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像增補搜神記大全》 《列仙全傳》 《咒棗記》
出
身
薩真人,名守堅,蜀西河人。 同左 屠夫吳成,自覺罪業深重,於是改 惡從善,燒香念佛。身故之後,閻 王令他投胎為富家子弟陸右。
陸右為人老實,多行善事。身亡之 後,閻王令他到蜀中西河縣薩姓人 家投胎,是為薩守堅。
(共一回)
嘗學醫,誤用藥殺人,於是 棄醫學道。
同左 同左
※加入薩守堅為刀筆吏,誤殺數人 的事件。
(共一回)
修
行
在求道訪師的途中,遇見張 虛靖、王侍宸、林靈素三人,
分別傳授薩守堅咒棗術、棕 扇、雷法。
到了江西信州,張天師為薩 守堅奏名參籙。
同左 同左
※薩守堅遇見的三師為張虛靖、王 方平、葛仙翁。
※鋪述薩守堅運用法術助人的故 事。
(共三回)
修
仙傳與《咒棗記》之間的異同,並且從道教史的立場,解釋兩者差異的原因,尤 其著重於宗教方面的因素。不過,對於小說寫作技巧則較少觸及,是以本文在此 略作說明。
此外,小野四平〈鄧志謨の道教小說について〉33一文,雖然旨在分析《飛 劍記》、《鐵樹記》、《咒棗記》三部道教小說,考察作者鄧志謨的宗教立場,但是 文中對於《咒棗記》的內容也有一些說明,可以互相參照。
整體看來,《咒棗記》與仙傳不同的地方,最明顯的就是薩真人的出身,以 及薩真人遊地獄、濟幽冥的故事,這些都是仙傳所無,而小說創新的情節,也是 鄧志謨改編仙傳的別具用心之處,以下分別說明之。
(一)出身
相較於仙傳、搜神類書的簡略敘述,《咒棗記》對於薩守堅的出身,特別安 排了三世修緣的情節。原來薩守堅的一世前身是屠夫吳成,因為聽到「君子之於 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之句,從此放下屠刀,燒香唸 佛,死後冥司令其轉世於富人之家,是為第二世陸右。而陸右屢行善事,見色不 迷,見金不取,死後閻王判其「再更一世,須作神仙」,於是投胎為薩守堅。累 積了三世的修行,薩守堅才終於證得正果,位列仙班。《咒棗記》設計薩守堅三 世修緣的情節,固然增加了故事的趣味性,不過對此安排鄧志謨倒是別有用心,
他認為:「天上的神仙豈容易做得?蓋由他修緣三世,纔得到這樣地位」,所以《咒 棗記》特別安排薩守堅經歷三世的磨練,以突顯修仙之不易。
乍看之下,《咒棗記》薩守堅三世修緣的情節,與其它道教仙傳小說轉世修 行的情節差不多,實際上兩者的內涵有所不同。就仙傳小說主人翁的「前身」而 言,《鐡樹記》的許遜,原是玉洞真仙;《飛劍記》的呂洞賓,原是鍾離權的徒弟 慧童;《北遊記》的玄天上帝,原是玉帝的一魂化身;《韓湘子》的韓湘子,原是 湘水岸邊修煉百年的仙鶴;這些主人翁的前身都是仙界人物,與仙界有密切的關 係,可以算是「宿有仙緣」的人。反觀《咒棗記》薩守堅的前身,第一世是屠夫 吳成,第二世是富家子弟陸右,兩人皆為凡世之人,與仙界毫無瓜葛;尤其屠夫 吳成放下屠刀之後,居然「唸佛」修行,而不是修煉仙道。由此看來,鄧志謨編 寫《咒棗記》時,擺脫了道教仙傳小說「宿有仙緣」的慣例,另外開闢了新的寫
207-251 頁。
33 刊載於《中國古典小說研究專集》四(臺北:聯經出版公司,民 71 年 4 月),頁 151-178。
作途徑。
對於這個現象的意義,李豐楙師在〈鄧志謨《薩真人咒棗記》研究〉曾經提 出說明:
前兩回的三世因果、陰隲報應,實是佛教通俗化,並兼取道教及民間善書的 意識,所反映的正是明代三教合一,而善書流行的宗教背景,鄧氏實多取自 小傳統的宗教思想,而非純正的道教思想,適為通俗文學常見的現象。
《咒棗記》呈現的並不是純正的道教思想,而是兼取佛教、道教、民間善書三者 所形成的綜合性宗教意識。雖然三教融合的宗教意識在明代社會是習以為常的,
不過鄧志謨能夠突破道教仙傳小說的慣例,以此來描述薩真人的三世修緣,就道 教仙傳小說而言,也算是別出心裁。因此,小野四平〈鄧志謨の道教小說につい て〉指出,由於鄧志謨對於三教採取自由、寬容的態度,《鐵樹記》、《飛劍記》、
《咒棗記》三部道教小說的主角分別呈現出不同的形象、性格,其中《咒棗記》
帶有濃厚的佛教氣氛;小野氏認為這種活潑多元的寫作方式,使得鄧志謨的三部 道教小說具有較高的文藝價值。由此看來,自由寬容的宗教態度,讓鄧志謨的道 教小說創作能夠擺脫成規,別具風格。
(二)修行
關於薩真人的修行事蹟,《咒棗記》的敘述大體上不出於搜神類書的記載,
不過搜神類書大多只是簡單的敘述,而鄧志謨則運用鋪述的手法,或者刻劃事件 的相關環節,詳細呈現事件發生的過程;或者加入新的情節,充實故事的內容。
因此《咒棗記》將薩真人的修行事蹟,擴充為九回之多。
以薩守堅「誤殺人」的事件為例,搜神類書只提到「嘗學醫,誤用藥殺人,
遂棄醫」而已,至於薩守堅如何誤用藥殺人,搜神類書並沒有說明;而《咒棗記》
則以「男子大虛弱之症」、「女子產後潮熱」、「小兒病驚風」三個病例實際說明薩 守堅用藥錯誤的情形:
一日,有一個男子病了大虛弱之症,遍身燒潮,此只好一服十全大補湯服之,
他偏然下了一帖表藥,一表即死。又一女子係產後潮熱,這分明是些滯血作 梗,去了這些滯血,自然好了,他偏然下了一帖大補之藥,補住了那些滯血,
其女子即死。又一小兒病驚風之後,瘖不能言,此分明是虛弱宜補,薩君且 說道此痰迷心竅,通之即愈,因投了一服硝黃的通藥,那小兒即死。(第二 回,上卷 12a)
從《咒棗記》對病例的解說看來,鄧志謨似乎也頗諳醫理,他運用自身的醫學知 識與想像力,將搜神類書裏「誤用藥殺人」這一句話,形象化的表現出來,因此 讀者對於薩守堅用藥誤人的情形也就一目瞭然。
大體而言,鄧志謨在編寫《咒棗記》時,往往將仙傳裏簡單抽象的敘述轉化 為具體的行動,詳細刻劃事件的過程,藉以呈現其中的內涵,其中最明顯的例子 就是薩真人「嚴格守戒」的故事。「守戒」雖然是一項非常重要的宗教行為,但 是宗教經書多半只有原則性的提示,少有具體行為的說明,因此要怎麼做才算是 守戒,有時候不一定能有真切的體會。關於薩真人守戒之事,《列仙全傳》只是 藉著王善之口說出:「今隨真官已三年,並無犯律事」而已,並沒有提到守戒的 具體行為;而鄧志謨卻運用想像力,花了三回的篇幅,仔細刻劃薩真人守戒的實 際行動,生動而具體的表達「守戒」這個抽象概念。
以第八回「男女授受不親之戒」為例。且說薩守堅經過辰州,有一女子好心 拿蘿蔔給他解渴,面對「男女授受不親」的戒律,薩守堅做了如下的處置:
薩真人見那個女子送將蘿蔔過來,即忙說道:「小娘子,既承你好意,且放 在地下,我自取之。」女子道:「你這個先生分外禮緊,別人在我手接去了 千千萬萬,並沒有什麼話說。」真人道:「嫌疑之際,不可不謹。」那女子 只得將那蘿蔔放在地下,真人遂拿過幾文錢兒,亦放在地下,說道;「小娘 子,請受貧道的銅錢,納取價值。」那女子道:「這個先生,兩顆蘿蔔終不 然要你買,我今日在這田中不知做了幾多人情去哩!」真人道:「小娘子既 不受銅錢,貧道亦不敢受蘿蔔。」那女子見他恁般禮緊,只得受下。
面對女子的一片好心,薩守堅雖然不忍拒絕,但是又要避免嫌疑,所以不能直接 從女子手中拿取蘿蔔;於是薩守堅請女子將蘿蔔放在地下,自己再來取用,這樣 就可以避免男女授受的嫌疑。雖然只是一些小動作,卻生動的呈現出薩守堅那種
「連細微之處都不放過」的正直個性;《咒棗記》藉由具體行動的刻劃,使薩守 堅嚴格自律的形象躍然於紙上,這是文字簡潔的仙傳所不能及的。
(三)濟世事蹟
《咒棗記》末四回敘述薩守堅「遊歷地獄、濟度幽冥」的故事,雖然仙傳裏 沒有記載,不過這些情節的出現並不突兀,因為《咒棗記》第二回曾經提到薩守 堅誤殺數條人命的事件,為了彌補過錯、救度冤魂,薩守堅才有遊歷地獄、濟度 幽冥的行動。換句話說,末四回「遊冥建供」與第二回「誤殺人命」是互相呼應
的,故事情節的發展前後貫串,形成了較為緊密的小說結構。
事實上,薩守堅「遊地獄、濟幽冥」的事件不是憑空捏造的,而是鄧志謨根 據當時薩真人的信仰所編寫的故事情節。因為在道教科儀之中,薩守堅的角色是
「西河救苦真人」,其主要的職責就是救度幽魂,所以《咒棗記》加入的「遊冥 濟幽」的情節,應該是薩真人信仰的反映。關於薩守堅「濟幽」信仰的內涵,李 豐楙師〈薩守堅、王靈官的雷法與濟幽──從宋到明的考察〉34有詳細的考察,
以下據此略作說明。
首先,從相關的道法儀式來觀察薩守堅濟幽的信仰。與薩守堅有關的道法,
見於《道法會元》的記載,《道法會元》35成書於元末明初,是一部大型的道法彚 編,書中收錄了宋、元時期各派的道法一百五十餘種,其中 241 卷「雷霆三五火 車靈官王元帥秘法」、242 卷「豁落靈官秘法」、243 卷「南極火雷靈官王元帥秘 法」三種道法與薩守堅有關。
根據題名來看,上述三種道法的主角是王靈官(王善),整個儀式主要是召 請王靈官前來執行任務;不過,由於王靈官是薩守堅的部將,所以在儀式進行當 中,同時也請祖師薩守堅前來「主法」。從薩守堅的稱呼「祖師西河上宰汾陽救 苦薩真人守堅」、「祖師汾陽散吏救苦真人薩守堅」可以看出,薩守堅具有「救苦
根據題名來看,上述三種道法的主角是王靈官(王善),整個儀式主要是召 請王靈官前來執行任務;不過,由於王靈官是薩守堅的部將,所以在儀式進行當 中,同時也請祖師薩守堅前來「主法」。從薩守堅的稱呼「祖師西河上宰汾陽救 苦薩真人守堅」、「祖師汾陽散吏救苦真人薩守堅」可以看出,薩守堅具有「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