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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咒棗記》與仙傳之比較

在文檔中 二、明代的通俗仙傳集 (頁 28-36)

《出像增補搜神記大全》 《列仙全傳》 《咒棗記》

薩真人,名守堅,蜀西河人。 同左 屠夫吳成,自覺罪業深重,於是改 惡從善,燒香念佛。身故之後,閻 王令他投胎為富家子弟陸右。

陸右為人老實,多行善事。身亡之 後,閻王令他到蜀中西河縣薩姓人 家投胎,是為薩守堅。

(共一回)

嘗學醫,誤用藥殺人,於是 棄醫學道。

同左 同左

※加入薩守堅為刀筆吏,誤殺數人 的事件。

(共一回)

在求道訪師的途中,遇見張 虛靖、王侍宸、林靈素三人,

分別傳授薩守堅咒棗術、棕 扇、雷法。

到了江西信州,張天師為薩 守堅奏名參籙。

同左 同左

※薩守堅遇見的三師為張虛靖、王 方平、葛仙翁。

※鋪述薩守堅運用法術助人的故 事。

(共三回)

仙傳與《咒棗記》之間的異同,並且從道教史的立場,解釋兩者差異的原因,尤 其著重於宗教方面的因素。不過,對於小說寫作技巧則較少觸及,是以本文在此 略作說明。

此外,小野四平〈鄧志謨の道教小說について〉33一文,雖然旨在分析《飛 劍記》、《鐵樹記》、《咒棗記》三部道教小說,考察作者鄧志謨的宗教立場,但是 文中對於《咒棗記》的內容也有一些說明,可以互相參照。

整體看來,《咒棗記》與仙傳不同的地方,最明顯的就是薩真人的出身,以 及薩真人遊地獄、濟幽冥的故事,這些都是仙傳所無,而小說創新的情節,也是 鄧志謨改編仙傳的別具用心之處,以下分別說明之。

(一)出身

相較於仙傳、搜神類書的簡略敘述,《咒棗記》對於薩守堅的出身,特別安 排了三世修緣的情節。原來薩守堅的一世前身是屠夫吳成,因為聽到「君子之於 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之句,從此放下屠刀,燒香唸 佛,死後冥司令其轉世於富人之家,是為第二世陸右。而陸右屢行善事,見色不 迷,見金不取,死後閻王判其「再更一世,須作神仙」,於是投胎為薩守堅。累 積了三世的修行,薩守堅才終於證得正果,位列仙班。《咒棗記》設計薩守堅三 世修緣的情節,固然增加了故事的趣味性,不過對此安排鄧志謨倒是別有用心,

他認為:「天上的神仙豈容易做得?蓋由他修緣三世,纔得到這樣地位」,所以《咒 棗記》特別安排薩守堅經歷三世的磨練,以突顯修仙之不易。

乍看之下,《咒棗記》薩守堅三世修緣的情節,與其它道教仙傳小說轉世修 行的情節差不多,實際上兩者的內涵有所不同。就仙傳小說主人翁的「前身」而 言,《鐡樹記》的許遜,原是玉洞真仙;《飛劍記》的呂洞賓,原是鍾離權的徒弟 慧童;《北遊記》的玄天上帝,原是玉帝的一魂化身;《韓湘子》的韓湘子,原是 湘水岸邊修煉百年的仙鶴;這些主人翁的前身都是仙界人物,與仙界有密切的關 係,可以算是「宿有仙緣」的人。反觀《咒棗記》薩守堅的前身,第一世是屠夫 吳成,第二世是富家子弟陸右,兩人皆為凡世之人,與仙界毫無瓜葛;尤其屠夫 吳成放下屠刀之後,居然「唸佛」修行,而不是修煉仙道。由此看來,鄧志謨編 寫《咒棗記》時,擺脫了道教仙傳小說「宿有仙緣」的慣例,另外開闢了新的寫

207-251 頁。

33 刊載於《中國古典小說研究專集》四(臺北:聯經出版公司,民 71 年 4 月),頁 151-178。

作途徑。

對於這個現象的意義,李豐楙師在〈鄧志謨《薩真人咒棗記》研究〉曾經提 出說明:

前兩回的三世因果、陰隲報應,實是佛教通俗化,並兼取道教及民間善書的 意識,所反映的正是明代三教合一,而善書流行的宗教背景,鄧氏實多取自 小傳統的宗教思想,而非純正的道教思想,適為通俗文學常見的現象。

《咒棗記》呈現的並不是純正的道教思想,而是兼取佛教、道教、民間善書三者 所形成的綜合性宗教意識。雖然三教融合的宗教意識在明代社會是習以為常的,

不過鄧志謨能夠突破道教仙傳小說的慣例,以此來描述薩真人的三世修緣,就道 教仙傳小說而言,也算是別出心裁。因此,小野四平〈鄧志謨の道教小說につい て〉指出,由於鄧志謨對於三教採取自由、寬容的態度,《鐵樹記》、《飛劍記》、

《咒棗記》三部道教小說的主角分別呈現出不同的形象、性格,其中《咒棗記》

帶有濃厚的佛教氣氛;小野氏認為這種活潑多元的寫作方式,使得鄧志謨的三部 道教小說具有較高的文藝價值。由此看來,自由寬容的宗教態度,讓鄧志謨的道 教小說創作能夠擺脫成規,別具風格。

(二)修行

關於薩真人的修行事蹟,《咒棗記》的敘述大體上不出於搜神類書的記載,

不過搜神類書大多只是簡單的敘述,而鄧志謨則運用鋪述的手法,或者刻劃事件 的相關環節,詳細呈現事件發生的過程;或者加入新的情節,充實故事的內容。

因此《咒棗記》將薩真人的修行事蹟,擴充為九回之多。

以薩守堅「誤殺人」的事件為例,搜神類書只提到「嘗學醫,誤用藥殺人,

遂棄醫」而已,至於薩守堅如何誤用藥殺人,搜神類書並沒有說明;而《咒棗記》

則以「男子大虛弱之症」、「女子產後潮熱」、「小兒病驚風」三個病例實際說明薩 守堅用藥錯誤的情形:

一日,有一個男子病了大虛弱之症,遍身燒潮,此只好一服十全大補湯服之,

他偏然下了一帖表藥,一表即死。又一女子係產後潮熱,這分明是些滯血作 梗,去了這些滯血,自然好了,他偏然下了一帖大補之藥,補住了那些滯血,

其女子即死。又一小兒病驚風之後,瘖不能言,此分明是虛弱宜補,薩君且 說道此痰迷心竅,通之即愈,因投了一服硝黃的通藥,那小兒即死。(第二 回,上卷 12a)

從《咒棗記》對病例的解說看來,鄧志謨似乎也頗諳醫理,他運用自身的醫學知 識與想像力,將搜神類書裏「誤用藥殺人」這一句話,形象化的表現出來,因此 讀者對於薩守堅用藥誤人的情形也就一目瞭然。

大體而言,鄧志謨在編寫《咒棗記》時,往往將仙傳裏簡單抽象的敘述轉化 為具體的行動,詳細刻劃事件的過程,藉以呈現其中的內涵,其中最明顯的例子 就是薩真人「嚴格守戒」的故事。「守戒」雖然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宗教行為,但 是宗教經書多半只有原則性的提示,少有具體行為的說明,因此要怎麼做才算是 守戒,有時候不一定能有真切的體會。關於薩真人守戒之事,《列仙全傳》只是 藉著王善之口說出:「今隨真官已三年,並無犯律事」而已,並沒有提到守戒的 具體行為;而鄧志謨卻運用想像力,花了三回的篇幅,仔細刻劃薩真人守戒的實 際行動,生動而具體的表達「守戒」這個抽象概念。

以第八回「男女授受不親之戒」為例。且說薩守堅經過辰州,有一女子好心 拿蘿蔔給他解渴,面對「男女授受不親」的戒律,薩守堅做了如下的處置:

薩真人見那個女子送將蘿蔔過來,即忙說道:「小娘子,既承你好意,且放 在地下,我自取之。」女子道:「你這個先生分外禮緊,別人在我手接去了 千千萬萬,並沒有什麼話說。」真人道:「嫌疑之際,不可不謹。」那女子 只得將那蘿蔔放在地下,真人遂拿過幾文錢兒,亦放在地下,說道;「小娘 子,請受貧道的銅錢,納取價值。」那女子道:「這個先生,兩顆蘿蔔終不 然要你買,我今日在這田中不知做了幾多人情去哩!」真人道:「小娘子既 不受銅錢,貧道亦不敢受蘿蔔。」那女子見他恁般禮緊,只得受下。

面對女子的一片好心,薩守堅雖然不忍拒絕,但是又要避免嫌疑,所以不能直接 從女子手中拿取蘿蔔;於是薩守堅請女子將蘿蔔放在地下,自己再來取用,這樣 就可以避免男女授受的嫌疑。雖然只是一些小動作,卻生動的呈現出薩守堅那種

「連細微之處都不放過」的正直個性;《咒棗記》藉由具體行動的刻劃,使薩守 堅嚴格自律的形象躍然於紙上,這是文字簡潔的仙傳所不能及的。

(三)濟世事蹟

《咒棗記》末四回敘述薩守堅「遊歷地獄、濟度幽冥」的故事,雖然仙傳裏 沒有記載,不過這些情節的出現並不突兀,因為《咒棗記》第二回曾經提到薩守 堅誤殺數條人命的事件,為了彌補過錯、救度冤魂,薩守堅才有遊歷地獄、濟度 幽冥的行動。換句話說,末四回「遊冥建供」與第二回「誤殺人命」是互相呼應

的,故事情節的發展前後貫串,形成了較為緊密的小說結構。

事實上,薩守堅「遊地獄、濟幽冥」的事件不是憑空捏造的,而是鄧志謨根 據當時薩真人的信仰所編寫的故事情節。因為在道教科儀之中,薩守堅的角色是

「西河救苦真人」,其主要的職責就是救度幽魂,所以《咒棗記》加入的「遊冥 濟幽」的情節,應該是薩真人信仰的反映。關於薩守堅「濟幽」信仰的內涵,李 豐楙師〈薩守堅、王靈官的雷法與濟幽──從宋到明的考察〉34有詳細的考察,

以下據此略作說明。

首先,從相關的道法儀式來觀察薩守堅濟幽的信仰。與薩守堅有關的道法,

見於《道法會元》的記載,《道法會元》35成書於元末明初,是一部大型的道法彚 編,書中收錄了宋、元時期各派的道法一百五十餘種,其中 241 卷「雷霆三五火 車靈官王元帥秘法」、242 卷「豁落靈官秘法」、243 卷「南極火雷靈官王元帥秘 法」三種道法與薩守堅有關。

根據題名來看,上述三種道法的主角是王靈官(王善),整個儀式主要是召 請王靈官前來執行任務;不過,由於王靈官是薩守堅的部將,所以在儀式進行當 中,同時也請祖師薩守堅前來「主法」。從薩守堅的稱呼「祖師西河上宰汾陽救 苦薩真人守堅」、「祖師汾陽散吏救苦真人薩守堅」可以看出,薩守堅具有「救苦

根據題名來看,上述三種道法的主角是王靈官(王善),整個儀式主要是召 請王靈官前來執行任務;不過,由於王靈官是薩守堅的部將,所以在儀式進行當 中,同時也請祖師薩守堅前來「主法」。從薩守堅的稱呼「祖師西河上宰汾陽救 苦薩真人守堅」、「祖師汾陽散吏救苦真人薩守堅」可以看出,薩守堅具有「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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