llyung 在資源治理上的意義
將國家治理下的資源管理方式和 lmuhuw 哲學與 qutux llyung 的運作相對照，
可以發現，現代國家治理下的河川被視為單一資源（水）的運輸渠道，並以提供 平地水資源為第一優先的考量，這使得山地地區的土地利用受到限制，而這樣的 限制是建立在分區劃界、以固定地理疆界劃定/管制資源使用權力的邏輯上。相 對的，lmuhuw 哲學與 qutux llyung 的運作下的河流，具有多重的意義（歷史記憶、
資源利用、社會再生產），而其資源利用的邏輯則是依著人際關係與社會範疇的 改變而有際遇的、彈性的變化。lmuhuw 哲學與 qutux llyung 的運作提醒了我們在 以固定地理疆界劃定/管制資源使用權力之外的資源管理方式的思考，亦即「關 係」的關照和維護應是資源治理的核心。
1.3 結合原住民知識的流域治理
從理論上來看，流域治理應當是一種對於流域相關權利關係人、管理單位、
治理目標之整合，雖然參與式的管理已經成為當代資源治理常見的口後，然而，
若就封溪護漁的例子來看，缺乏對於在地知識（在本研究中，即是泰雅族人關於 河流知識、泰雅族人的 lmuhuw 哲學與 qutux llyung 概念）的瞭解，在地參與的 政策很有可能導致不良的後果。同樣的，回到保留地復育團的思考，保留地復育 團的設計，雖然具有參與之名，但卻僅是勞動的參與，亦即在國家制訂的土地規 範下，由部落人士來執行這個規範。若從本研究所呈現之 lmuhuw 哲學與 qutux llyung 概念觀之，則參與不應僅是勞動的參與，而應是嘗試將 lmuhuw 哲學與 qutux llyung 概念結合到當代的治理制度之中。
2.後續研究建議
如果「流域治理」是考量整體流域內土地、生態環境和水之密切關係，那麼
人群社會自應這個關係網絡中的一部份，如果「治理」強調的是不同群體之間為 共同處理事務而進行互動與協調，那麼原住民文化對於其所處土地、環境之價值、
意義的界定，也皆應參與到流域治理之目標的設定、規範的建立以及對整體流域 的維護方式之中。筆者在此研究之中探討泰雅族的傳統生態知識，並非意欲以一 種鄉愁式的浪漫情懷主張在當代複製過往的生活，而是希望呈現代科學和工具理 性下之水資源管理所無法看到的、人地關係中細微而豐富的意義，它也提醒我們 必須更進一步的認識當代原住民對於環境的認知和對生活空間的詮釋，因為這樣 的認識，正是原住民族是否得以和國家在環境議題上平等對話的關鍵。
本研究以石門水庫集水區上游（大漢溪流域）之泰雅族部落為對象，探討了 Qutux Llyung 之流域觀及其 lmuhuw 所蘊含之人河關係的哲學，指出了這樣的流 域觀與哲學可以提供給當代以分區劃界形成空間秩序之流域管理的反思，後續則 應該對於當前之流域管理制度進行具體的分析，並在當代社會情況之進一步調查 的基礎上，提出對於流域管理制度之調整與改進方式的具體建議。
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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