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年黨二零年代的國家主義
第二節 中國國家主義如何實踐？
青年黨既然主張不宜將各種主張隨意搬至中國應用，那麼說明青年黨人如 何將國家主義中國化，依據中國國性調整應對策略，即是本節之論述重點。本 節將上述國家主義之核心要素作為基礎，分別論述國家主義應用於中國的各種 主張，是如何使之適應於中國的？
一、中國國家主義史論
如上所述，國家主義的歷史，誕生於法國大革命。而在中國，這股潮流，
也隨著海通以後傳入中國，成為中國社會的伏流，而隨後帝國主義對中國的侵 略，使得中國的國家主義因而轉為顯明的、有益的運動。68
然而，無種子則無法萌芽。常乃悳指出國家主義在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有 類似的種子萌芽，然而由於時代的限制，加上後來大帝國時代的來臨，國家主 義即隱沒不彰。69
直到鴉片戰爭失敗，中國被迫讓渡司法經濟等多數主權並加入國際社會，
受到此種外力的刺激，國家主義運動逐漸產生。所謂國家主義運動，即是「要 國家能够走向國家主義的一種運動；詳細點說，就是國家能够站獨立，人民能 够自由，而在國際上能够站得住的種種運動。」目的是要「用內除國賊、外抗 強權的手段，達到內求統一、外求獨立的目的，含有對外與對內兩方面的運動。」
68 陳啟天，〈中國國家主義運動的過去與將來〉，《醒獅週報》191 期，頁 3。
69 常乃悳，〈國家主義之再生〉，頁 11-12。
中國的國家主義運動，首先是自強運動，意圖對抗外來侵略，然而隨著甲午戰 敗，遂認定內部不更新，無法與外人對抗。因此對內的國家主義運動接連而起，
先後有戊戌變法和辛亥革命，而辛亥革命的成功，晚清的國家主義運動暫告段 落，國家主義轉入「半意識的狀態」，成為一股伏流。隨後因為日本等帝國主 義對中國的壓迫、巴黎和會列強對中國的無視，導致五九國恥、五四運動等國 家主義運動再次崛起。70
此後中國國家主義運動，因著局勢，以及當時環境的四個結構性因素，使 得國家主義運動得以大幅度的發展，這四個因素乃是：（一）新文化運動以降，
對過去傳統的全面抨擊，致使中國失去中心思想，而國內外又無可資用以立國 的中心思想；（二）實際政治的動盪不安，社會改革的失敗，均是人民缺乏國 家觀念，因此需要喚醒人民參與、管理政治；（三）受到民國八年至十二年世 界和平呼聲的欺騙，理解到外國對於中國的歧視，因此希望能改造中國，使之 與各國平等立於國際；（四）思想界的自由空氣，使得共產主義進入中國，俄 國藉此在中國組建共產黨，從事顛覆工作。上述四個原因，使得國家主義者認 為，國家主義正是所有思想中，用以立國、使人民覺醒並參與政治、使國家能 與列國平等以及對抗共產主義，最適切於中國的思想。71因此，中國青年黨（當 時仍以中國國家主義青年團對外活動），正是因應時局而生。72國家主義者在 這段期間，已經逐步系統化理論，建立起革命組織，同時運用宣傳的方式指引 青年思想，以及反共、反俄，且持續推動收回教育權運動，有著相當成果。
因此，中國國家主義的萌芽，以及國家主義運動的開展，事實上可以說是 從鴉片戰爭開其端，而隨後有著由對外轉而對內、隱性轉為顯性、溫和轉為激 烈的一個過程。儘管在辛亥革命後短暫趨緩，然因中國國內局勢的未改善、國
70 陳啟天，〈中國國家主義運動的過去與將來〉，頁 3-4。
71 陳啟天，〈中國國家主義運動的過去與將來〉，頁 4-6。關於第一點中心思想的問題，本文已 在前言指出，晚清的民族主義中產生了整體性的反傳統主義，這股整體性的反傳統主義，正是 民國八年以降激烈反傳統行為的根源，而隨著普世王權的解體，儒家也失去了依附的制度，因 此儒家意識形態之後受到全盤性的打擊，才誕生了意識形態真空的危機。相關研究參見註6。
72 常乃德，〈中國之國家主義運動〉，《醒獅週報》第 139 期，頁 11-12。
外帝國主義侵略日烈，致使國家主義再度高漲、運動再度興起，而國內中心思 想因反傳統造成了真空，而外來思想如世界主義、平民主義、共產主義等不適 合做為中國的立國思想，更有導致國家混亂、外國入侵的可能，因此國家主義 者開始全力推廣、系統化國家主義，以圖做為中心思想，並對抗一切他們認為 有害於中國者。
二、中國國性論
中國的國性究竟是什麼呢？跟他國相比，具有哪些特質、優點與缺陷呢？
這樣的問題，對於主張「每一國均有其特別之國性」、「國家主義乃是被壓迫的 國性的政治上的要求」的國家主義者來說，是必然要解答的問題。
國家主義者均認為中國的國性為「愛好和平」。73然而，正因國性「愛好和 平」，面對當代困境時則毫無能力，缺陷也透露出來，特別是面對外國時的過於 軟弱。張介石認為中國受到過於缺乏反抗精神，西漢以前中國擁有強力的、男 性的反抗精神，至今已經柔弱化為軟弱的、女性的抵抗。74
為了使中國能夠再度立於國際，張介石將中國與德國、日本當下的國性進 行比較，指出德國與中國比較下，德國的優點有組織力、責任心、自尊心、反 抗力、創造力、秩序性。75中國跟日本相比，日本的優點有，秩序、組織、進 取、堅忍、犧牲、合作，中國的優點是聰明。76張介石認為，上述德、日的優 點，正是中國所缺乏、所需要學習的。若將上述的優點所整理，可以說「組織 力」是第一優先考量，接下來是秩序、反抗力、創造力（進取心）、責任心（犧 牲）、自尊心（堅忍）、犧牲和合作。
73 陳啟天，〈國家主義與中國前途〉，收於《國家主義論集（第一集）》（臺北：冬青出版社，
1977），頁 38。本文原名〈何謂新國家主義〉，於 1923 年少年中國學會上南京大會上演講；曾 琦，〈國家主義與中國青年〉，《醒獅週報》第 34 號，頁 169-170。
74 介石，〈男性的抵抗與女性的抵抗〉，《醒獅週報》第 38 號，頁 191；介石，〈第三中國魂〉，
《醒獅週報》第46 號，頁 239。
75 介石，〈中德民族性之異同〉，《醒獅週報》第 3 號，頁 14-15；〈中德民族性之異同〉，《醒獅 週報》第4 號，頁 18-19；〈中德民族性之異同〉，《醒獅週報》第 6 號，頁 28；〈中德民族性之 異同〉，《醒獅週報》第7 號，頁 32-33；〈中德民族性之異同〉，《醒獅週報》第 8 號，頁 36-37；〈中德民族性之異同〉，《醒獅週報》第 9 號，頁 40-41。
76 張介石，〈中日民族性的比較〉，《醒獅週報》第 84 號，頁 483-484。
而依照余家菊的看法，則這只是西方與中國「重爭與重讓」、「重責人與 重自反」、「重力與重理」、「重權利與重義務」的觀念差異而已，不需要對 中國自身的國性有過多的汙衊，反而應自重自愛。
李劍華則從中國歷史的發展，歸納出平和性、自尊性、同化力、革命思 想、政治思想及功利主義幾點為中國國性的內容。首先是平和性，李劍華以歷 史性的追溯，指出從古到今，影響中國國性變化的思想家如孔子、孟子、墨 子、老子、莊子等人，思想上均有程度不一、反對戰爭的平和主義，人民對窮 兵黷武之皇帝、軍隊的看法，也表現出這種平和性深入人心，即使在民族之間 碰撞時，也多以文化同化而非武力征服，因此可以看出中國國民性之平和，也 是中國的特點。77而中國人自尊心甚強，在歷史上也特別表現在對自己文化的 優越感上，只是隨著帝國主義壓迫中國，這種自尊心也隨著挫敗而似乎轉為自 卑。78對外族、征服者的文化同化力，更是中國人自傲的一點，然而在面臨新 式的帝國主義侵略者，李劍華也指出這點並未足峙，是中國人該注意的。79
再論革命思想，李劍華以中日兩國為比較，說明中國的君臣關係是相對而 非絕對的，天子、政府作為人民的僕役，中國人民如遇不良者，可以將不良的 政府給更換掉，日本則不能。80李劍華更指出，儘管有上述的革命思想，但因 中國人的政治思想過於平和，對政治抱持著無感覺的態度，抱持著苟安主義，
不管政府到底是誰統治、哪種政治體制，他們都只求和平、無害於自身即可，
而非要求政治為人民謀福利，因此在過往政府均屬於少數群體控制，而非普羅 大眾。而政治也因此腐化，淪為買賣賺錢、貪汙腐敗的溫床，政治遂每況愈 下。81最後並論中國人對於功利的態度，以英日兩國作為對比，可以看見中國 的功利主義過於追求利己、全然缺乏義務觀念，而英日兩國則是以社會公眾的
77 李劍華，〈中國國民性論〉，《醒獅週報》第 62 號，頁 348-349。
78 李劍華，〈中國國民性論〉，《醒獅週報》第 63 號，頁 356-357。
79 李劍華，〈中國國民性論〉，《醒獅週報》第 64 號，頁 363。
80 李劍華，〈中國國民性論（續）〉，《醒獅週報》第 65 號，頁 367-368。
81 李劍華，〈中國國民性論（續）〉，《醒獅週報》第 66 號，頁 375。
幸福、講求義務犧牲等觀念的功利主義。而中國這種功利主義之所以發達，乃 因外族入侵，導致對國的價值茫昧，對國家共同體生活的觀念淡薄，再者國家 與社會兩者完全脫節，因此社會問題政治無法解決，人民也就只求明哲保身，
變得私心過重，不顧公益。82
綜上所述，中國的國性「愛好和平」是上述人等的共識。但這個國性，在 歷史上、在面對外力時，問題也逐漸浮現。正如前一節筆者引用王化周所言，
國性是可以變化的，而中國國性也仍處在「軟性時期」的發展階段，因此是還 在成長、可以改善的。因此張介石才不斷引介德、日等國國性的優點，供中國 參考。而要如何改善呢？國家主義者，均認為唯有「教育」。
三、國家主義教育學
「共和國家最要者，為道德。」曾琦引用孟德斯鳩之言，指出「一國之社
「共和國家最要者，為道德。」曾琦引用孟德斯鳩之言，指出「一國之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