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來學者多認為《盤古》沒有歷史文本的依據,將之歸為個人創作意識下的「神話小 說」,82遂而以《西遊記》神怪小說的高標準,來審視《盤古》的價值,不是以藝術性的 角度批評小說「書中的人物形象大都是蒼白無力的」83便是認為小說作者「不敢按神怪小 說的路子大膽地幻想和虛構,因而使這幾部作品失去了藝術光彩。」84使得《盤古》一書,
甚至是明末五部上古史演義小說的評價向來不高,然而這類評價泰半忽略了《盤古》對《路 史》的繼承,連帶漠視了《盤古》作者的史學素養與著述用心。
若以宏觀的角度來審視《盤古》的成書,《盤古》作者不僅將向來僅保存在「上層∕文 人/書面領域」的古史知識成功地引渡到民間,也針對明末「上古史演義」作品的缺陷進 行修正,同時帶出自我的「書寫意識」,並非單純的白話譯介《路史》的內容,而是有意
80 宋‧羅泌:《路史》,前紀卷 3,頁 10B。
81 宋‧羅泌:《路史》,前紀卷 4,頁 1A。
82 參見歐陽健:《中國神怪小說通史》,頁 436。竺少華:《上古神話系列小說》,頁 18。
83 竺少華:《上古神話系列小說》,頁 18。
84 齊裕焜:《中國歷史小說通史》,頁 120。
識地運用民間語言來引渡《路史》中的文化史論述,同時也排除了《路史》道教史觀下帝 王形象的建構。值得注意的是,《盤古》作者實際上也投入參與以上古神話傳說為媒介的 文化史編修,增補了人皇氏「尚無衣制,惟卉服蔽體」、「男女雖有交媾」尚無婚姻的記敘,
對人類穿衣史與婚姻史的過程進行了補錄。
歸納本文對於《盤古》的分析,可以發現:相較於《路史》所代表的是史家的著述,
《盤古》作者明顯以「演義小說」的寫作者自我定位,所衍生出的「書寫意識」基本上皆 環繞於理想與現實的平衡:一方面既能滿足書商的牟利需求;一方面亦有所寓託,期許演 義的書寫能補「正史之未備」,同時達到普及民眾古史知識的教育目的。在這樣的「書寫 意識」下,《盤古》僅引介民眾可理解與接受的文化史進程,甚至為了與民間接軌,修改 了部分文化史進程的重點,把上古帝王作為主體的史學著述,以故事體的方式,重新展演 為適合市井小民閱聽、吸收,富有教育意義的上古史演義。相對地,《路史》中過於深晦 以及與民間認知互有衝突的古史知識,《盤古》作者皆選擇割捨。
《盤古》的價值正表現在:有意識地運用民間語言與敘事模式,成功引渡了《路史》
的古史知識進入民間。按理來說,史家所建構的上古歷史與民間保存在神聖場域的神話「歷 史記憶」,各自分屬封閉性的傳承管道,然而卻因為「上古史演義」作為媒介,文人保存 在「書面領域」的知識結晶,得以流入民間的「口傳管道」,重新成為神話傳說的養分。
此外,不論是從「全史意識」下的成書規劃,抑或期許與《路史》「竝誌不朽」的寫作企 圖來看,《盤古》的成書價值顯然長期受到低估,小說作者並非胡亂拼湊傳說、史料,進 而編輯完成,而是運用了虛實相映的小說筆法,一方面上承《路史》的史觀,另一方面也 在建構「上古史演義小說」脈絡下歷史表述的話語權。
【附錄一:《路史》與《盤古至唐虞傳》帝王譜系對照表】
《盤古至唐虞傳》
【附錄二:《路史‧前紀》《盤古至唐虞傳‧上卷》文明演進對照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