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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 據 清 人 的 記 述 , 和 素 在 清 初 即 以 優 長 的 滿 文 翻 譯 能 力 著 稱,不但多次主持朝中官書的編纂與翻譯,也曾以一己之力編譯 過諸多作品。在目前存留的和素作品中,透過落款與題跋可確知

《七本頭》諸作均經其手,是其極具代表性的編譯作品集。

然 而 , 就 文 本 性 質 而 言 ,《 七 本 頭 》 收 錄 的 作 品 性 質 十 分 多 元,很難被簡單歸類。例如:《孝經》屬於儒家的經典著作;《潘 氏總論》屬史論作品;康熙皇帝的《御製三角形推算法論》為數 理類文本;《黃石公素書》為兵家名著;《醒世要言》的性質為童 蒙教本;《菜根譚》則雜揉儒釋道三家之說的勸善書籍;《父母唯 其疾之憂》在清代或被視為制義作品,但在旗人社會卻以教孝本 義而流傳;《性理一則》典出理學家張載《正蒙》,但該文之所以 被收錄其中,卻是和素臨時受皇帝敕命翻譯之作。從形式來看,

《七本頭》系列的八種作品並非全數為和素的翻譯作品。部分著 作實原為他人所譯,經和素再度編輯,方得收列之中;部分則屬

149 清 . 韜 菴 譯 , 《 補 翻 菜 根 談 》 , 收 入 《 七 本 頭 》 ( 滿 漢 合 璧 本 , 北 京 : 中 央 民 族 大學圖書館版本b)。

150 清 . 和 素 輯 , 《 菜 根 譚 》 , 收 入 《 七 本 頭 》 ( 滿 漢 合 璧 本 , 北 京 : 中 央 民 族 大 學 圖書館藏版本b),頁3b。

和素自譯的成果。因此,《七本頭》應被定位為「叢書」,而非和 素的個人文集。

雖然《七本頭》的文本性質多元紛雜,但就「選書」的 意義 而言,卻顯見和素的翻譯經驗與理念,受到父親阿什坦與康熙皇 帝的直接影響之處。其中,《潘氏總論》與《黃石公素書》即其父 阿什坦課子教讀的教材。考察和素兄弟在清初文化事業的表現,

其三人之所以流利兼通滿、漢雙語,實與家庭教育的淵源關係深 刻。此外,阿什坦曾經翻譯《孝經》「以教旗人」,《七本頭》中的

《 孝 經 》 亦 是 和 素 繼 事 父 親 理 念 的 譯 作 。《 醒 世 要 言 》、《 菜 根 譚》、《父母唯其疾之憂》等作品,不但呼應和素對孝道觀念的理 解與闡述,也反映出和素對於儒家倫理的深切認知。有趣的是,

阿什坦在清初是以道德理學家的姿態著稱,不但建議朝廷應當多 譯「聖賢義理古今治亂之書」,亦曾奏禁翻譯小說的流傳,並得到 康熙皇帝「我朝之大儒」的讚譽。清人雖然盛傳和素為清初滿文 小 說 如 《 金 瓶 梅 》、《 西 廂 記 》 的 譯 者 , 這 些 作 品 在 當 代 也 有 以

「反面教材」倡導教化的用意。但一來我們很難透過文本證據核 實此說;二則還必須考慮到,講求孝道實踐的和素是否會在文本 選 譯 這 件 事 上 , 違 逆 父 親 阿 什 坦 的 理 念 ? 事 實 上 , 透 過 《 七 本 頭》的選書與內容的考察,清楚可見和素的翻譯理念實繼承阿什 坦以道德倫理教化人心的目標,此與其身為人子,恪行父訓的孝 道落實有著深刻的關係。

除了父親阿什坦之外,康熙皇帝無疑是另一個影響和素 最深 的人。和素出身內務府,身分為皇帝的家內奴僕,終其一生多在 內廷體制中擔任中級官僚。他的官品雖然不高,但長年在君王身 邊行走,與皇權關係密切。康熙四十九年,和素的仕途經歷雖然 一度因舉薦失誤遭到罷斥,隨即因優秀的語言能力獲得起復的機 會 。 事 實 上 , 康 熙 皇 帝 十 分 推 崇 和 素 的 兼 通 滿 、 漢 文 的 語 言 能 力 , 除 了 御 賜 「 清 文 第 一 」 的 稱 號 外 , 還 讓 他 長 期 擔 任 皇 子 師 傅,教導皇子學習滿漢文。並在康熙五十年之後,任命其出任武 英殿總監造一職,負責官方書籍的翻譯刊刻以及管理西洋人等事

務。由此得見和素的翻譯才能,不但為皇帝深知,也在當朝得到 很大的發揮空間,方能於後世留下令名。因此,《七本頭》中《御 製三角形推算法論》與《性理一則》的編纂與翻譯,皆與皇帝的 旨 意 有 關 。 而 《 潘 氏 總 論 》 在 康 熙 朝 的 再 版 , 也 與 朝 中 進 行 的

《 通 鑑 》 諸 書 的 編 纂 事 務 關 係 密 切 。 康 熙 皇 帝 之 所 以 命 諸 臣 翻 譯、編纂上述著作,與其尋求「資治」的現實統治需求有關。和 素除了擅長語言能力之外,想必亦深悉君王意志,方能恰如其分 地以文字傳達旨意。

從上述討論得見,《七本頭》系列作品的翻譯、編纂與成書,

不但與和素仕宦經歷和家庭教育背景關係密切,也對應出和素對 於「君」、「父」二種角色的崇敬與實踐。以人子的身分而言,和 素透過再版、編輯父親的譯作與推崇的作品,闡揚其翻譯理念,

將孝道倫理等儒家德目以更簡要的形式傳遞於世,是子承父業、

彰顯父名的孝道行為。另一方面,輔佐君王治理天下亦是人臣的 義務。和素為此銜命擔任皇子教師,主持官方書籍的編譯工作,

並以一己之力翻譯康熙皇帝的著作,表述聖心,助於其之實際統 治的需求。

但就現實意義而言,《七本頭》不僅是和素盡忠行孝的表現,

亦在清代旗人社群中發揮深遠的影響。透過文本與版本的考察,

可知《七本頭》的諸作文本在清代曾經出現過多元複雜的出版形 式,得見相關作品在清代的流傳與影響程度。例如:《孝經》、《父 母唯其疾之憂》、《菜根譚》等書被視為旗人的教化典籍,不斷為 時 人 輾 轉 傳 抄 , 還 多 次 重 印 翻 刻 , 說 明 擁 有 相 當 數 量 的 閱 讀 群 眾。《醒世要言》甚至還被傳教士翻譯成法文介紹至海外,成為清 初中西文化交流的媒介載體之一。值得注意的是,《七本頭》諸作 的影響力,不僅存在於和素活躍的康熙朝,即便到乾隆、嘉慶、

道光,乃至同治年間,仍有讀者共鳴、回應其譯作的內容,並嘗 試改編或加以補譯。例如:《菜根譚》與《醒世要言》在清代中後 期,即基於語言變化的實際需求,出現多種補譯與再譯本。由此 得見,和素譯作的實際影響之深遠,不僅反映出清初滿、漢文化

交融匯通的意義,更在清代旗人社群中形成道德教化、知識傳遞 與語言表述形式的多重面向。

(責任編輯:歐詠芝 校對:齊汝萱、李立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