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湖上草》之意象塑造
第三節 人文意象
人文意象是指人類與其生活中之需求品，本節將《湖上草》中之人文意象分 為「人物意象」、「情感意象」與「器物意象」三大類，並取其意象鮮明與數量較 多之處，分析其所呈現的意象內涵。
一、人物意象
因為不凡的經歷，詩人多與文人士子飲酒、賦詩、遊春、泛舟…，因此其眼 界與思考模式，遠比一般的閨閣婦女要寬廣的多，不再局限於閨閣情思，此由以 下的人物意象可窺知一二。
（一）男性人物意象
1.歷史人物《湖上草》中出現與男性相關的意象，都是典型正面的歷史人物，其道德形 象引起情感的體驗和共鳴，產生強大的感染力，詩人撫今追昔，感慨萬端，歷史 人物遂一一奔赴詩人的筆下，由此亦可想見詩人卓越不凡的精神風貌與倜儻磊落 的丈夫之氣。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庾信 脩竹誰傳庾墓歌 西陵‧十首之七 2 張衡 最令平子夜愁多 西陵‧十首之七 3 岳飛 武穆遺墳在此邱 岳武穆祠 4 田橫 田橫墓下益堪愁 岳武穆祠 5 羊陟 白首雲霄羊陟譽 贈汪然明
6 尉侘 黃金湖海尉侘裝 贈汪然明 7 信陵君 論到信陵還太息 贈汪然明 8 劉向 子政傳還中壘官 贈劉晉卿 9 景丹 景丹一札動長安 贈劉晉卿 10 陳亮 應知同甫悲歌意 贈劉晉卿
11 張仲蔚 我欲題詩向仲蔚 過孤山友人快雪堂 12 司馬穰苴 穰苴謀始作 于忠肅祠
13 陸龜蒙 甫里玄談高洛下 贈陸處士 14 陸機 平原文筆擅江東 贈陸處士 15 陶淵明 江籬自愛陶彭澤 西湖採蓴 16 張翰 樽酒深思張季鷹 西湖採蓴
通過以下這些歷史人物以傳達個人的思想情感，抒發懷抱，故這些人物大多 跟詩人的政治態度和個人遭遇有關。
(1) 忠列之士
明末國事蜩螗，戰火紛起，詩人生於此時，憂心如焚，將田橫、岳飛、于謙 等一身傲骨之忠烈事蹟寫入詩中，賦予人物以理想的光輝，致力於民族英雄形象 的刻畫，表揚了抗敵殉國的節義之士，其愛國之志於此顯現無遺，以一個青樓女 子來說，這等情操是何其可貴啊！
(2) 謀略之士
以驍勇善戰、氣震山河之「景丹」與用兵如神之「司馬穰苴」以喻于謙，對 民族英雄「壯志未酬身先死」表達惋傷之情。
(3) 清廉之士
詩人以羊陟正直清流之行，讚譽友人汪然明。
(4) 隱逸之士
詩人因出身青樓與其行止特異，故招惹許多流言，感嘆人心不古，對陶淵明、
張仲蔚、張翰、陸龜蒙等人歸隱山水之舉充滿企羨之意。
(5) 博學之士
河東君博學洽聞，必知曉陸機、張衡、劉向等文學家之行誼，對其文章著作 亦有所涉獵，故能將其引用入詩。如張衡作〈四愁詩〉，故詩人言「最令平子夜 愁多」將其人其事運用入詩，可謂極為貼切。
(6)俠義之士
雖身為女人，但在詩作中，卻顯露出相當濃厚的男性氣息，以「信陵君」禮 賢下士之行以喻其友人汪然明之慷慨解囊，並以「黃金湖海尉侘裝」詩句以喻素 有「黃衫豪客」之稱的摯友汪然明。
2.生活週遭之男性人物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居士 高秋居士隱柴桑 過孤山友人快雪堂 2 童子 童子移琴叩竹房 過孤山友人快雪堂 3 遊子 遊子天涯感塞鴻 出關外別汪然明
除了對歷史人物的讚嘆歌詠之外，《湖上草》中出現的人物意象，尚有遠離 塵囂，不理俗事之居士，亦有客居他鄉之遊子及身邊童子等，這些皆是與詩人生 活相關之人。
（二）與女性相關的意象
1.歷史人物
歷史中女性人物何其多，《湖上草》中提及的歷史女性人物卻僅蘇小小、董 嬌饒、湘君與盧女等四人，既為詩人之所以提及，必有其特別的意涵所在。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蘇小小 惟聞緩緩推蘇小 西陵‧十首之九 2 董嬌饒 已有盈盈學董嬌 西陵‧十首之九
3 盧女 盧女彈空橫卻月。 西陵‧十首之九 4 湘君 人倚湘君放鶴遲 題祁幼文寓山草堂
(1) 喻才思
「蘇小小」，為南朝錢塘詩妓，「盧女」為三國魏武帝時宮人，善鼓琴，亦 以盧女泛稱樂妓，一為詩妓，一為樂妓，此二人皆為才女之代言。
(2) 喻嬌美
「董嬌饒」，女子名，在文人筆下多作為詠美女之典故，潛藏一份對美好事 物的嚮往與希冀。
(3) 喻情深
「湘君」，為水神，據傳舜之二妃，為尋其夫而死於湘江之間，人稱湘君，
此象徵詩人心中所欲追求的高潔理想。
詩人可謂集才華、美貌、深情於一身，青樓出身的她，詩、書、琴，畫樣樣 俱精，稱之才女一點也不為過；容貌姣好、善解人意，亦足以媲美文人筆下之董 嬌饒，至於其情深如「湘君」處，亦可從詩作中略見梗概。
2.生活週遭之女性人物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神女 神女生涯倘是夢 雨中游斷橋 2 嬋娟 何仿風雨照嬋娟 雨中游斷橋 3 游女 游女弄江蘺 上 巳
4 遊女 遊女新綾織鳳凰 西陵‧十首之五 5 佳人 佳人延暮悲 遊龍井新庵 6 美人 桃花得氣美人中 西湖‧八絕句之一
（1）自我比況
《湖上草》中提及女性人物並不多，「神女」為妓女別稱；「嬋娟」為柳如是 前名；「美人」為柳如是別號；故「神女」、「嬋娟」、「美人」、「佳人」皆為詩人 之自況，傷其身世坎坷，年華老去，有若萍梗，無所寄託。
（2）週遭人物
「游女」，為詩人寄迹西湖之時，生活週遭中出現的人物，是其現實生活之 寫照。
（三）其 它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舊人 紅淚年年屬舊人 西陵‧十首之二 2 邀人 邀人畫舫留鸚鵡 西陵‧十首之五 3 隣人 山陽最感隣人笛 西陵‧十首之六 4 懷人 落日懷人正江上 西陵‧十首之七 5 照人 桃枝柳枝偏照人 清明行
6 何人 湧夜何人吟落木 月夜登湖心亭 7 懷人 懷人明月兔園寒 贈劉晉卿 8 世人 少保絕世人 于忠肅祠 9 幾人 幾人稱犖卓 于忠肅祠 10 故人 更憶故人峰泖曲 西湖採蓴 11 故人 故人相別又江楓 岀關外別汪然明 12 人倚 人倚湘君放鶴遲 題祁幼文寓山草堂
二、情感意象
含有情緒之語詞，可直接傳達詩人喜怒哀樂等情緒，是詩作呈現何種情感之 重要因素。
（一）悲傷意象
1.愁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只愁 只愁風雨似秦淮 西陵‧十首之三 2 夜愁 最令平子夜愁多 西陵‧十首之七 3 不勝愁 遺宮廢井不勝愁 西陵‧十首之十 4 益堪愁 田橫墓下益堪愁 岳武穆祠
「愁」在情感的表達上，近似傷感，主要來自於對現實某種程度的失落感10。詩 人多用於句尾。
2.憐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應憐 應憐芳草夢 上 巳
2 遙憐 遙憐處處烽烟事 月夜登湖心亭 3 誰憐 誰憐把酒悲歌意 岀關外別汪然明
「憐」，憐惜之意，詩人多將用於句首。
3.傷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傷神 燈昏月底更傷神 西陵‧十首之二 2 傷心 移得傷心上楊柳 西湖‧八絕句之五
「傷」字作為自我情感的表露，具有感懷傷神之意，表達出悲傷落寞的情態。
10英．威恩笛．崔恩（Windy Dryden）著，武自珍譯《理性情緒心理學》，台北：心理出版社，
民國 86 年，頁 128。
除了上述所列的語料之外，尚有「悲」、「淚」、「泣」、「恨」、「苦」等屬於消 極情感之語詞，未見積極喜樂之語詞出現，故知詩人以傳達消極悲傷的情緒為主。
（二）否 定
同一個意思，既可以用肯定句來表達，也可以用否定句來表達，其在語意輕 重、語氣強弱上有細微的差別。《湖上草》詩作中多有否定句之出現，除了改變 語氣之外，亦顯示詩人對當時的社會環境抱持一種否定的態度。
使用否定句比用肯定句語意要輕些，語氣較為緩和，如「不起」、「不曾」、「不 勝」 ……等，將詩人委婉曲折的心思，表達的淋漓盡致。但是，用雙重否定句 式，往往比用肯定句式語意會重些強些，如「新花無．夢不．濛濛」此詩句以「無」、
「不」之雙重否定句式呈現，用以加強肯定之意，此種方法較一般的陳述句的語 氣更顯得強烈。
（三）不確定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不濛濛 新花無夢不濛濛 西陵‧十首之一 2 不夜 金燈不夜若天涯 西陵‧十首之三 3 不及 春風不及玉盃長 西陵‧十首之五 4 不信 不信蛾眉蔽珠閣 西陵‧十首之八 5 不勝 遺宮廢井不勝愁 西陵‧十首之十 6 不續 荳蔻香深花不續 清明行
7 不能 誰知多折不能回 西湖‧八絕句之三 8 不曾遮 西冷杜宇不曾遮 西湖‧八絕句之五 9 不曾還 桃花啼裡不曾還 西湖‧八絕句之七 10 香不起 寂寞春風香不起 西湖‧八絕句之八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應有 西泠應有恨情邊 雨中游斷橋 2 應憐 應憐芳草夢 上巳
3 止應 止應十步有蘭香 西陵‧十首之五 4 應是 相思應是玉鈎斜 西陵‧十首之八 5 應知 應知薜荔可逃名 冷泉亭作
6 大抵 大抵西泠寒食路 西湖‧八絕句之一 7 應知 應知同甫悲歌意 贈劉晉卿
8 應同 楊柳應同慧曉風 贈陸處士
柳如是用直白的語言，不確定的情感，表達他對這個世界的獨特感受。
（四）肯 定
「肯定」是一種情感的表達，它與詩人的處世態度有著密切的關係。
次數 語料 詩句 詩題
1 只有 只有新通花上月 西陵‧十首之四 2 况是 况是綺花輕蝶裏 西陵‧十首之五 3 尚有 尚有田園賦歸客 西陵‧十首之六 4 時有 南陽時有鈿香車 西陵‧十首之八 5 已有 已有盈盈學董嬌 西陵‧十首之九 6 空有 空有鴛鴦棄路旁 清明行
7 些是 些是香銷風雨嵬。 西湖‧八絕句之三 8 猶有 猶有溫香雙蛺蝶 西湖‧八絕句之四 9 有客 有客登臨過草堂 過孤山友人快雪堂 10 身是 身是華亭舊時客 贈陸處士
11 為有 為有春風輕鶴浦 西湖採蓴
12 亦有 伊余亦有懷園引 題祁幼文寓山草堂
由上述「否定」、「不確定」與「肯定」的情感意象，亦可看出詩人語言特徵 之一斑。
1.「否定」的情感語彙多置於句尾，而「不確定」與「肯定」的情感語彙則 多置於句首。
2.字詞淺白口語化，因其為口頭用語，故讀來自然流暢，簡明易懂，在情 感的表達上更為直接深刻。
3.相同的語彙重複出現在不同的詩作中，雖然呈現出不同的面貌，但卻有 那麼一點似曾相識的熟悉，如此用詞遣字之方式成為詩人此一時期的特
3.相同的語彙重複出現在不同的詩作中，雖然呈現出不同的面貌，但卻有 那麼一點似曾相識的熟悉，如此用詞遣字之方式成為詩人此一時期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