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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本頭》的翻譯理念與文化影響

四、《七本頭》的翻譯理念與文化影響

《七本頭》所收錄的八部作品中,《御製三角形推算法論》、

《性理一則》、《文章一篇》、《孝經》和《醒世要言》皆為和素自 譯,《潘氏總論》、《黃石公素書》、《菜根譚》則是編訂他人之作。

其 中 ,《 性 理 一 篇 》 的 內 容 與 寫 作 背 景 前 述 已 論 及 , 不 再 深 論 之 外,本文將逐一探討《七本頭》系列作品的版本與翻譯內容,分 析和素編譯這幾部作品的目的,及其在清代旗人社會的流傳情況 以及產生的文化影響。

(一)《御製三角形推算法論》

《御製三角形推算法論》為康熙皇帝「御製」之作,故 列於

《七本頭》之首。該書另有「御製三角形論」的漢文名稱,研究 者或圖書目錄常以兩種書名並論。據崔鶴根考證,此書在康熙二

十七年( 1688)左右先以漢文寫成,後由和素奉敕譯成滿文,再以

滿漢合璧本的形式收入《七本頭》。89朝中後來編定《御製文集》

時,復將此書收入第三集中。因此《七本頭》收錄的《御製三角 形推算法論》屬於較早期的版本,文獻價值極高。書末有一段和 素的滿文識語,說明他翻譯此書的緣由。這段材料是滿文,崔鶴 根並未譯介,故而翻譯如下:

89 韓.崔鶴根,〈滿文文獻「ci ben deo」(七本頭)에對해서〉,頁40-48。

康 熙 四 十 三 年 時 正 月 二 十 四 日 , 自 內 外 給 事 中 、 郎 中 以 文轉寫如下:「elhe taifin i dehi ilaci aniya omšon biyai orin duin de, dorgi tulergi gisurere hafan icihiyara hafan ci fusihūn, ejeku hafan ci wesihun hafasa be Kiyan cing men de isibufi. amba wang, ilaci beile, sunjaci beile jakūci beile de afabufi tuwame ere nikan bithe be manjurame ubaliyambubuha. tere inenggi yamji dengjan dabuha manggi hesei Hesu inu ubaliyambukini seme hūlame gamafi, uthai Kiyan cing men de ubaliyambuha. ujui afaha jise hoošan wajime haha juse taigiyan Gi in be takūrafi gamafi dele tuwafi sain seme hese wasimbuha. jai afaha jise wajime geli gamafi, Li ioi, Gi in sasa tucifi hese wasimbuhangge, enenggi ubaliyambuha ursei dolo sinci tucirengge akū, si uthai juwang yuwan kai sehe, jai ging de wajifi nikan manju bithe be emu bade fempilefi, idui ejen Dinggecen sede afabufi boode jihe. orin sunja de tanggū ging forime dosifi sarkiyara dele tuwabume wesimbuhe, dergici dorgi yamun de jergi toktobu seme afabufi, ujui ilan niyalmai dorgi uju obuha. elhe taifin i juwanci aniya ci ebsi orin duinci aniya de isibume, booi ilan gūsai ursei emgi ubaliyambume simnefi, sunja mudan ujui uju de bihe ejeme araha ba akū, ere mudan jakūn gūsai ursei emgi simnefi ejen fergucuke hese wasimbume temgetulehe be umai alime muterakū alimbaharakū hukšehei gingguleme arafi ejehe. aisilakūhafan amban Hesu.

91 清.恩華,《八旗藝文編目》(瀋陽:遼寧民族出版社,2006),頁6。值得注意 的 是 , 天 聰 五 年 皇 太 極 曾 經 規 定 「 文 臣 稱 巴 克 什 者 , 俱 停 止 , 稱 為 筆 帖 式 。 如 本 賜 名 巴 克 什 者 , 仍 其 名 」 。 參 見 清 . 鄂 爾 泰 等 奉 敕 修 , 《 大 清 太 宗 文 皇 帝 實 錄 》

很有可能即指此事。和素在康熙四十三年協助皇帝將《御製三角 形論》譯為滿文,並得皇帝盛讚,可見他洞悉皇帝的數理思想,

尤其是關於《御製三角形推算法論》中的「西學中源說」。

根據康熙皇帝的說法,所以親撰《御製三角形推算法論 》的 原因,與順康時期延續甚久的曆獄事件相關:「康熙初年間,因曆 法爭訟,互為訐告,至於死者不知其幾,康熙七年( 1 6 68 )閏月頒 曆之後,欽天監再題,欲知十二月又閏,因而眾論紛紛,人心不 服,皆謂從古有曆以來,未聞一歲中再閏。因而諸王、九卿等再 三 考 察 , 舉 朝 無 有 知 曆 者 , 朕 目 睹 其 事 , 心 中 痛 恨 , 凡 萬 幾 餘 暇,及專志於天文曆法,二十餘載,所以略知其大概,不知其混 亂 也 」。92康 熙 皇 帝 認 為 , 鑽 研 數 學 方 角 有 助 於 判 定 曆 法 , 因 為

「曆本於測量,終於推算」。質言之,人君掌握基本的數學推算之 法,瞭解曆法計算的原則,方得「授之於民時,驗之於交食」,93便 於皇權統治。在這本著作中,康熙皇帝也提出獨到的「西學中源 說 」, 指 出 「 曆 原 出 自 中 國 , 傳 及 於 極 西 」, 數 算 學 問 失 傳 於 中 國,蓋因人們「皆因習俗而就易畏繁,以功名仕宦為重,敬天授 時為輕,故置而不問,以至如此」。94由此得見,康熙皇帝認為學 習數學除了可以掌握曆算之外,其中蘊藏人倫自然規矩的奧妙,

仍有探究以追溯根源的必要。

「西學中源說」是康熙皇帝對待西學與西 人的根本理念 ,和 素能夠適切地翻譯這部作品,想必深悉君王旨意。因此,和素在 康 熙 五 十 年 起 復 之 後 , 首 要 任 務 即 協 助 白 晉(Joachim Bouvet, 1656-1730)的《易經》研究。是年四月九日,皇帝傳旨給張常住,命他 帶在江西工作的傅聖澤神父(Franciscus Foucquet, 1665-1741)到宮中協

(北京:中華書局,1985),卷9,頁124,天聰五年七月庚辰條。在此命令之後,

不 再 有 文 臣 賜 號 「 巴 克 什 」 的 情 況 。 和 素 在 序 文 中 只 提 到 他 得 到 皇 帝 表 揚 , 並 未 說 是 御 賜 巴 克 什 號 。 因 此 , 和 素 是 否 真 的 擁 有 皇 帝 御 賜 巴 克 什 號 一 事 , 極 有 可 能 是特例的情況,也有可能是文獻溢美所致。

92 清 . 清 聖 祖 撰 , 清 . 和 素 譯 , 《 御 製 三 角 形 推 算 法 論 》 ( 康 熙 四 十 六 年 〔 1707〕

本,柏林:德國國家圖書館藏,2012上線),頁4b-6a。

93 清.清聖祖撰,清.和素譯,《御製三角形推算法論》,頁8a-8a。

94 清.清聖祖撰,清.和素譯,《御製三角形推算法論》,頁1a-1b、頁4b、頁6a-6b。

助白晉研究《易經》,並指示:「白晉畫圖用漢字的地方,著王道 化幫他略理。遂得幾張,連圖著和素報上,帶去。」95五月七日,

和 素 「 恭 進 王 道 化 送 來 博 津 ( 按 : 即 白 晉 ) 書 寫 之 《 易 經 》 四 張」。96之後,每隔一段時間,當白晉完成《易經》一個段落的翻 譯 , 就 由 和 素 轉 呈 給 皇 帝 閱 覽 。 康 熙 皇 帝 其 實 對 白 晉 研 究 《 易 經》私下多有批評,卻仍支持他完成這項工作。原因之一,與皇 帝對於數學的愛好有關。然而,在象數派的研究裡,數學計算也 是一門解《易》的功夫。97聖祖自己也曾說過:「夫算法之理,皆 出自《易經》。即西洋算法亦善,原係中國算法,彼稱為阿爾朱巴 爾」。98就此而言,康熙皇帝之所以支持白晉解《易》,並非要從中 尋求天主教義,反而是認為西洋演算法源自於中國,用以闡釋其

「西學中源說」的論述。99

康熙皇帝的「西學中源說」理念起源甚早,以《御製三 角形 推 算 法 論 》 化 為 具 體 的 論 述 之 後 , 和 素 可 以 不 失 原 意 地 翻 譯 此 書,想必對於皇帝的數理思想頗有掌握。基於這層淵源,康熙五 十年皇帝派他協助白晉的《易經》研究,或許即有代替皇帝指導 白晉的目的。

(二)《文章一篇》:《父母唯其疾之憂》

與《御製三角形推算法論》收在同一書的還有《性理一 則》

95 方豪,《中國天主教史人物傳 清代篇》,頁281。

96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譯編,《康熙朝滿文硃批奏摺全譯》,頁 720,〈武英殿總監 造和素進書摺〉,康熙五十年五月七日。

97 張西平,〈中西文化的一次對話:清初傳教士與《易經》研究〉,《歷史研究》,

2006:3(北京,2006.9),頁 78-82。此外,關於《易經》與數學的關係,還可以 參 照 日 . 川 原 秀 城 , 〈 《 律 曆 淵 源 》 與 河 圖 洛 書 〉 , 收 入 韓 琦 、 劉 鈍 編 , 《 科 史 薪 傳: 慶祝 杜石 然先 生從 事科 學史 研 究 40 週 年學 術論文 集》 (瀋 陽: 遼寧 教育出 版社,1997),頁36-45。

98 清.鄂爾泰等奉敕修,《大清聖祖仁皇帝實錄》,卷 245,頁 3271,康熙五十年二 月戊辰條。

99 韓琦,〈白晉的〈易經〉研究和康熙時代的「西學中源」說〉,頁 185-201; 韓 琦 ,

〈再論白晉的《易經》研究—從梵蒂岡教廷圖書館所藏手稿分析其研究背景、目 的 及 反 響 〉 , 收 入 榮 新 江 、 李 孝 聰 主 編 , 《 中 外 關 係 史 : 新 史 料 與 新 問 題 》 ( 北 京 : 科 學 出 版社 , 2004) , 頁 315-323; 張 西 平 , 〈 《易 經 》 研 究 :康 熙 與 法 國傳 教士白晉的文化對話〉,《文化雜誌》,54(澳門,2005.春季),頁83-94。

與《文章一篇》。所謂的《文章一篇》,是指《父母唯其疾之憂》

一文,以滿漢合璧體的形式刊印。

崔鶴根認為《父母唯其疾之憂》是《孝經》的一章,是 當時 用來登官考試的著作,100此說顯然有誤。就出處而言,「父母唯其 疾之憂」典出《論語.為政》:「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 之憂。』」而非《孝經》。但就文本內容而言,《七本頭》中《父母 唯其疾之憂》的內文也與《孝經》相去甚遠。該文旨在申論父母 之憂與子女之孝,題名雖是「父母唯其疾之憂」,但僅以孟武伯的 問答作為開頭,後文幾乎是作者衍伸的孝道論述,強調父母對子 女的關懷憂慮絕不僅限於疾病,還包括成長過程中各式各樣的煩 惱。由此得見,該文並非《論語》的簡短內容,也與《孝經》不 相干。

《父母唯其疾之憂》作者是晚明儒者章日炌,字敬明, 浙江 德清人。其少時父親早亡,由伯父撫養長大。「既舉鄉薦,五上不 第,賃居郡郭,授徒養母,足跡罕至公府,識與不識皆謂真孝廉 云」。101章氏在當代既以孝道聞名,撰寫《父母唯其疾之憂》的目 的亦可想而知。章日炌曾經「五上不第」,但《父母唯其疾之憂》

卻 在 梁 章 鉅( 1775-1849 )專 談 八 股 考 試 技 巧 典 故 的 著 作 《 制 義 叢 話》中兩度受到評點,認為「章日炌《父母唯其疾之憂》題後兩 小比,罔極深恩云云,可歌可泣,實為千古至文」。102此外,梁章 鉅也引陳秋坪之言,著錄了一篇有趣的閒談,提及:「有士人患其 子不務正業,游手好閒。因取章日炌《父母唯其疾之憂》題文,

誦其後股出比,以警之曰:『罔極之深未報,又徒留不肖之肢體,

貽父母以半生莫殫之愁。』子不敢出聲。適其父挾妓歸,子偵知 之,遂朗誦前文對比云:『百年之歲月幾何,而忍吾親已有限之精

100 韓.崔鶴根,〈滿文文獻「ci ben deo」(七本頭)에對해서〉,頁48。

101 明.潘檉章撰,《松陵文獻》(揚州:廣陵書社,2011),卷15,〈官師志三〉,

頁556。

102 清 . 梁 章 鉅 ,《 制 義 叢 話 》( 收 入 《 續 修四 庫 全 書 》 ,第 1718 冊 , 上 海 : 上 海古 籍出版社,2002),卷10,頁8a-8b。

神 , 消 磨 於 生 我 劬 勞 之 後 。 』 父 乃 默 然 。 」103《 父 母 唯 其 疾 之 憂》既然成為清人準備考試的案頭書,想必在士人文化圈中應當 具有相當的知名度。雖然上引的這一小段文章屬於閒談之作,但 從 父 子 能 夠 流 暢 地 引 用 《 父 母 唯 其 疾 之 憂 》 來 作 為 教 訓 諷 刺 之 言,也不難想像這本書在清代如何為士人所熟知。

然而,不同於漢人將此書視為制義作品的觀點,透過和 素的 翻譯,《父母唯其疾之憂》卻以最初的勸孝用意流傳於清代旗人社 群 。 清 朝 中 期 , 松 筠( 1754-1835 )編 纂 《 百 二 老 人 語 錄 》(

Emu

tanggū orin sakda i gisun sarkiyan

)即言:「一老人云:余一親戚少 弟,性好讀書,有日談及明文內,有章日炌所作《父母惟其疾之 憂》一藝,文情真摯。康熙年間旗人和書,工於清文,將此篇翻 譯,語尤曲肖。少弟言之勃然,遂即高聲朗誦,愈讀書愈悲愴,

然而,不同於漢人將此書視為制義作品的觀點,透過和 素的 翻譯,《父母唯其疾之憂》卻以最初的勸孝用意流傳於清代旗人社 群 。 清 朝 中 期 , 松 筠( 1754-1835 )編 纂 《 百 二 老 人 語 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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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言:「一老人云:余一親戚少 弟,性好讀書,有日談及明文內,有章日炌所作《父母惟其疾之 憂》一藝,文情真摯。康熙年間旗人和書,工於清文,將此篇翻 譯,語尤曲肖。少弟言之勃然,遂即高聲朗誦,愈讀書愈悲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