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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對《知言疑義》進行全文疏解,及基本哲學問題意識之釐清,

重點在澄清朱熹與胡宏兩造的哲學問題意識的差異,從而解消他們之間 的意見衝突,顯見胡宏之學多是一恰當且一般的儒學義理,是把本體論 與工夫論合在一起講的本體工夫論系統,而朱熹的批評多是落語太快,

也是他對於別人的哲學命題的理解不足所致,但那也正是因為他對自己 的哲學體系十分清楚所致,若非朱熹創造了一套義理清晰、宗旨明確的 本體論、存有論哲學及工夫次第論,他也不致於老是以這套系統來非議

他人,正是他的創造力使得他誤解了他人的作品,或者倒過來說,正是 他的錯誤理解而創造了他自己的哲學系統。

首先,朱熹以存有論問題意識批評胡宏,即其以「心統性情」之人 性主體之存有論架構批評胡宏之任何涉及此些概念的命題,如胡宏言於

「性體心用」「盡心成性」等,其實這些命題都不是朱熹的問題意識下之 文義,胡宏只是把本體工夫論合一地說而已。朱熹之「心統性情」說,

是對道德實踐主體進行存有架構之解析,就實踐主體的認識架構及實踐 活動之歷程意義予以定位,以主體的心性情架構說明去惡從善的實踐活 動意義。

其次,朱熹以「性善本體論」的思路批評胡宏若干善惡相渾的哲學 語句,如「天理人欲同體異用」之說,胡宏論述善惡問題有多層次的思 路,而朱熹的思路明確,只有一路,就是儒家的形上道體是性善本體的 一路,此義亦是儒學之必然蘊含,不能否定,但是哲學問題層次廣泛,

現象上善惡相對的事實說明、主體為惡的可能性說明、最高境界的善惡 消泯等等,都是胡宏可以論述的路徑,而朱熹只管一路,因而對胡宏之 說頗有攻擊,這樣做固然凸顯了朱熹體系建構有成之事實,卻也因此束 縛了儒家義理陳述的面向。

第三是朱熹以「涵養重於察識」之工夫次地論批評胡宏的本體工 夫之發言,工夫理論亦有多重,朱熹形成了自己的理論以後,就不易 理解他人的討論路線,便始終以自己的思考來理解並批評他人論工夫 之說。朱熹重視工夫次第的問題,重視知識的學習及平日的涵養,認 為這樣在碰到大事的時候才能做出正確的抉擇,並能持守得住。而胡 宏關切的則是這個正確抉擇的當下行動的知識意義,朱熹關切的是為 這個行動作事前準備的重要性,這樣的差異卻被朱熹慎重其事地以有 衝突而展開來。

在《知言疑義》中尚有二文是胡宏的語錄對答體的論述,而朱熹卻 對內文所述展開義理批評,但是這兩段文字根本就是印證境界的語錄體 文字,並不是在作知見發言,朱熹不解,以為胡宏在煞有介事地進行知 識論述,因此展開批評。這樣的批評,就讀者而言,當作展示朱熹的哲 學立場來認識則可,當作胡宏的義理陳述則不可,因為印證境界的語錄 文字,都不是在做知識建構,而是在討論問題的情境中做工夫操作的活 動,因此文中的概念是在作為活動的工具被使用而不是作為知識的主題 在界定,因此朱熹是把一套根本不是知識論述的材料當作知識論述來檢 討,這樣的批評是文不對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