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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ar 於 2004 年的《課程理論是什麼?》一書中繼續闡述其自傳課程 理論,除了繼續從後結構主義和社會精神分析的角度探究自我的本質之 外,並運用”currere”自傳式課程探究來分析美國公立學校教育中的政治、

性別及種族議題,探討非裔美國人自傳和涵攝他者的自傳在社會重建上的 意義。

(一)非裔美國人自傳

在美國的歷史、社會及文化中,非裔美國人一直處於邊緣和被壓迫的 位置,白人男性將其視為「他者」,加以壓榨、奴役,並施予種種暴力和 虐待;不僅黑人男性如此,黑人女性經歷相似的悲慘經驗。因此,黑人自 傳的出現,代表著一種發聲、一種抗拒壓迫和凌辱的力量,它同時是屬於 個人性和公共性的表述。

對於歐裔美國人而言,非裔美國人的自傳填補了許多國家知識的空白 處,它記錄了白人作家和評論家忽略的美國人生活中重要的事物,並進一 步呈現出白人觀點中的種族盲點。Pinar(2004b)認為非裔美國人的自傳 實踐種族化、政治化及歷史化的自我敘說,因為種族政治與暴力在美國已 經成為主觀和公眾的經驗,而非裔美國人自傳支持心理-政治的奮鬥,以 對抗壓榨和奴役他們的白人政權。

事實上,非裔美國人的經驗影響美國人的認同,它構成美國的文化潛 意識;非裔美國人自傳是美國人的良知,它是陳述並爭論美國社會、政治 及文化真實情況的一種強而有力的方法。Fox-Genvese 認為,非裔美國人 自傳是一種公共的型態勝於私人的型態,我-主義讓步於我者-主義,而 對於個人主體表面性的關注也讓步於團體的共同主體(引自 Pinar, 2004b:

46)。因此,黑人自傳是共同的、政治的,而不是自戀的或社會退縮的。

非裔美國人自傳代表著一種重要的文化政治性和重建公共領域的策略,對 歐裔美國人(特別是白人男性)所處的霸權位置而言,Pinar(2004b)認 為教育和文化的任務在於引發白人男性的「自我粉碎」,因為若我們要走 向差異和對話的水平境界,則歷史的重擔必須以心理及個人的方式來經 歷,並以集體和政治的方式予以理解。其次是要恢復那些白人男性投射在

他者(特別是黑人男性、黑人女性、白人女性、小孩等)身上的自我碎片,

並重新納入對這些人的理解。從經歷類似上述這種自我分裂的情況,我們 或許會去思考「我是哪些人?」,而不再只是「我是誰?」。

(二)間接自傳/他者性的自傳工作

George Gusdorf 發現自傳本身所存在的一個問題就是,自傳者視自我 的統合與認同為理所當然之事。Gusdorf 認為個人不但會表現出顯明的意 圖,也會表現出隱藏的意圖,因此自傳的重要性在於真實和虛假之外。自 傳的目的不在於忠實報導個人生命中發生的事件,而在呈現自傳者對於

「賦予其神秘故事以意義」所做出的努力(引自 Pinar, 2004b: 49)。因此,

就後結構主義的觀點來說,自傳的問題已從「描述真實生命」,轉移到「自 我再現」。

其次,自傳也會呈現出其夢中的不可能性:「從自我知識的真實之事 開始,卻導致虛構的結果,以致覆蓋原先結構的假設。」而就是這些覆蓋 的假設,使得「間接自傳」或 Leigh Gilmore 所稱的「他者性的自傳工作」

得以被構思出來(Pinar, 2004b)。自傳關注「自我」的問題,而潛意識則 喚醒我們從關注自我,移向關注「他者」。潛意識是一種內部接縫、一個 內在和外在之間的空間,此種差異空間和間罅是追求統合自我的動力所永 遠無法覆蓋的。潛意識的差異空間致使自我產生不統合與分裂,而自我分 裂的成分成為分裂的社會碎片,並投射在被遺漏的人身上(對歐裔美國男 人而言,這些被遺漏者就是黑人或女性)。Gusdorf 認為自傳需要個人與 其自我保持距離,並通過時間來重構其自我(特別是其獨特的統合與認同)

(引自 Pinar, 2004b: 50)。不過,若以現象學的方式來理解自傳,則距離 化和重構指涉挖掘自我的過程,以及建築學式的自我重建,同時並使用過

去所排除的素材。因此可知,此種新的自我因為包含了他者,所以變得更 為寬闊,而女性、小孩、非裔美國人等,也不再是他者。

自傳的精神分析理論關注自我透過與他者(特別是母親、父親及保姆)

的密切互動而形塑的發展過程。因此,Pinar(2004b)認為自我不可避免 的是多元複合的與互動的,不過自我也可以是單一的、獨處的,因為自我 與他人有所關連並非否定單一性的存在。不過,所謂的個體性可能是虛幻 的,因為自我在形成過程中未曾與他者脫離關係。

小結

“currere”的概念及其自傳式課程探究是 Pinar 早期推動課程再概念化 的工作核心,而再概念化學派雖然各有其不同的學術觀點,然而其工作內 涵大抵屬於批判實踐典範的課程研究類型。Pinar 提倡以”currere”自傳式 課程探究作為探究個人教育經驗的構想,源自於他自身的教學經驗,以及 對於學校教育忽視學生生命經驗的感受和意義,最沈痛的批判。早期

”currere”自傳式課程探究主要在於回應學校教育所造成的人性疏離、自我 迷思/分裂及心靈惡化的情況,主張深層反思個人的內在經驗,從而理解 內在經驗與外在環境之間的辯證關係,以統合自我、促進個人意識的提升 及自我轉化。Pinar 於 1985 年之後,重新思考「自我」的本質問題,發現 自我於形構過程中,事實上不斷地與他人互動、滲入「他者」的成分,

而”currere”自傳式課程探究就如同 Foucault 所說的「自我構築」一般,是 一種動態發展的概念,一種自我的不斷解構、納入與排除、粉碎與重塑的 動態辯證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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