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之也者，原就是學術根源，《文心雕龍》云：「經也者，恆久之至道，不 刊之鴻教也。……然而道心惟微，聖謨卓絕，牆宇重峻，而吐納自深。」40經乃
37 參見拙撰 《朱熹與四書章句集注》（臺北：里仁書局，2006 年 9 月）第五章「義理與訓詁：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之徵引原則」，頁 257～329。
38 拙撰 〈道統的建構──重論朱熹四書編次〉，《東華漢學》第 3 期（2005 年 5 月）。
39 主要工作方式，乃是將《十三經注疏》、《諸子集成》、《昭明文選》、《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 朝文》，以及《古今圖書集成》等為檢索材料，並配合新出土文獻內容，期許於傳世文獻皆能 蒐羅完整，雖然出土文獻並非朱熹所能及見，但為求補強文獻中失落的環節，也就無可忽略，
因此以李零《簡帛古書與學術源流》（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4 年 4 月）所附
「現存先秦兩漢古書一覽表」，頁 17～38。作為檢覈蒐輯的依據。
40 劉勰撰 范文瀾注 《文心雕龍注》（臺北：學海出版社，1988 年 3 月）卷 1〈宗經〉，頁 21。
是傳統最為核心之思想，然而歷代流衍，自然涉及範圍與定義的釐清，以原本五 經架構，最無爭議，然而今古之爭，傳記有別，以古文《尚書》而論，經清人考 辨，出於偽作，已成定論，然而《四庫全書總目．書類．序》云：
夫古文之辨，至閻若璩始明。朱彝尊謂是書久頒學官，其言多綴輯逸經 成文，無悖於理。41
明其偽而不棄其論，確實是比較平和的態度，當然包括《左傳》等，是否繫之於 經，也多有爭議，但於先秦傳世之資料，皆是不刊之寶典，以《易．繫辭下》云：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
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 萬物之情，作結繩而為罔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包犧氏沒，神農氏 作，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日中為市，
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神農氏 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黃帝、堯、舜垂 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42
〈繫辭〉作者雖有爭議，但本段文字確實極具文明代起的解釋作用，所以孔安國
〈尚書序〉43、許慎〈說文解字敘〉44皆援據為說，重要性也就不難了解，其中 堯舜之前，推至伏羲、神農、黃帝，聖王之間，線索並不明顯，文明繼起，乃是 累聚而成，窮變而通，出於卦德的流轉，重點所及，則是自古以來生活條件的改
41 乾隆敕纂 紀昀編修《四庫全書總目》（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5 年 5 月）「經部」卷 11
「書類」〈序〉，頁 218。
42 王弼、韓康伯注 孔穎達疏 《周易正義》（臺北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85 年 12 月）卷 8〈繫辭下〉，頁 166～167。
43 孔安國傳 孔穎達疏 《尚書正義》（臺北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85 年 12 月）
卷 1〈尚書序〉，頁 5～6。
44 許慎撰 段玉裁注 《說文解字注》（臺北：洪葉文化事業公司，1999 年 11 月）卷 15，頁 761。
變，然而聖賢乃是各自獨立，各展風華，相承之處，並無著墨。至於《左傳》所 述聖王相繼之論，形態更為複雜，《左傳》莊公十一載臧文仲曰「禹、湯罪己，
其興也悖焉；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45，列舉比較，用來作道德的期勉，但 事例相關，卻無相承之處；《左傳》僖公二十二年云：
昔周公弔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屏周。管、蔡、郕、霍、魯、衛、
毛、聃、郜、雍、曹、滕、畢、酆、郇，文之昭也。邘、晉、應、韓，
武之穆也。凡、蔣、邢、茅、胙，周公之胤也。46
列舉封建世系之所出，文、武世代相承，周公承其餘烈，類似的載述，包括《左 傳》昭公二十六年「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並建母弟，以蕃屏周」，
47、昭公二十八年「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國 者四十人，皆舉親也」48、定公四年「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選建明德，以蕃 屏周」49，強調文、武之德，成為論述稱引的重要「話語」，「蕃屏」為其中核心 概念，以先祖德業為尚，乃是後世子孫必須念茲在茲的立國精神，此為周代封建 最重要之依據，也就成為《左傳》屢屢引錄材料，只是世系與分封，出於世代關 係，血緣具有關鍵因素，由武王而溯至文王，或衍至成、康、周公，重要在於武 王克殷建國事業的成功，至於其他單獨稱引文王、武王者，同屬於推尊先祖用意，
數量既多，茲不具引，但是周王世系中特別推重文王之德與武王之業50，「文、
武」成為先祖的共同歷史想像，於《左傳》卻是至為明顯，也反映春秋時期的共 同觀念。類似訴求，推而及於遠古世系，尚有《左傳》文公十八年載：
45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臺北：洪葉文化事業公司，2007 年 9 月），頁 188。
46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420～423。
47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1475。
48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1494～1495。
49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1536。
50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定公四年載「吾子欲復文、武之略，而不正其德，將如之何？」頁 1542。
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天下之民謂之八愷。高辛氏有才子八人，……
天下之民謂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以至於堯，堯 不能舉。舜臣堯，舉八愷，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時序，地平天成。
舉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內平外成。
51
其中既有世系傳承，又有堯、舜相繼之描述，舉賢有用於天下，固然為功業所在，
但細按其中，卻隱藏有舜勝於堯之意，所以後續言及「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 舜，以為天子」52，繼位出於舜之大有功於天下，推尊舜德至為明顯，但似乎切 斷堯、舜以德相尚的內在理路，則是頗為特殊之處。另外，《左傳》昭公十七年 載：
昔者黃帝氏以雲紀，故為雲師而雲名；炎帝氏以火紀，故為火師而火名；
共工氏以水紀，故為水師而水名；大皞氏以龍紀，故為龍師而龍名。我 高祖少皞摰之立也，鳳鳥適至，故紀於鳥，為鳥師而鳥名。53
《左傳》昭二十九年載：
少皞氏有四叔，曰重、曰該、曰修、曰熙，實能金、水及木。使重為句 芒，該為蓐收，修及熙為玄冥，世不失職，遂濟窮桑，此其三祀也。顓 頊氏有子曰犁，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龍，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 土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 為稷，自商以來祀之。54
涉及歷代世系之傳、圖騰官制的描述，以及諸多封祀的傳說紀錄，這些屬於遠古 帝王世系的傳說，出於後人追述，複雜多元固不殆言，以郯子言及少皞氏鳥名官，
51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636～638。
52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642。
53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1386～1387。
54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1503～1504。
「仲尼聞之，見於郯子而學之」55，世系傳衍成為專門之學，諸多故事其實已屬 悠遠歷史傳說，其中脈絡所在，後人已難究其實。不過而《左傳》載錄所及，述 及遠古，溯自周代，彼此並未串貫聯綴，唯有《左傳》文公二年載：
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窋。56
「不先父食」乃是典制，禹、湯、文、武純粹作為列舉事例，未見承繼關係，但 列舉三代聖王，已是《左傳》中有關聖賢世系最為明顯之例，相較之下，《春秋 公羊傳》言及「堯舜之道」57，已是概括之歷史情懷，與《左傳》出現之載錄樣 態明顯不同。至於《禮記》所載，反而收有諸多聖賢事例傳說，〈文王世子〉載 文王為世子之孝，也撮舉武王奉養文王之勤，以及周公教育成王君臣長幼之道
58，〈明堂位〉、〈祭統〉載周公相武王，佐成王，踐天子位之勳勞59，〈樂記〉載 武王克殷，封黃帝、堯、舜、夏后、殷之後60，〈中庸〉載「無憂者其惟文王乎！
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武王未受命，周 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61，所舉聖王世 系，乃是歷史事件的陳述，時代集中周代文、武、周公德業與措施。另一種則是 擴及遠古世代，如〈祭法〉云：
有虞氏禘黃帝而郊嚳，祖顓頊而宗堯；夏后氏亦禘黃帝而郊鯀，祖顓頊 而宗禹；殷人禘嚳而郊冥，祖契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
55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1389。
56 楊伯峻撰 《春秋左傳注》，頁 524。
57 何休解詁 徐彥疏 《春秋公羊傳注疏》（臺北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85 年 12 月）卷 28，頁 358。
58 鄭玄注 孔穎達疏 《禮記正義》（臺北縣：藝文印書館，《十三經注疏》本，1985 年 12 月）卷 20〈文王世子〉，頁 391～392。
59 鄭玄注 孔穎達疏 《禮記正義》卷 31〈明堂位〉，頁 576，卷 49〈祭統〉，頁 840～841。
60 鄭玄注 孔穎達疏 《禮記正義》卷 39〈樂記〉，頁 696。
61 鄭玄注 孔穎達疏 《禮記正義》卷 52〈中庸〉，頁 885～886。
武王。……是故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殖百穀，夏之衰也，
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
故祀以為社。帝嚳能序星辰以著眾，堯能賞均刑法以義終，舜勤眾事而 野死，鯀鄣鴻水而殛死，禹能脩鯀之功。黃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財，
顓頊能脩之，契為司徒而民成，冥勤其官而水死。湯以寬治民而除其虐。
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菑，此皆有功烈於民者也。62
歷代聖王各有勳勞，然而大有功於後世，則是累世祭祀的關鍵，聖王系譜反映於 歷代祭祀的建構當中，但最為特別之處，乃是《禮記》引錄諸多孔子有關世系的 評論，〈表記〉云：
子曰：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先祿而後威，先賞而 後罰，親而不尊，其民之弊，惷而愚，喬而野，朴而不文。殷人尊神，
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先罰而後賞，尊而不親，其民之弊，蕩而不 靜，勝而無恥。周人尊禮尚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其賞罰 用爵列，親而不尊，其民之弊，利而巧，文而不慚，賊而蔽。63
其他尚包括「夏道未瀆辭」、「殷人未瀆禮」、「周人強民未瀆神」、「虞夏之道寡怨 於民；殷周之道不勝其敝」、「虞夏之質，殷周之文至矣」64等，細節之間，無法
其他尚包括「夏道未瀆辭」、「殷人未瀆禮」、「周人強民未瀆神」、「虞夏之道寡怨 於民；殷周之道不勝其敝」、「虞夏之質，殷周之文至矣」64等，細節之間，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