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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八十五
东夷列传 第七十五
王制云 ：“东方曰夷 。”夷者，柢也，言仁而好生，万物 柢地而出。①故天性柔顺，易以道御，至有君子﹑不死之国焉。
②夷有九种，③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 夷，风夷，阳夷。④故孔子欲居九夷也。
注①事见风俗通。
注②山海经曰 ：“君子国衣冠带□，食兽，使二文虎在旁。
“外国图曰 ：“去琅邪三万里 。”山海经又曰 ：“不死人在交 胫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 。”并在东方也。
注③竹书纪年曰“后芬发即位三年，九夷来御”也。
注④竹书纪年曰“后泄二十一年 ，命畎夷 ，白夷，赤夷，
玄夷，风夷，阳夷。
后相即位二年，征黄夷 。七年，于夷来 宾，后少康即位，
方夷来宾”也。
昔尧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盖日之所出也。①夏后氏太 康失德，夷人始畔。
②自少康已后，世服王化，遂宾于王门，献其乐舞。③桀 为暴虐，诸夷内侵，殷汤革命，伐而定之。至于仲丁，蓝夷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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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④自是或服或畔，三百余年。武乙衰敝，东夷浸盛，遂分 迁淮﹑岱，渐居中土。⑤
注①孔安国尚书注曰“东方之地曰嵎夷。旸谷，日之所出 也”。
注②太康，启之子也 。盘于游田 ，十旬不反，不恤人事，
为羿所逐也。
注③少康，帝仲康之孙，帝相子也。竹书纪年曰 ：“后发 即位年，诸夷宾于王门，诸夷入舞 。”
注④仲丁，殷大戊之子也。竹书纪年曰“仲丁即位，征于 蓝夷”也。
注⑤武乙，帝庚丁之子，无道，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
命曰“射天”也。
及武王灭纣，肃慎来献石砮﹑楛矢。管﹑蔡畔周，乃招诱 夷狄，周公征之，遂定东夷。①康王之时，肃慎复至。后徐夷 僭号，乃率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 方诸侯，命徐偃王主之。②偃王处潢池东，地方五百里，③行 仁义，陆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穆王后得骥騄之乘，④乃使造 父御以告楚，令伐徐，一日而至。⑤于是楚文王大举兵而灭之。
偃王仁而无权，不忍斗其人，故致于败。乃北走彭城武原县东 山下，百姓随之者以万数，因名其山为徐山。⑥厉王无道，淮 夷入寇，王命虢仲征之，不克，宣王复命召公伐而平之。⑦及 幽王淫乱，四夷交侵 ，至齐桓修霸，攘而却焉 。及楚灵会申，
亦来豫盟。⑧后越迁琅邪，与共征战，遂陵暴诸夏，侵灭小邦。
注①尚书武王崩，三监及淮夷畔，周公征之，作大诰。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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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成王既伐管叔﹑蔡叔，灭淮夷。
注②博物志曰 ：“徐君宫人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于水 滨。孤独母有犬名鹄仓，＊（持）＊＊［得］＊所弃卵，衔以归母，母 覆暖之，遂成小儿，生而偃，故以为名。宫人闻之，乃更录取。
长袭为徐君 。”尸子曰“偃王有筋而无骨，故曰偃”也。
注③水经注曰，黄水一名汪水，与泡水合，至沛入泗。自 山阳以东，海陵以北，其地当之也。
注④史记曰 ：“造父以善御幸于周缪王，得赤骥﹑盗骊﹑
骅骝﹑騄耳之驷，西巡狩，乐而忘归 。” 注⑤造父，解见蔡邕传。
注⑥武原，县，故城在今泗州下邳县北。徐山在其东。博 物志曰“徐王妖异不常。武原县东十里，见有徐山石室祠处。
偃王沟通陈蔡之闲，得朱弓朱矢，以己得天瑞，自称偃王。穆 王闻之，遣使乘驷，一日至楚，伐之。偃王仁，不忍斗，为楚 所败，北走此山”也。
注⑦毛诗序曰 ：“江汉 ，尹吉甫美宣王也 。能兴衰拨乱，
命召公平淮夷 。”其诗曰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
淮夷来求。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土疆 。”
注⑧左传楚灵王﹑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淮夷会于 申。
秦并六国，其淮﹑泗夷皆散为民户。陈涉起兵，天下崩溃，
燕人韂满避地朝鲜，①因王其国。百有余岁，武帝灭之，于是 东夷始通上京。王莽篡位，貊人寇边。②建武之初，复来朝贡。
时辽东太守祭肜威詟北方，声行海表，于是濊﹑貊﹑倭﹑韩万 里朝献，故章﹑和已后，使聘流通 。逮永初多难，始入寇钞；
桓、灵失政，渐滋曼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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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前书曰“朝鲜王满，燕人。自始全燕时，尝略属真番、
朝鲜，为置吏筑障。汉兴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满亡命 东走，渡浿水 ，居秦故空地 ，稍役属朝鲜蛮夷及故燕、齐亡
＊（任）＊［在］者，王之，都王险”也。
注②前书莽发高句丽兵当伐胡，不欲行，郡县强迫之，皆 亡出塞，因犯［法］
为寇。州郡归咎于高句丽侯驺，严尤奏言貉人犯法，不从 驺起，宜慰安之。
自中兴之后，四夷来宾，虽时有乖畔，而使驿不绝，故国 俗风土，可得略记。
东夷率皆土著，喜饮酒歌舞，或冠弁衣锦，器用俎豆。所 谓中国失礼，求之四夷者也。①凡蛮、夷、戎、狄总名四夷者，
犹公、侯、伯、子、男皆号诸侯云。
注①左传曰，仲尼学鸟名［官］于郯子，既而告人曰 ：“吾 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其信也 。”
夫余国，在玄菟北千里。南与高句骊，东与挹娄，西与鲜 卑接，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濊地也。
初，北夷索离国王出行，①其侍儿于后姙身，②王还，欲 杀之。侍儿曰 ：“前见天上有气，大如鸡子，来降我，因以有 身 。”王囚之 ，后遂生男 。王令置于豕牢，③豕以口气嘘之，
不死。复徙于马兰，④马亦如之。王以为神，乃听母收养，名 曰东明。东明长而善射，王忌其猛，复欲杀之。东明奔走，南 至掩□水，⑤以弓击水，鱼鳖皆聚浮水上，东明乘之得度，因 至夫余而王之焉。于东夷之域，最为平敞，土宜五谷。出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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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玉、貂豽，⑥大珠如酸枣。以员栅为城，有宫室、仓库、牢 狱。其人麤大强勇而谨厚，不为寇钞。以弓矢刀矛为兵。以六 畜名官，有马加、牛加、狗加，其邑落皆主属诸加。食饮用俎 豆，会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以腊月祭天，大会连日，饮食 歌舞，名曰“迎鼓”。是时断刑狱 ，解囚徒 。有军事亦祭天，
杀牛，以缟占其吉凶。⑦行人无昼夜，好歌吟，音声不绝。其 俗用刑严急，被诛者皆没其家人为奴婢。盗一责十二。男女淫 皆杀之，尤治恶妒妇，既杀，复尸于山上。兄死妻嫂。死则有 旘无棺。杀人殉葬，多者以百数。其王葬用玉匣，汉朝常豫以 玉匣付玄菟郡，王死则迎取以葬焉。
注①“索”或作“橐 ”，音度洛反。
注②姙音人鸩反。
注③牢，圈也。
注④兰即栏也。
注⑤今高丽中有盖斯水，疑此水是也。
注⑥豽似豹，无前足，音奴八反。
注⑦魏志曰 ：“牛缟解者为凶，合者为吉 。”
建武中，东夷诸国皆来献见。二十五年，夫余王遣使奉贡，
光武厚荅报之，于是使命岁通。至安帝永初五年，夫余王始将 步骑七八千人寇钞乐浪，杀伤吏民，后复归附。永宁元年，乃 遣嗣子尉仇台＊（印）＊＊［诣］＊阙贡献 ，天子赐尉仇台印绶金彩。
顺帝永和元年，其王来朝京师，帝作黄门鼓吹、角抵戏以遣之。
桓帝延熹四年，遣使朝贺贡献。永康元年，王夫台将二万余人 寇玄菟，玄菟太守公孙域击破之，斩首千余级。至灵帝熹平三 年，复奉章贡献 。夫余本属玄菟，献帝时 ，其王求属辽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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挹娄，古肃慎之国也。在夫余东北千余里，东滨大海，南 与北沃沮接，不知其北所极。土地多山险。人形似夫余，而言 语各异。有五谷、麻布，出赤玉、好貂。无君长，其邑落各有 大人。处于山林之闲，土气极寒，常为穴居，以深为贵，大家 至接九梯。好养豕，食其肉，衣其皮。冬以豕膏涂身，厚数分，
以御风寒。夏则裸袒，以尺布蔽其前后。其人臭秽不絜，作厕 于中，圜之而居。自汉兴已后，臣属夫余。种觽虽少，而多勇 力，处山险，又善射，发能入人目。
弓长四尺，力如弩。矢用楛，长一尺八寸，青石为镞，镞 皆施毒，中人即死。
便乘船，好寇盗，邻国畏患，而卒不能服。东夷夫余饮食 类＊（此）＊皆用俎豆，唯挹娄独无，法俗最无纲纪者也。
高句骊，在辽东之东千里 ，南与朝鲜 、濊貊，东与沃沮，
北与夫余接。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人随而为居。少田业，
力作不足以自资，故其俗节于饮食，而好修宫室。东夷相传以 为夫余别种，故言语法则多同，而跪拜曳一脚，行步皆走。凡 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①本 消奴部为王，稍微弱，后桂娄部代之。其置官，有相加、对卢、
沛者、古邹大加、②
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武帝灭朝鲜，以高句骊为 县，③使属玄菟，赐鼓吹伎人。其俗淫，皆絜净自熹，暮夜辄 男女髃聚为倡乐。好祠鬼神、社稷、零星，④以十月祭天大会，
名曰“东盟” 。其国东有大穴 ，号禭神，亦以十月迎而祭之。
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主簿皆着帻，如冠帻 而无后；其小加着折风，形如弁。无牢狱，有罪，诸加评议便 杀之，没入妻子为奴婢。其昏姻皆就妇家，生子长大，然后将 还，便稍营送终之具。金银财币尽于厚葬，积石为封，亦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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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其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寇钞，沃沮、东濊皆属 焉。
注①案今高骊五部：一曰内部 ，一名黄部，即桂娄部也；
二曰北部，一名后部，即绝奴部也；三曰东部，一名左部，即 顺奴部也；四曰南部，一名前部，即灌奴部也；五曰西部，一 名右部，即消奴部也。
注②古邹大加，高骊掌＊（贺）＊＊［宾］＊客之官，如鸿胪也。
注③前书元封中，定朝鲜为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
＊（部）＊＊［郡］＊。
注④前书音义 ：“龙星左角曰天田，则农祥也。辰日祠以 牛，号曰零星 。”风俗通曰“辰之神为灵星 ”，故以辰日祠于 东南也。
句骊一名貊＊（耳）＊。有别种，依小水为居，因名曰小水貊。
出好弓，所谓“貊弓”是也。①
注①魏氏春秋曰 ：“辽东郡西安平县北，有小水南流入海，
句骊别种因名之小水貊 。”
王莽初，发句骊兵以伐匈奴，其人不欲行，强迫遣之，皆 亡出塞为寇盗。辽西大尹田谭追击，战死。莽令其将严尤击之，
诱句骊侯驺入塞，斩之，传首长安。
莽大说 ，更名高句骊王为下句骊侯 ，于是貊人寇边愈甚。
建武八年，高句骊遣使朝贡，光武复其王号。二十三年冬，句 骊蚕支落大加戴升等万余口诣乐浪内属。二十五年春，句骊寇 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而辽东太守祭肜以恩信招之，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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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款塞。
后句骊王宫生而开目能视，国人怀之，及长勇壮，数犯边 境。和帝元兴元年春，复入辽东，寇略六县，太守耿夔击破之，
后句骊王宫生而开目能视，国人怀之，及长勇壮，数犯边 境。和帝元兴元年春，复入辽东，寇略六县，太守耿夔击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