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國青年黨的誕生
第三節 中國青年黨的創立與活動
1923 年五月，山東臨城發生孫美瑤（1898-1923）的劫車綁票巨案，引發西 方共管中國鐵路交通的激烈輿論，尤以法國之倡議最力。當時在德國的曾琦見 此消息，在審視國內政局後，立刻趕回巴黎，率先聯合少中會友，準備籌辦救 國聯合會，隨後與日後為國家主義青年團創始人的胡國偉、張子柱聯絡，運用 他們的刊物《先聲週報》發表通告，並認為此等大事應是旅法全體華人之事，
遂聯絡周恩來等共產黨人共同籌辦。然而在旅法各團體救國聯合會成立大會期 間，除討論列強共管事外，劉清揚等共產黨人趁機宣揚「中國革命是世界革命 的一部份」與共產主義，遂引起曾琦、李璜等人的不滿，在《先聲週報》上反 共，宣傳國家主義，與共產黨人的《赤光》半月刊筆戰。
此時，為與共黨對抗，他們計畫、籌備成立政黨的工作，最後於1923 年 12 月 2 日，由曾琦、李璜、張子柱、胡國偉、黃晃等人在法國巴黎郊外玫瑰城 共和廳正式成立中國青年黨，定宗旨為「本國家主義之精神，采全民革命的手 段，以外抗強權，力爭中華民國之獨立與自由，內除國賊，建設全民福利的國 家。」39從法國為基地，展開對旅歐共產黨的鬥爭。
當時因法國的言論自由不如中國國內緊張，故中共旅法支部較為鬆懈，中 青黨員鄔剛如盜取國共合作中共產黨的機密文件，曾琦判定必對國民黨有害，
認為此乃共產黨意圖篡奪國民黨與孫中山的革命，遂將之轉交與曾琦為四川同 鄉的國民黨老黨員謝持（慧生，1876-1939）的女婿曹四勿，請之轉交孫中山，
39 胡國偉，《巴黎新影：中國青年黨四十年前在巴黎成立初期與中國共產黨鬥爭的歷史回憶》
（臺北縣：菩提出版社，1964），頁 5-7；李璜，《學鈍室回憶錄（增訂本） 上卷》，頁 153-159；陳雲卿，〈中國共產黨的創建與初期發展（一九二三～一九二九）〉，頁 34-46。但段煉亦 指出，臨城劫車案並非如此重要，在1923 年建黨時通過的《中國青年黨建黨宣言》就沒有直接 提及臨城劫車案，到1929 年發表《中國青年黨公開黨名宣言》，亦即是提及此為「特殊原因」
而非「一般原因」，一般原因則與少中當年指出「政治社會之腐敗」和「既成政黨之腐敗」類 似，可見當時籌組政黨的理念仍是以此為主，臨城劫車案及其後事件僅是觸發曾琦等人決定組 黨的一個特殊原因，參見段煉，〈臨城劫車案與中國青年黨的成立〉，《歷史教學問題》5 期（上 海，2009），頁 68。
告訴他共產黨私自進行的陰謀。此舉不僅種下日後國民黨內部反共的種子，也 因此雙方關係視同水火，甚至爆發流血衝突。40
在此同時，國內的政治局勢也開始產生變化。在共產國際的推動，以及孫 中山本身希望取得蘇聯援助、改造國民黨為一布爾什維克式政黨的意圖下，
1923 年 6 月中共第三次代表大會決定通過共產黨員以個人名義加入國民黨，
1924 年 1 月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孫中山主導下通過聯俄容共方 針，國共正式合作。因此，旅法的共產黨人如周恩來、鄧小平等，1924 年紛紛 歸國。
曾琦、李璜等中青黨人知曉後，當下亦決定返國，除曾琦受中華書局聘雇 之個人因素外，也因為當時中青在歐洲的發展已達極限，同時因為旅歐、莫斯 科等地的共產黨人多返國，青年黨為與之對抗，亦必須另闢戰場。因此當曾琦 等人回國後，旋即與其他持國家主義主張的少中會友如等人以及國內反共的組 織如薩孟武（1897-1984）、何公敢（1888-1977）等人創立的孤軍社進行聯繫，
準備創辦刊物《醒獅週報》，進行「先宣傳，後組織」的工作。41曾琦等人歸國 的時間，恰好正是中國國內對蘇聯的態度與認識有著數度大翻轉的時刻，國內 的氣氛已經逐漸產生親俄、聯俄與反俄等二元對立的格局。
1917 年十月革命後蘇聯建立，旋即陷入內戰與外力干涉之中，直迄 1920 年底戰爭才告一段落。42然而，國內經濟旋即因實行「戰時共產主義」而加速 惡化。43鑒於經濟情勢的惡化，以及1921 年在坦包夫（Tambov）和克隆斯塔
（Kronstadt）海軍要塞的兩次暴動，國內陷入第三次革命的危機，列寧在第十 次黨大會上決定推行混合的經濟政策：「新經濟政策」，以恢復國內的生產力。
40 李璜，《學鈍室回憶錄（增訂本） 上卷》，頁 153-165。
41 陳雲卿，〈中國共產黨的創建與初期發展（一九二三～一九二九）〉，頁 56-64。
42 李邁先，《俄國史（下卷）》（臺北：正中書局，1989），頁 440-465。
43 David MacLellan 著，蔡伸章譯，《馬克思後的馬克思主義》（臺北：巨流，1989），頁 181。
44而在1919 年，列寧在十月革命後，旋即建立共產國際（第三國際），意圖在 歐洲先推動世界無產階級革命。然而在歐洲推動革命意圖的失敗，歐洲強國視 蘇聯為輸出革命的病原，以及蘇聯並不承認沙俄的債務，因此受到列強的外交 封鎖。蘇聯為突破歐洲列國的封鎖，加上經濟上的困境，遂決定一方面先採取 與資本主義國家妥協的做法，另一方面向東方與被壓迫民族與殖民地人民聯 合，作為外交的突破口與推翻資本主義國家的第一步。45
這一政策的背景除了蘇聯當時的國內外政經情勢的惡劣外，蘇聯國內也早 已有相對提出的主張。在1918 年，史達林（Ио́сиф Виссарио́нович Ста́лин，
1878-1953）即已提出〈不要忘記東方〉一文，指出東方是帝國主義者「幸福的 基礎」，亦即各種自然與人力資源的後備來源，並主張由共產主義去引導殖民地 人民發動革命，反對帝國主義，使帝國主義失去他們的資源來源，引導世界革 命的成功。46
到了1920 年，列寧在共產國際第二次代表大會上，提出〈民族和殖民地問 題初稿〉，並於此篇中說明歐洲之所以沒有發生革命的原因，乃是因為資本主義 國家擁有殖民地或半殖民地，藉殖民地之財富用以賄賂國內的工人階級，因此 世界革命策略應改從受壓迫的殖民地與半殖民地出發，在那裏推行反帝國主義 運動。47同時寫下「各國共產黨必須幫助這些國家的資產階級民主解放運動」，
「共產國際應當同殖民地和落後國家的資產階級民主派結成臨時聯盟，但不要 與他們融合」等實行辦法。48可見蘇聯一直希望往東方輸出革命，然而由於和 白俄內戰，以及外國聯軍的干涉，蘇聯的實質影響力，要到1919 年蘇聯紅軍越
44 李邁先，《俄國史（下卷）》，頁 466-474。
45 李邁先，《俄國史（下卷）》，頁 474-490。
46 斯大林，〈不要忘記東方〉，《斯大林全集 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頁 152-154。
47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頁 94-95。
48 列寧，〈民族和殖民地問題初稿〉，《列寧選集 第四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年），頁 215-222。
過烏拉山、進逼東西伯利亞之後，才傳達中國。49
而當時中國的情況，恰好有利於蘇聯散播共產主義。由於在1919 年召開的 巴黎和會上，中國在山東的權益為列強所交易，使得中國對歐美大失所望，激 起愛國情緒澎湃的五四運動。當時仍處於內外交戰中的蘇聯，見機不可失，遂 在該年七月由加拉罕簽署發表第一次《對華宣言》，表示願意放棄沙皇時代對中 國侵略所得的一切權權益，希望藉此拉攏中國，但因當時蘇聯的勢力範圍仍未 超過烏拉山，因此不論是北京政府還是中國人民，均尚未知曉此一宣言。直到 1920 年，北京政府才接收到此一宣言。50
1920 年四月，蘇聯勢力伸至東西伯利亞，成立遠東共和國作為與美日之間 的緩衝，並派遣維經斯基（Григорий Наумович Войтинский，1893-1956）來華 探路，並與陳獨秀、李大釗等人接觸，協助建立中國共產黨。因此1921 年，在 共產國際代表馬林（Hendricus Josephus Franciscus Marie
Sneevliet，1883-1942）、尼科爾斯基（Владимир Абрамович Нейман，1889-1938）的參與下，
成立中國共產黨。然而其中最重要的，乃是當時雖然中共急需共產國際的援 助，但在民族主義的高漲下，中共不願意明文規定成為共產國際的支部，直到 陳獨秀在上海被逮，經由共產國際大力協助下，陳獨秀才得以脫困，也因此轉 為願意接受共產國際的領導，變為共產國際的支部。51此後，中共在中國的政 治行動，如中蘇建交時的外交行動、外蒙古獨立與否的問題以及1922 年商談國 共合作等事，多半接受蘇聯與共產國際的指揮。
在1919-1924 年這段期間，中國人對俄國的態度有著劇烈的變化，而這乃
49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頁 70。
50 王聿均，《中蘇外交的序幕：從優林到越飛》（臺北：中研院近史所，1963），頁 50-51。事實 上蘇聯所言放棄的特權，當時蘇聯是無力恢復的，在實際利益上，中國並無佔到任何便宜，但 此作為與歐美對照下的一種姿態，仍使多數中國人感到振奮。第一次《對華宣言》參見薛銜天 等編，《中蘇國家關係史資料彙編：1917-1924》（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3），頁 55-61。
51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頁 69-76。共產國際來華到將中共變為共產國際支部這一 過程頗多曲折，從本來只想與無政府主義與社會主義團體等建立關係，到變成建立共產黨，實 有許多考量，參見唐寶林，《陳獨秀大傳》（香港：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11），頁 199-211。
是與俄國革命所帶動的世界革命認知、中國政府內外上的混亂與虛弱、中國社 會自「二十一條」後即不斷高漲的民族主義以及對歐美諸國的失望等內外形勢 息息相關，而西方文化因大戰導致中國人對其想法的幻滅，更形成胡秋原所謂 的「二重文化危機」，中國青年在西方文化與中國文化均破滅的情況下，更苦於 尋求出路，社會主義正好填補此一空虛。52加拉罕發表的《對華宣言》在1920 年傳入中國，成為時人認識蘇俄之基礎。宣言並激起中國知識界的友俄狂潮，
引起社會主義與世界革命觀念在各種輿論間的傳播，許多學子嚮往並前往蘇
引起社會主義與世界革命觀念在各種輿論間的傳播，許多學子嚮往並前往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