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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接受視野:晚清文化界對於「立溫斯敦」的凸顯

1860、1870 年代,正值英美各界關注立溫斯敦行蹤之時,無論是立溫 斯敦喧囂塵上的失蹤傳聞或是施登萊不辭千里尋覓立溫斯敦的消息,都成 為新聞媒體的聚焦點。在全球化的媒體傳播下,晚清中國人士、來華傳教士 與1870 年代的留美學生,藉由新興的報刊媒體與出版著作,傳播「立溫斯 敦」,開啟中國文化界對立溫斯敦的接受。雖然,立溫斯敦之聲名無法與彼時

75  David Livingstone, “Find Employment in collecting Firewood and unloading coal,” Missionary Travels and Researches in South Africa, pp. 424-425.

76  在路途行進時,立溫斯敦備受各種謠言的離間分化,如指他一旦抵達西岸後即將拋棄從 人,從人性命危在旦夕。可見:“Fears of the Makololo,” Missionary Travels and Researches in South Africa, pp. 420-421.

廣受傳播的冒險家哥倫布匹比,77可是其探險非洲的事蹟亦引發相當的關切。

的形塑〉《清華中文學報》10(2013.12): 57-116。

78  此如 1867 年,New York Times 先後報導美國某領事館發佈「立溫斯敦於非洲死亡」、「立 溫斯敦被謀殺」的消息、Timaru Herald 報導立溫斯敦探險隊與當地部落交戰時因槍傷 而死;1870 年,Sacramento Daily Union 報導立溫斯敦已死並當地部落巫師下葬。分別 見:“Death of Dr. Livingstone,” New York Times (1867.3.22); “The Report of the Murder of Dr. Livingstone,” New York Times (1867.4.6); “The Fate of Dr. Livingstone,” Timaru Herald (1867.3.25); “Dr. David Livingstone,” Sacramento Daily Union (1870.2.12)。

79  關 於 施 登 萊 尋 找 立 溫 斯 敦 的 事 蹟, 可 見 施 登 萊 出 版 於 1872 年 的 傳 記 How I found Livingstone: Travels, Adventures and Discoveries in Central Africa including four months residence with Dr. Livingstone, 第十二章 “Intercourse with Livingstone at Ujiji” 至第十五章

“the Final Fareware” 有詳細的記述。

80  William Garden Blaikie, The Personal Life of David Livingstone (New York: Harper, 1881), p.

461. Blaikie 用一章的篇幅 “Posthumous Influence” (pp. 461-473) 討論立溫斯敦死後的影 響,如促使英國議會強勢通過廢除奴隸案,逼迫中東回教國家簽署停止奴隸買賣的條約。

映十九世紀後半葉的中國文化界在新興媒體的推波助瀾下接受西方訊息的速 度。更可觀察的是:該報導有意切合中國讀者的偏好,著重立溫斯敦葬禮儀 式與身後評價:以「一匹夫而邀榮賜葬之地」,乃是「國人尊為聖所,凡君主 踐祚之初,必於是行冠冕禮焉」,「並垂不朽」,跟中國人重視的隆喪厚葬、死 後哀榮、永垂不朽等意識不無關係。81此原屬「各國近事」的新聞報導,卻 以中國史傳論贊的筆調總結立溫斯敦的一生:「斯頓初不過一傳教士,而通 醫者耳,在阿非里加多年,始則宣揚聖道,救濟世人,繼而設法禁止販賣人 口,終則不避艱險,探尋泥祿河源,以廣地學,務期終竟厥功,至於百折不 回,死而後已。是其所以得與昭賢之列者,亦以其躬備智仁勇三達德也」,82 凸顯傳主兼具的傳教士、醫生、禁奴者、探勘家等多重身分,甚至以「智仁 勇」之倫理期待將立溫斯敦概括為中國理想人物的形象。

除切合中國倫理外,彼時媒體對立溫斯敦的禁奴貢獻有目共睹。英國議 會雖早於1833 年 8 月 28 日通過廢除奴隸制(Slavery Abolition Act 1833)法 令,可是未能徹底彰顯效果,立溫斯敦之死促使英國國會更積極推動非洲的 禁奴條約。由英美基督教傳教士出版的《中西教會報》連續刊出〈非洲傳教 救奴〉、〈非洲禁止販奴〉、〈非洲求英護庇〉、〈非洲擄人為奴〉等文,響應禁 奴條約。其中,〈教化非洲〉聚焦於立溫斯敦的「救奴」貢獻:拯救「或役為 僕隸,或販之于人為奴」之慘況,「告諸英人,求其立法,禁民相讎,又求教 會多派教士,分往其地,相與化導,以革舊時惡習」。83立溫斯敦作為「禁奴 者」的形象恰好切合十九與二十世紀之交中國人的憂患與期許,面臨喧騰的 美國排華事件,84遂使時人普遍關注立溫斯敦的「禁奴」事蹟。1903 年,沈 惟賢與高尚縉《萬國演義》以通俗化的歷史演義特別關注立溫斯敦的禁奴事 蹟:「(立恒士敦)查察非洲里人的苦況。回國之後,苦口演說,就造成一個

81  此又如 1891 年由傳教士林樂知主編的《中西教會報》刊登〈教化非洲〉提及「李引斯 登」「葬於諸名人兆域,一如中國賜葬之制,葢重其人,遂隆其禮也。

82  清.丁韙良,〈各國近事〉,《中西聞見錄》第 5 期(1872),頁 20-21;第 23 期(1874),

23。

83  佚名,〈教化非洲〉,《中西教會報》第 3 卷第 27 期(1893),頁 27-29。

84  1882 年,美國國會通過第一個限制外來移民的排華法案,1902 年又將原設有時限的排 華法案無限延長,引發華社的憤慨。關於「排華」事件可參見張慶松,《美國百年排華內 幕》(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

無量功德,救得億兆里人脫離了苦海。這個功德,就在勸禁販奴的一事。 」 85 若回溯中國人對於立溫斯敦的介紹,早於1870 年代,王韜〈探地記〉

探討「李溫斯敦」探勘非洲的意義,反映深沈的文化視野,乃是彼時較詳盡 介紹立溫斯敦的文章。該文先指出探入非洲的荷、葡、英人大多聚居於「沿 海之濱」,「若洲之內地,從未有人深入之者」,立溫斯敦穿越「一望迷漫、

苦無勻水」的沙漠,「沙漠近處築屋而居」,恰能揭開立溫斯敦的「探地」意 義。雖然,立溫斯敦居所「迭遭荷蘭人劫掠」,「外出遇獅傷其右臂」,卻無阻 於其探入非洲的決心,「過一湖名艾彌」,見非洲「內有多國」,如「最信鬼,

亦最信藥」的麥哥羅羅(Makololo),率領部落土著,將象牙運到西岸海濱,

「售於英人,得價甚厚」,又沿「潺皮西江」(Zambesi),「遊歷洲之中土,直 達東西兩境海濱」,抵達東岸後,「火輪船自英來接立,欲暫返英京,乃命百 人在海濱相待」。王韜之文確能掌控立溫斯敦的事蹟,但也明顯可見揚長避 短的論述策略,對於立溫斯敦自1840 至 1856 年的首次非洲之旅有詳盡的描 述,卻對其往後充滿挫折苦悶的探勘避重就輕,敘述語調從事蹟描述轉向事 理議論:「阿非利加一洲儘多膏腴厚壤,惜土人不知地利於耕種之道茫然也,

且其人多散居,生齒亦不繁者。有智者導之,則是洲生產之富不亞於他洲」,

避開立溫斯敦的改革成效。針對立溫斯敦對於尼羅河之源的誤判,王韜語多 同情,試圖緩頰:「黑人多孱弱,不任驅使其考尼祿河源也」,「或謂其所尋之 河源非尼祿河,乃根歌河水向西北流入於大西洋,然其考求內地之功,非人 所能及也。 」 86

1879 年,《申報》尊聞閣主人囑咐的翻譯任務,促成百年來唯一一部 立溫斯敦著作的中譯本—《黑蠻風土記》。此著作已如前述由史錦鏞「譯 語」、沈定年「述文」,乃是譯自立溫斯敦的第一本非洲記述:Missionary Travels and Researches in South Africa。就譯文之〈序〉,可見譯者沈定年對 立溫斯敦「躬踐其地,親見其事」的客觀筆調給予好評:「每至一地,必製 一圖,繪其所見,民物風俗,而因自敘其游歷之跡,自始迄末,凡書數十萬 言,印而行之,微特英人之慕阿洲者,咸樂購閱之。 」(〈序〉,1b)可是,在 中國的禮教傳統、詩學結構與西方殖民論述的介入下,中譯本侷限了「徵而

85  清.沈惟賢、高尚縉,《萬國演義》(上海:作新社,1903),卷 52,頁 32。

86  王韜,〈探地記〉,《小方壺齋輿地叢鈔(六三)》,頁 9954。

有實」的非洲視野。原著的研究視角變為中國文人的情感模式,中國禮教傳 統取代宗教意識,立溫斯敦的「教士」身分受到淡化。即或是可讓譯者渲染 奇景的片段,如立溫斯敦等人進入麥哥羅羅傳教,播放神奇幻燈片(magic lantern),逼真的影像讓居民逃之夭夭, 87卻不見於譯著。關於原著與中譯本 的差異,梁啟超(1873-1929)〈讀西學書法〉頗能一針見血:「英人立溫斯 敦,居非州內地二十年,諳其地利,習其人情。近年歐人剖分非洲,半用其 言也。今彼之著述,譯成華文者,有《黑蠻風土記》一書,敘述瑣屑、無關 宏指,蓋必尚有他書未譯出者也。 」 88雖然如此,中譯本反映十九世紀中國 文人對於非洲記述的接受視野,仍然具有研究價值。

隨著《黑蠻風土記》的輾轉出版與各界人士對傳主的評介,二十世紀初 的文論、小說到畫像等不同媒介,時而可見「立溫斯敦」的身影。最顯著的 是各作者從立溫斯敦身上攝取一可振衰起敝、力挽狂瀾的形象,回應彼時對 於「冒險」精神的提倡。89立溫斯敦勇闖非洲的事蹟恰能符合梁啟超的期待 視野:「隻身探險於亞非利加內地。越萬里之撒哈拉沙漠。與瘴氣戰。與土蠻 戰。與猛獸戰。數十年如一日。卒使全非開通。為白人殖民地。則英國之立 溫斯敦。Livingstone 其人也。 」 90梁啟超將之描繪成開天闢地、勇往直前、無 所畏懼的形象。1904 年,《新民叢報》刊出〈大探險家立溫斯敦:開闢亞非 利加洲:照片〉,照片中的人物西裝畢挺,眼神探向遠方,手放軍帽,流露正 義凜然的神情(見圖十)。

就「冒險」脈絡而言,時人將立溫斯敦探入非洲的事蹟與探勘新大陸的 航海家哥倫布、繞行地球的麥哲倫(Fernando de Magallanes, 1480-1521)、

登陸澳洲的伋頓曲(Captain James Cook, 1728-1779)等人相提並論。梁啟

87  David Livingstone, “Magic Lantern,” Missionary Travels and Researches in South Africa, p.

322.

88  梁啟超,〈讀西學書法〉,江都于寶軒驌莊輯,《皇朝蓄艾文編》(臺北:臺灣學生書局,

1965),頁 23-35。

89  清.梁啟超以「中國之新民」的筆名於《新民叢報》倡導屬「公德」之一的「冒險」

精神:「歐洲民族所以優強於中國者,原因非一,而其富於進取冒險之精神,殆其尤 要者也。 」清.中國之新民,〈新民說五:第七節、論進取冒險〉,《新民叢報》第 5 號

(1902.4),頁 1。

90  同上註。

超〈張博望班定遠合傳〉將漢代出使西域的張騫(前195- 前 114)、班超

(32-102)置入西方探險家的系譜時指出:「古今人物之與世界文明最有關係 者何等乎,曰闢新地之豪傑是已。哥侖布士之開亞美利加也、伋頓曲之開澳 大利亞也、立溫斯敦之開阿非利加也,皆近世歐洲人種所以漲進之第一原因 也。 」 91「立溫斯敦」等人作為可促進「世界文明」、「人種所以漲進」的「豪 傑」形象,引發讀者的興趣,並發信給《新民叢報》:「(問)貴報第八號傳 記〈張班傳〉第一頁引哥侖布士、伋頓曲、立溫斯敦闢新地事,以代表之。

三人之時代事實,鄙意中絕無所諳,雖在他處見過影響語,尚茫茫難考。 」 報刊編輯的回應指出:「(答)哥侖布士為尋得亞美利加洲之人,本報已登其

三人之時代事實,鄙意中絕無所諳,雖在他處見過影響語,尚茫茫難考。 」 報刊編輯的回應指出:「(答)哥侖布士為尋得亞美利加洲之人,本報已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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