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傳統哲學的靈魂與身體論
第二節 亞里斯多德:靈肉合一的經驗論
在討論柏拉圖靈魂與身體的關係之後,同為古希臘時期的亞里斯多德對於 這兩者的關係也有詳盡的討論。亞里斯多德的觀點就與柏拉圖的想法不甚相同,
在《論靈魂》中透過形式(form or essence)與質料(matter)來討論兩者的關係,
對亞里斯多德而言,靈魂必定是個理性的計算(account)和本質(essence),而 非物質(matter)或支撐體(subject)32,在形式與質料的理論基礎上,將物質與 精神結合在一完整生命存在之上,靈魂與身體是結合在一起的。在實體的歸類 上,人勢必就是靈魂與身體的結合從靈魂與身體之間如何具有生命的討論來看,
亞里斯多德較偏重從生物學角度說明靈魂為生命的原理原則,靈魂與身體兩者合 而為一是人活著的理由。在《論靈魂》中,亞理斯多德以形式質料論來說明人是 由靈魂與身體兩者結合產生為一個人。換言之,不會只有靈魂單獨存在,人不可 說就是靈魂,同樣地,單獨只有身體也不會使人存在,換句話說,只有在兩者結 合為一時,才有人的存在。這樣的說法很明顯反對柏拉圖所認為靈魂才是人最終 理型的想法,亞里斯多德認為靈魂不能夠獨自是個實體,因為同為實體的靈魂與 身體就可以彼此分開而個別存在,或者靈魂自身可以獨自存在。亞里斯多德沒有 像柏拉圖那樣特別強調靈魂的優位或者身體的缺失,換言之,不同於柏拉圖將身 心分離的討論,亞里斯多德認為靈魂本身的屬性(affection)和動物的自然物質
(natural matter of animals )不能夠分離的33。
亞里斯多德提到在《蒂邁歐斯》裡,認為靈魂和身體的內在是彼此有關聯的,
所以當靈魂透過自己的運動而使得身體得以運動;對柏拉圖而言,靈魂的運動正
32 De Anima, 414a13-14.
33 Ibid., 403b18.
如同天體運行所產生的空間變化類似。34柏拉圖認為靈魂本質上有自我運動的能 力,這裡說的運動變化就是位移、成長、衰敗、改變等,就以運動的角度而言,
運動者必定是被推動的,而在自我運動的能力上來說,運動者應該是不需被任何 東西所推動。不過亞里斯多德認為運動變化並非靈魂所驅使,而是透過意向或思 想過程(intention or process of thinking)35。在自動與被動的討論上,柏拉圖在 靈魂的看法上,主要還是回到靈魂的驅動而使身體運作。亞里斯多德不同意這種 靈魂是身體運動的基礎,他提到:「如果靈魂是被推動的,那最可能就是被感覺 對象所推動」。36。這裡似乎暗示著感覺對象或感官經驗也可使身體運作,當然 這樣的說法必須站在身體與靈魂合一個狀態之下。
在柏拉圖對靈魂的看法中,上一節已討論過的生死循環與輪迴的概念,對亞 里斯多德來說,這種循環與輪迴是不可能的,靈魂(或者說意向能力)的運動就 如同定義或證明,靈魂視為一種理性能力來說,思想的過程是有其限制的,如同 一個論證從一個前題開始最終導向一個結論。37而柏拉圖的看法認為靈魂就像圓 周運動一樣,不斷的循環與輪迴,而亞里斯多德則是透過思想能力來反對這種靈 魂可以不斷轉世為生的看法。不難看見,這樣單純討論靈魂的研究雖然有各種的 討論,但最終還是缺乏對接受靈魂之身體的研究,甚至漠視了人是包含身體與靈 魂的基本原則。
在運動變化的討論之後,接著較是生物學方面的討論,當然這裡的生物學的 意義,不同於現代,亞里斯多德的討論中,還是帶有些許哲學或形上學的意涵。
亞里斯多德認為所有的生物都有靈魂和身體,靈魂和身體是不可分開的38。靈魂
34 Ibid., 406b27-407a3.
35 Ibid., 406b25.
36 Ibid., 406b10.
37 Ibid., 407a25.
38 Ibid., 413a4.
分別具有以下能力:營養的、感覺的、知性的與運動的能力39,依據這些能力來 討論其靈魂的本質與機能,靈魂的運作必須在身體與靈魂的結合之下才能完成。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與柏拉圖不同的在於靈魂的能力是不能夠沒有身體而獨自運 作的,兩者的結合才能展現生命,靈魂沒有身體便無法實現,而身體沒有了靈魂,
也不再擁有生命,兩者密不可分。然而對亞里斯多德而言,身體與心靈不是兩個 實體,而是視兩者為一體。將物質的身體與精神的靈魂結合在生命存有之上,兩 者不發生對立,反而在感覺活動上彼此促成,靈魂即是種形式或本質作為實現
(actuality),身體是種物質作為潛能(potentiality)。簡言之,靈魂是一個實現或 者是某物擁有成為如此潛能的理性計算。人的身體若沒有靈魂便無法擁有理性,
同時也失去了生命能力;而靈魂若沒有身體也無法去運作其本身所具有的能力。
如同眼睛與視力,眼睛是質料,視力是形式或本質,在失去本質之後,眼睛在功 能上就不是眼睛了40,活著的人如同有功能的眼睛一般,人失去本質性的靈魂,
就只剩下軀體,無法自行運作。
靈魂與身體的結合才能夠展現生命,沒有靈魂的身體則否,因為只要在某物 當中發現任何靈魂所具有的能力,便可說這個東西擁有靈魂,換言之,就是此物 擁有生命。這個物除了實體之外還擁有靈魂的能力,與沒有靈魂的物相比,多了 靈魂能力,我們於是稱之為活的。在植物的例子41上也可以看到,植物具有自我 供給營養的能力,所以即便植物不會思考、沒有知覺、不會移動,但在營養和生 長的層面上,植物擁有這樣原初生長能力,便擁有靈魂,所以儘管植物不會移動,
我們也會稱之活著。當然這樣最原初的生長能力一旦被移除,植物就不再是植 物,因為沒有這樣的能力植物無法活著,例如自我營養的能力終止,不管是植物 或動物都無法生存。換句話說,一個東西我們會說它是活的,它的身體與靈魂便 結合在一起。
39 Ibid., 413b12.
40 Ibid., 412b18.
41 Ibid., 432b29.
然而,從被分為兩個部份的植株或者被切為兩半的蟲子,在未被分開之前,
它們自身具有生長或自我營養等能力,即使它們被分為兩半,這兩半都能夠繼續 展現其原有的能力,換言之,當身體被分為兩半,原本的身體也具有靈魂,在此 點上我們可以清楚說明靈魂在實現上是單一的,但是在潛能上為多樣的,絕非靈 魂按照身體被切割的比例被分到各個部分身上。植物被分株與蟲子被截斷仍可繼 續展現生命,正因為活物是靈魂與身體的結合,原本的植株與蟲子的靈魂在身體 上實現出來,即植株和蟲子活著;而當它們被分開時,靈魂潛在的能力繼續使得 各別的部份活下去。被分開的部份自身又成為一個靈魂的實現,當然仍保有分株 後活的潛能。
對於亞里斯多德所說能力本身是一個靈魂或者這些能力只是靈魂的一部分 這樣的問題,似乎從原初生長能力與其他的能力之間的關係便可以察覺出,因為 一個物至少要擁有原初生長的能力,我們才會說它具有生命現象,即一個肉體具 有靈魂,所以靈魂與能力之間的關係便可以理解,似乎靈魂就是一種能力,而且 在不同的能力之前有個最初的生長能力作為基礎,在基礎之上還有其他的能力,
亞里斯多德認為我們可以做這樣不同能力的區別是以定義作為區分的標準,靈魂 是一種能力,有些靈魂的能力多,有些靈魂的能力少,具備高等能力(知性能力)
的生物必定擁有低等的能力(營養能力)。反之,具備低等能力不一定擁有高等 能力。或許從例子上來看會比較清楚:如同蟲與植物兩種生物我們可以區辨的原 因在於,植物的靈魂最明顯具有自我生長與繁衍的能力,而蟲為動物除了自我生 長與繁衍的能力之外,多了位移能力,蟲的靈魂能力便與植物不同,因為植物不 會位移;另外不同的蟲也可以因其靈魂能力的不同使我們得以區別,例如具有感 覺等。雖然靈魂的能力有其多樣性,這些討論皆在強調靈魂與身體是不可分的。
此外,在《論靈魂》406a 處業已證明,靈魂本身不為實體,加上身體也是實體,
一般而言,實體皆佔有空間,兩個實體不能同時佔有相同的空間,所以靈魂與身
體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可分,那麼靈魂勢必不能為實體,否則兩個實體佔有相同的 空間確實是另人難以理解。
前幾段提及亞里斯多德認為活著的物是一種形式和物質的複合,而身體無法 實現靈魂,靈魂卻能夠實現身體。如果從先前肉體和靈魂的結合來看,我們無法 得知從肉體如何展現出靈魂的實現性,這點似乎沒有任何的可能性,所以這裡說 身體不能實現靈魂,反之靈魂的能力確能夠實現身體,如身體的移動或生長是靈 魂的能力,這個能力使身體移動或生長。所以在這樣的實現關係下,獨自只有靈 魂也無法實現,而且靈魂也不同於身體,如亞里斯多德所言靈魂是身體有關的某 物。換言之,靈魂是個形式,是實現的;肉體是物質、質料,是潛能的。靈魂與 身體兩者不可分。
另外,柏拉圖的認識論是一種回憶的方式,在《斐多》和《美諾》中,回憶 和靈魂的關係,是一種觀念式的回歸,學習都是一種回憶靈魂中已經學會的觀念 知識。回憶除了跟靈魂的運動能力有關,同時是一種從靈魂出發延伸到感官之 上。亞里斯多德認為外在世界的認識是透過感官來認識,如《論靈魂》第二書最 後與第三書討論了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等。從感覺開始的認識活動,
另外,柏拉圖的認識論是一種回憶的方式,在《斐多》和《美諾》中,回憶 和靈魂的關係,是一種觀念式的回歸,學習都是一種回憶靈魂中已經學會的觀念 知識。回憶除了跟靈魂的運動能力有關,同時是一種從靈魂出發延伸到感官之 上。亞里斯多德認為外在世界的認識是透過感官來認識,如《論靈魂》第二書最 後與第三書討論了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等。從感覺開始的認識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