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２１７９·
后汉书卷八十二上
方术列传 第七十二上
仲尼称易有君子之道四焉，曰“卜筮者尚其占”。①占也 者，先王所以定祸福 ，决嫌疑，幽赞于神明，遂知来物者也。
②若夫阴阳推步之学，往往见于坟记矣。③然神经怪牒，玉策 金绳，关扃于明灵之府，封縢于瑶坛之上者，靡得而窥也。至 乃河洛之文，龟龙之图，④箕子之术，⑤师旷之书，⑥纬候之 部，⑦钤决之符，⑧皆所以探抽冥赜，参验人区，时有可闻者 焉。⑨
其流又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六日七分、逢占、日 者、挺专、须臾、孤虚之术，⑩及望云省气，推处祥妖，时亦 有以效于事也 。⑾而斯道隐远 ，玄奥难原，故圣人不语怪神，
罕言性命。⑿或开末而抑其端，⒀
或曲辞以章其义，⒁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⒂
注①易系辞曰 ：“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 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
注②易说卦曰 ：“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 。” 系辞曰 ：“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 。”
注③左传曰 ：“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 。”尚书 曰“历象日月星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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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④尚书中候曰 ：“尧沉璧于洛，玄龟负书，背中赤文朱 字，止□。舜礼□于河畔，沉璧，礼毕，至于下□，黄龙负卷 舒图，出水□畔 。”
注⑤箕子说洪范五行阴阳之术也。
注⑥占灾异之书也。今书七志有师旷六篇。
注⑦纬，七经纬也。候，尚书中候也。
注⑧兵法有玉钤篇及玄女六韬要决，曰 ：“太公对武王曰：
‘主将有阴符，有大胜得敌之符，符长一尺；有破军禽敌之符，
符长九寸；有降城得邑之符，符长八寸；有漤敌执远之符，符 长七寸；有交兵惊中坚守之符，符长六寸；有请彻食益兵之符，
符长五寸；有败军亡将之符，符长四寸；有失亡吏卒之符，符 长三寸。诸奉使行符稽留，若符事闻，闻符所告者皆诛。’” 注⑨小尔雅曰 ：“赜，深也。区，域也 。”
注⑩风角、六日七分，解并见郎顗传。遁甲，推六甲之阴 而隐遁也，今书七志有遁甲经 。七政，日、月、五星之政也。
元气者，谓开辟阴阳之书也。河图曰 ：“元气闿阳为天 。”前 书班固曰 ：“东方朔之逢占、覆射 。”音义云 ：“逢人所问而 占之也 。”日者，卜筮掌日之术也，史记司马季主为日者。挺 专，折竹卜也。楚辞曰 ：“索琼茅以筳专 。”注云 ：“筳，八 段竹也。楚人名结草折竹曰专 。”挺音大宁反。须臾，阴阳吉 凶立成之法也。今书七志有武王须臾一卷。
孤虚者，孤谓六甲之孤辰，若甲子旬中，戌亥无干，是为 孤也，对孤为虚。前书蓺文志有风后孤虚二十卷。
注⑾望云，解见明帝纪。省气者，观城郭人畜气以占之也。
注⑿论语曰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又曰 ：“子罕言利与 命与仁 。”
注⒀论语曰 ：“孔子有疾，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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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郑玄注云：
“明素恭肃于鬼神，且顺子路之言也 。”
注⒁易曰“探赜索隐，軭深致远，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 之亹亹者，莫善于蓍龟”也。
注⒂论语孔子之言也。郑玄注云 ：“由，从也。言王者设 教，务使人从之，若皆知其本末，则愚者或轻而不行 。”
汉自武帝颇好方术 ，天下怀协道蓺之士 ，莫不负策抵掌，
顺风而届焉。①后王莽矫用符命，及光武尤信谶言，士之赴趣 时宜者，皆骋驰穿凿，争谈之也。
故王梁、孙咸名应图箓，越登槐鼎之任，②郑兴、贾逵以 附同称显，桓谭、尹敏以乖忤沦败，③自是习为内学，尚奇文，
贵异数，不乏于时矣。④是以通儒硕生，忿其奸妄不经，奏议 慷慨，以为宜见藏摈。⑤子长亦云 ：“观阴阳之书，使人拘而 多忌 。”盖为此也。⑥
注①前书武帝时＊（李）＊少翁、栾大等并以方术见。少翁拜 文成将军，栾大拜五利将军，贵震天下，而海上燕、齐之士，
莫不搤腕而自言有禁方矣。抵，侧击也。
注②光武以赤伏符文拜梁为大司空，又以谶文拜孙咸为大 司马，见景丹传。
注③各见本传。
注④内学谓图谶之书也。其事秘密，故称内。
注⑤谓桓谭、贾逵、张衡之流也。各见本传。
注⑥司马迁字子长，其父太史公论六家之要曰 ：“观阴阳 之术，太详而觽忌，使人拘而多畏 。”见史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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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物之所偏，未能无蔽，虽云大道，其侦或同。①若乃诗 之失愚，书之失诬，然则数术之失，至于诡俗乎？如令温柔敦 厚而不愚，斯深于诗者也 ；疏通知远而不诬，斯深于书者也；
②极数知变而不诡俗，斯深于数术者也。③故曰：
“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④意者多迷其统，取遣颇偏，
甚有虽流宕过诞亦失也。⑤
注①侦音五爱反。
注②礼记曰 ：“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
书教也。诗之失愚，书之失诬 。”郑玄注“诗敦厚，近愚；书 知远，近诬”也。
注③易曰 ：“极数知来之谓占 。”又曰 ：“知变化之道者，
其知神之所为乎？”
注④易系辞之文也。
注⑤取遣谓信与不信也。阴阳之术，或信或不信，各有所 执，故偏颇也。以为甚有者虽流宕失中，过称虚诞者，亦为失 也。
中世张衡为阴阳之宗 ，郎顗咎征最密，余亦班班名家焉。
①其徒亦有雅才伟德，未必体极蓺能。今盖纠其推变尤长，可 以弘补时事，因合表之云。②
注①谓襄楷、蔡邕、杨厚等也。
注②表，显也。
任文公，巴郡阆中人也 。①父文孙，明晓天官风角秘要。
文公少修父术，州辟从事。哀帝时，有言越巂太守欲反，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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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惧，遣文公等五从事检行郡界，潜伺虚实。共止传舍，时暴 风卒至，文公遽趣白诸从事促去，当有逆变来害人者，因起驾 速驱。诸从事未能自发，郡果使兵杀之，文公独得免。
注①阆中，今隆州县。
后为治中从事。时天大旱，白刺史曰 ：“五月一日，当有 大水，其变已至，不可防救，宜令吏人豫为其备 。”刺史不听，
文公独储大船，百姓或闻，颇有为防者。到其日旱烈，文公急 命促载，使白刺史，刺史笑之。日将中，天北云起，须臾大雨，
至晡时，湔水涌起十余丈，①突坏庐舍，所害数千人。文公遂 以占术驰名。辟司空掾。平帝即位，称疾归家。
注①郦元水经注云“湔水出绵道玉垒山 ”，在今益州。湔 音子延反。
王莽篡后，文公推数 ，①知当大乱 ，乃课家人负物百斤，
环舍趋走，日数十，时人莫知其故。后兵寇并起，其逃亡者少 能自脱，惟文公大小负粮捷步，②
悉得完免。遂奔子公山，十余年不被兵革。
注①推历运之数也。
注②捷，健也。
公孙述时 ，蜀武担石折 。①文公曰 ：“噫！西州智士死，
我乃当之 。”自是常会聚子孙，设酒食。后三月果卒。故益部 为之语曰 ：“任文公，智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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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武担，山，在今益州成都县北百二十步。杨雄蜀王本 纪云 ：“武都丈夫化为女子，颜色美绝，盖山精也。蜀王纳以 为妃，无几物故，乃发卒之武都担土，葬于成都郭中，号曰武 担。以石作镜一枚表其墓 。”华阳国志曰 ：“王哀念之，遣五 丁之武都担土为妃作頉，盖地数亩，高七丈。其石俗今名为石 頾 。”
郭宪字子横，汝南宋人也。①少师事东海王仲子。时王莽 为大司马，召仲子，仲子欲往。宪谏曰 ：“礼有来学，无有往 教之义。②今君贱道畏贵，窃所不取 。”
仲子曰 ：“王公至重，不敢违之 。”宪曰 ：“今正临讲业，
且当讫事 。”仲子从之，日晏乃往。莽问 ：“君来何彁？”仲 子具以宪言对 ，莽阴奇之 。及后篡位，拜宪郎中，赐以衣服。
宪受衣焚之，逃于东海之滨。莽深忿恚，讨逐不知所在。
注①续汉志汝南郡有宋公国，周名郪丘，汉改为新郪，章 帝建初四年，徙宋公于此。
注②礼记曰 ：“礼闻来学，不闻往教 。”
光武即位，求天下有道之人，乃征宪拜博士。再迁，建武 七年，代张堪为光禄勋。从驾南郊。宪在位，忽回向东北，含 酒三潠。①执法奏为不敬。②诏问其故。宪对曰 ：“齐国失火，
故以此厌之 。”后齐果上火灾，与郊同日。
注①埤苍曰 ：“潠，喷也 。”音巽。
注②执法，悫劾之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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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车驾西征隗嚣，宪谏曰 ：“天下初定，车驾未可以 动 。”宪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①帝不从，遂上陇。其后颍 川兵起，乃回驾而还。帝叹曰 ：“恨不用子横之言 。”
注①靷在马匤，音胤。
时匈奴数犯塞，帝患之，乃召百僚廷议。宪以为天下疲敝，
不宜动觽。谏争不合，乃伏地称眩瞀，不复言。①帝令两郎扶 下殿，宪亦不拜。帝曰 ：“常闻‘关东觥觥郭子横’，竟不虚 也 。”②宪遂以病辞退，卒于家。
注①瞀，乱也。
注②觥觥，刚直之貌，音古横反。
许杨字伟君，汝南平舆人也。少好术数。王莽辅政，召为 郎，稍迁酒泉都尉。
及莽篡位，杨乃变姓名为巫医，逃匿它界。莽败，方还乡 里。
汝南旧有鸿郄陂，①成帝时，丞相翟方进奏毁败之。建武 中，太守邓晨欲修复其功 ，闻杨晓水脉，召与议之 。杨曰 ：
“昔成帝用方进之言，②寻而自梦上天，天帝怒曰：‘何故败我 濯龙渊？’是后民失其利，多致饥困。时有谣歌曰：
‘败我陂者翟子威，饴我大豆，亨我芋魁。③反乎覆，陂 当复。’昔大禹决江疏河以利天下 ，明府今兴立废业，富国安 民，童谣之言，将有征于此。诚愿以死效力 。”晨大悦，因署 杨为都水掾，使典其事。杨因高下形埶，起塘四百余里，数年 乃立。④百姓得其便，累岁大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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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陂在今豫州汝阳县东。
注②前书翟方进奏坏鸿郄陂。
注③方进字子威。芋魁，芋根也。前书“饴”作“饭 ”，
“亨”作“羹”。
注④塘，堤堰水也。
初，豪右大姓因缘陂役，竞欲辜较在所，杨一无听，遂共 谮杨受取赇赂。晨遂收杨下狱，而械辄自解。狱吏恐，遽白晨。
晨惊曰 ：“果滥矣 。太守闻忠信可以感灵，今其效乎！”即夜 出杨，遣归。时天大阴晦，道中若有火光照之，时人异焉。后 以病卒。晨于都＊（官）＊＊［宫］＊为杨起庙，图画形像，百姓思其 功绩，皆祭祀之。
高获字敬公，汝南新息人也。为人尼首方面。①少游学京 师，与光武有旧。
师事司徒欧阳歙。歙下狱当断，获冠铁冠，带鈇锧，诣阙 请歙。帝虽不赦，而引见之 。谓曰 ：“敬公，朕欲用子为吏，
宜改常性 。”获对曰 ：“臣受性于父母 ，不可改之于陛下 。” 出便辞去。
注①尼首，首象尼丘山，中下四方高也。
三公争辟不应 。后太守鲍昱请获 ，既至门，令主簿就迎，
主簿＊（曰）＊但使骑吏迎之，获闻之，即去。昱遣追请获，获顾
主簿＊（曰）＊但使骑吏迎之，获闻之，即去。昱遣追请获，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