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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卡爾維諾談的是小說連接世界人、事、物百科全書式呈現的一種知識 方法。圖畫書的文字和圖畫雖然不能負載百科全書式的知識,卻可以連結各式各 樣不同的圖文語彙與文體風格,擴展、繁衍、連結作品之間的關係。桑達克被稱 為「童書界的畢卡索」他的風格多變,本章探討包括他的線畫以及幾部作品與藝 術流派,藝術家的連結,在藝術史上,風格的挪用與互文是個普遍現象。卡爾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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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也曾提到他的作品從塔羅紙牌上的人物擷取故事,不僅使用塔羅紙牌,也採用 了偉大的畫作,「我採用這種方法來敘述我自己的故事,出發點是美術史上著名 的作品或任何令我感動的畫作。」320桑達克則用令他感動的風格敘說自己的故 事。在他的前中期他不時運用轉換風格,晚期幾部作品固守在鮮艷的色彩,不討 喜的造型,自由揮灑解放,然而最後一部作品他挪用了影響他最深的詩人畫家布 雷克,透明的人物可以彼此穿透與事事物物融為一體,畫家變換風格所企盼的應 該就是能在遼闊廣袤的藝術大地與靈犀相通的藝術家連結相伴吧。

320伊塔羅‧卡爾維諾,《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頁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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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新眼光看舊時書

桑達克是位重量級作家,對於其作品的研究數量相當可觀,大多以符號學、

圖像學、心理學、讀者反應等理論針對主題、形式以及應用進行研究。這篇論文 則嘗試從創作美學的角度看桑達克的作品。

論文研究是學者以自己的理論裝備扣問作品並與之對話。然而對於創作者而 言,最好的談藝對象可能並非理論家,就像在小說家波赫士眼中,理論家像是從 來都沒有觀察過星空的天文學家。倘使對話雙方同為創作者,相信可以更無礙地 交換創作經驗與看法,甚麼時刻、甚麼位置會有最好的觀察角度,可以見到最幽 微、最清晰或者最壯麗的星象。當然兩人最好同屬一個層級,惺惺相惜將能閃爍 迸發更多交會時互放的光亮。本文叩問的創作觀點係卡爾維諾在《給下一輪太平 盛世的備忘錄》(Six Memos for the Next Millennium)所提出,換言之,此文權充穿 針引線的安排者,讓原本已橫跨圖文創作的兩位當代頂尖藝術家──傾心並應用 圖像觀念創作的小說家卡爾維諾與以文字著稱被列為當代傑出敘述作家的插畫 家桑達克有個小小跨類的交會。

會這樣安排的原因是因為卡爾維諾在諾頓講座講稿中提出五種文學價值

「輕」、快」、「準」、「顯」、「繁」。對於卡爾維諾經由小說創作與欣賞萃煉出的文 學價值能否適用於圖畫書?在桑達克作品中能看到如何顯現這五個文學價值?

是這個對談的主題。

對談方式由卡爾維諾提出五種文學價值,或者說藝術準則,由桑達克加以回 應。既然卡爾維諾採用列舉歸納的方式,應可在類比的基礎上擴大主題的討論範 圍,於是請了創作者與學者,如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徐志摩、安伯托‧艾 可(Umberto Eco) 、畢卡索(Pablo Picasso)以及黑格爾(G. W. F. Hegel) 、維根斯坦

(Wittgenstein)、巴赫汀(Mikhail Bakhtin) 、克利斯提安‧梅茲(Christian Metz) 、 傑哈‧簡奈特(Gerard Genette) 、克勞德‧李維史陀(Claude Levi-Strauss)等人補充 擴大談論範圍。桑達克除了本尊現身說法,說明自己的創作,回應這五種藝術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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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在他作品中的表現,也請了賽爾瑪(Selma G. Lanes)、艾米(Amy Sonheim) 、貢 布里希(E. H. Gombrich) 、諾德曼(Perry Nodelman)、阿帕納( Aparna

Gollapudi) 、馬可斯(Leonard S.Marcus)等人幫忙加以闡釋。

值得注意的是卡爾維諾提出這五種文學價值,是與古今中外數不盡的文學作 品對話,然而在提到某一文學價值時,在他心中出現的也就只是某幾本最能夠顯 像這個特質的文本,以為說明闡釋。當對話的對象縮小僅限於桑達克的文本,受 制於有限取樣,表現上難如無所限制精準。然而,從結果看來,即便桑達克作品 數量與浩瀚文學作品不成比例,仍能相當程度回應卡爾維諾所提的藝術準則,除 了「繁」受限於圖畫書的性質,無法作為百科全書式的平台,性質可能須略作轉 化之外,可以說卡爾維諾的文學價值對於圖畫書確實也具有相當的說明力。另方 面來看,自然並不是桑達克的每部作品都能精準回應闡釋卡爾維諾的每一項藝術 準則,也因此在詮釋上有所篩選,除去一大半的小說插畫外,圖畫書作品只有部 分出現在討論之列。

這個研究顯示了桑達克的創作在卡爾維諾「輕」、快」、「準」、「顯」、「繁」

五個文學價值下的表現,完成原先設定的研究問題。然而在此時見到了傑瑞.葛 立朔 (Jerry Griswold)所寫的《感童身受:童年與兒童文學》(Feeling Like a Kid:

Childhood and Children’s Literature)321提及兒童文學經典與通俗作品有五個常見 的主題:舒坦 (snugness)、驚嚇 (scariness)、微小(mallness)、輕盈 (lightness)、生 氣 (aliveness)。讓我對這個研究有了另一層體會。

同樣是五個主題,並且在目錄以卡爾維諾的一段話作為開篇詞,我想這是對 卡爾維諾的諧擬致敬之作。這提示我們──不只是卡爾維諾、葛立朔,任何讀者 其實都可以在欣賞文學作品的過程中歸納自己的閱讀心得,對文學提出某種宏觀 的具有美學意義的價值思考。

這樣的一種價值思考對讀者而言,能帶來創造性閱讀的效應,不再只是泛泛 被動的接收者。好比以「快」思考衡量桑達克的作品,我看見 Mr. Rabbit And The

321 此書已由杜明城教授中譯,尚未出版,文中引用皆採用其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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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ly Present.文字拖沓的可能原因,以及採用印象派畫法深層的理由,即使看 過這本書無數次,但在以這個特定的角度觀看才第一次出現這樣的視野。倘使是 創作者,提出這樣的藝術價值,或許將使得創作更為自覺。

葛立朔教授浸淫兒童文學研究多年提出的這五個表現主題,同樣可以用來觀 看桑達克作品,與之呼應的文本與視野相信將不同於以卡爾維諾的藝術準則所 見,當是另番氣象。安貝托‧艾柯 ( Umberto Eco ),是理論家,也是創作者。他 曾提到熟讀《希薇》(Svlvie)這部小說「知道每一個逗點,每一個暗藏的玄機,這 種四十年樂此不疲讀一本書的經驗使我了解,那些聲稱細剖文本、精讀內容將使 魔力喪失殆盡的人是多麼愚蠢。每次我拿起《希薇》,即使早已爛熟於心──或 者就因為知之太深,都有再度戀愛的感覺,好像第一次讀時一樣。」322艾柯沒有 提到他讀的「方法」是甚麼,為什麼一般人會覺得因熟悉而感到不耐,他卻能夠 不斷讀出新意?或許他的諾頓講座其實已經給出答案──如同卡爾維諾,一個積 極的讀者能在閱讀中找到不同焦距轉換視野與焦點,不斷發明書中的無限風光。

桑達克沒有孩子,卻比任何人都能夠設身處地的理解兒童。葛立朔認為 有天賦的童書作家最可辨識的面貌莫過於敏銳的記憶。或許對於記憶同樣應時時 加以翻犁,不斷用新的眼光看待童年經驗,看待小時候喜歡的童書──好比桑達 克的作品幾十年後以卡爾維諾的眼光加以看待。

讀者當以不同的閱讀視角看待文學藝術作品並與之對話使產生新意,是這篇 研究帶來的另一層體會。這應該也是葛立朔以五個主題涵納表現兒童文學的體 會,也因此他在開篇詞引用卡爾維諾這番話,作為論創作者或者讀者重訪吾人年 輕時最重要書籍的提示,當然,帶著新的眼光。

所以成年之後當找個時機 重訪吾人年輕時最重要書籍 縱使書本依舊…

我們必然不像往昔

與之重逢當富新意 卡爾維諾 (Italo Calvino)《文學之用》The Uses of Literature

322安貝托‧艾柯,《悠遊小說林》,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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