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會議邀集中、港、澳、台專治經學之學者三十餘人,宣讀了三十四篇 文,範圍遍及經學的各個領域,但值得注意的是,涉及民國或現當代經學的篇 章較之之前的經會議,有逐漸增多的趨勢,如林慶彰先生發表〈民國時期被遺 忘的經學家〉、香港珠海書院的招祥麒有〈溫柔在誦:蘇文擢韻律誦研究〉、北 京大學哲學系的吳飛撰有〈現代學術中的喪服研究:以三部喪服學著作為中心〉、 香港能仁書院中文系的單周堯有〈香港大學「《春秋》《左傳》學」研究述要補〉、
澳明大學中文系的鄧國光宣讀〈唐文治先生《論語大義》義理體統探要〉、香大 學中文學院的許興寫有〈劉百閔的《經學通論》〉,這的確是個引人注目的現象,
說明了民國以來的現當代經學研究愈來愈受到學界的重視。
三、發表論文全文或摘要
論朱熹的《詩序》觀――
以《詩集傳》與《詩序辨說》為中心的探討
第一節、 前言
朱熹(1130-1200)在《詩經》學上的代表著作是《詩集傳》,《詩集傳》的完 成除了標識著朱熹個人《詩經》學的建立之外,更宣示了《詩經》學史上足以和漢 代毛鄭《詩》學相抗衡的學術典範的出現,由此揭開了喧囂長達數百年的漢宋之爭 的序幕。
作為宋學《詩經》學代表的朱熹《詩經》學,在當時即頗受人注目,而在宋代 之後更隨著朱子學權威的不斷上升,而長期引領《詩經》學的風騷,持續散發著鉅 大的影響力,形塑這段時期人們對《詩經》的主要知識圖像。然而朱熹《詩經》學 的完成卻並非是全無依傍,獨抒新義,而亦是前有所承的,其中最主要的學術憑藉 就是漢代的毛鄭《詩經》學。固然站在前人的肩膀可以看得更高更遠,這本是學術
發展的必然狀態,但也不意味著後人的視野就因此被完全侷限住了,絲毫不能進行
論說修正改易的晚期階段。因為朱熹一生的著述極多,學術生命又極長,其對於《詩 經》的論說詮解亦歷經長期不斷反覆修改更動的過程。這也使得其《詩經》論說呈 現紛歧不一的情況,不但為後人理解朱熹的《詩經》學造成困擾,也為反朱學者提 供不少論辯的口實。
今日欲探究朱子的《詩序》觀,惟有從其《詩》義建構形成的動態歷程中入手,
方能有一全盤完整的確切理解。否則如明代以來不少反朱或尊漢學者所為,或執其 早年之說,或採晚年之論以疑《詩集傳》之說,皆不免犯了以偏概全的弊病,失去 朱熹《詩經》學論述的脈胳性與整體性。4本文擬以朱熹《詩經》學成熟階段的《詩 集傳》和《詩序辨說》二部論著為中心,探討朱熹在二者中所呈現出的《詩序》觀。
朱熹在此階段的《詩序》觀或許可以視做朱熹整體《詩序》觀的標準模式或樣態,
而此標準觀點亦或可做將來進一步比較考察朱熹《詩序》觀發展演變過程中的參照 基點,如此方能從動態的角度全面地掌握朱熹《詩序》觀的整體風貌。
第二節、《詩集傳》與《詩序辨說》之撰作
研究朱子文獻的大家束景南教授的研究,曾對朱熹《詩經》學的發展過程做 了如下的描述:
朱熹作《詩集傳》,乃積四十年心血精力而成是編。以其《詩經》學思想 演變而言,則由主《毛序》而輯集眾家之解至刪去諸儒之說,為一變;由 刪諸儒之說進而悟《毛序》之非,又為一變;由悟《毛序》之非再進而明 雅鄭邪正之辨,是為三變。以其《詩》說之書演變而言,則由輯眾家解說 之書三次修改刪訂,由繁趨成簡而《詩集解》;又經三次修改刪訂,由博 返約而成《詩集傳》;再經二次讎校五次刊刻,乃成今本《詩集傳》之貌。
5
案:束景南從朱子《詩經》學思想演變所提出的三變說,及以朱子對《詩經》全經 作注解的著作(《詩集解》與《詩集傳》)為中心所區分的三階段說,雖與本文聚焦 於朱熹整體《詩經》學的發展演變所作的區畫稍有不同,然此乃所立足的觀察點不 同,無關於客觀之是非對錯,而透過這些不同的觀察角度亦反而更能認識到朱子《詩 經》學的豐富與複雜樣貌。
由束景南的觀察亦可知,黜去《詩序》,刪定《詩集傳》的階段,應就是朱熹
《詩經》學完成的時期,而這個時期大致就落在淳熙五年(1178)至十三年(1187), 朱熹四十九歲至五十七歲間。6此時應可視為其對於《詩》義的完整成熟觀點的體現,
雖然在讎校刊刻階段,朱熹仍續有修改,但應對其新《詩》義觀的整體架構沒有太
4 相論討論參拙著:〈以朱反朱――朱熹《詩經》前後論說與明清學者反對朱子《詩》義觀的方 式〉,發表於國立中央大學明清研究中心主辦、中央研究院明清研究推動委員會合辦、中央大 學文學院儒學研究中心承辦之「明清儒學的類型與流變學術研討會」,2013 年 10 月 24 日。
5 束景南:〈朱熹作《詩集解》與《詩集傳》考〉,收入氏撰:《朱子佚文輯考》(南京:江蘇古籍出 版社,1991 年),頁 67 3-674。
6 束景南:〈朱熹作《詩集解》與《詩集傳》考〉,收入氏撰:《朱子佚文輯考》,頁 674;又參束 景南:《朱子年譜長譜》(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 年),卷上,頁 600、卷下,頁 851。
大影響。
至於與《詩集傳》關係密切的《詩序辨說》亦完成於這個時期,束景南考證二 者同樣成書於淳熙十三年十月前後。7在朱熹原初的設計中,《詩序辨說》應是和《詩 集傳》附在一起的,二者構成一個整體。但由於在長期的刊刻流傳過程中,《詩集 傳》的版本面貌變得越來越複雜,內容也變得極為紛歧。盛行於明清時期的八卷本
《詩集傳》甚至不見收載《詩序辨說》,今日惟有從與八卷本隸屬不同版本系統的 宋元舊刻的二十卷本中,方能窥見《詩集傳》早期原初的面貌。8其實,細繹朱熹為
《詩序辨說》所作的〈序〉,可以進一步了解他黜《序》的用心:
《詩序》之作,說者不同,或以為孔子,或以為子夏,或以為國史,皆無明 文可考。……近世諸儒多以《序》之首句為毛公所分,而其下推說云云者,
為後人所益,理或有之。但今考其首句,則已有不得詩人之本意,而肆為妄 說者矣,況沿襲云云之誤哉。然計其初,猶必自謂出於臆度之私,非經本文,
故且自為一編,別附經後。又以尚有齊、魯、韓氏之說並傳於世,故讀者亦 有以知其出於後人之手,不盡信也。及至毛公引以入經,乃不綴篇後,而超 冠篇端;不為注文,而直作經字;不為疑辭,而遂為決辭。其後三家之傳又 絕,而毛說孤行,則其牴牾之迹無復可見。故此《序》者遂若詩人先所命題,
而詩文反為因《序》以作。於是讀者轉相尊信,無敢擬議。……愚之病此久 矣,然猶以其所從來也遠,其間容或真有傳授證驗而不可廢者,故既頗采以 附《傳》中,而復并為一編以還其舊,因以論其得失云。9
由此可知,朱熹在此序文中表達最重要的觀點,就是欲「還其舊」,亦即還復《詩 序》原初本來的面貌。他認為《詩序》原初在版本上是和《詩經》本文分開的;而 在學說觀點上,也只是一家臆度之私見。這二點亦體現在《詩集傳》一書的編寫精 神上,就是一方面從版本的角度,將長期置於三百篇篇端之首,隱隱然取得經典地 位,且甚至還凌駕詩文之上的《詩序》移除,以恢復《詩經》原初的面貌;另一方 面,從經義詮釋的角度,在論辨《詩序》本身得失的基礎上,透過自己對詩文本身 的理解體會,來將《詩經》的詩旨義涵正確的詮解出來。須補充的是,朱熹雖然從
《詩經》原版版本的角度,將《詩序》從詩篇篇端移除。但他在個人的《詩集傳》
中又將《詩序辨說》附刊於其中,二者並不構成矛盾的情況。因為畢竟《詩序辨說》
仍是與《詩經》原文分離的,且朱熹所附的除《詩序》原文外,更有對《詩序》「論 其得失」的「辨說」,其疑《序》黜《序》的精神仍是貫串的很徹底。
《詩集傳》與《詩序辨說》的撰作時間既一致,且原初《詩集傳》的版本本就 包含《詩序辨說》,與其合刊,二者共同代表朱子中年成熟期的《詩經》學觀點。
雖然二者的撰作目的和性質有所不同,前者以正面闡述經旨為主,較少針對《詩序》
說法來做辨駁;後者則專從反面立論,試圖摧破《詩序》之謬誤。可以說一個是專
7 束景南:《朱子年譜長譜》,卷下,頁 854。
8 關於詩集傳的版本問題,請參朱杰人:〈點校前言〉,《詩集傳》,收入《朱子全書》(朱杰人等 主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 年修訂本),第 1 冊,頁 327-333;
及〈論八卷本《詩集傳》非朱子原帙,兼論《詩集傳》之版本――與左松超先生商榷〉,《經學 研究論叢》第 5 輯(1998 年 8 月),頁 87-110。
9 〈詩序辨說序〉,《詩集傳》,收入《朱子全書》,第 1 冊,頁 353。
事「立新」,另一者則是致力「破舊」。但在面對《詩序》的問題上,二者關係是相
說,未做任何評批,有些時候還直接點名肯定或讚美。這種情況的依從關係可說幾 乎接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同程度。但若要說是百分之百,完全相同的情況在現實 上應不太可能存在的,因要這意味著朱熹無論從《詩》義內容到字詞文句皆與《詩 序》高度雷同或近似,如此一來,朱熹的著作就變成直接抄襲《詩序》,而朱熹也 就成為文抄公了。
所謂「積極肯定」意指的是大體接受,只在局部稍做修正或微有批評,這種受 態度也是一般所謂的「大同小異」。而其與《詩序》應該也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依 從度或襲用關係。「消極肯定」則是指大部接受,小部否定批評、修正或補充的情 況,與《詩序》應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依從度或襲用關係。
在「否定」的態度中的「消極否定」則是意指姑且接受,明知不妥,但又提不 出新說,或部分肯定,部分否定,肯定否定參半的情況,與《詩序》僅有百分之五 十左右的依從度或襲用關係。反過來說,也可說有百分之五十的違逆度或拒斥關係。
而「積極否定」則是大部分否定,小部分肯定,否定多於肯定的情況,大概僅存百
而「積極否定」則是大部分否定,小部分肯定,否定多於肯定的情況,大概僅存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