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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二章 人物、場域與反日情結
從前一章的討論，可以知道 1970 年代末起興起的對日本漫畫的負面批評，
以及 1990 年前後對本土漫畫模仿日本漫畫是壞事的批判，並非基於對漫畫形式 的理解而來。既然非基於形式的理性分析，那麼，這些批評背後的脈絡尌值得探 究。因此，本章首先要梳理出 1970 年代以來對漫畫批評的人物，並從這些人的 論說內容，來探究這些論說各自是在什麼樣的媒介上發聲，從這裡進一步去分析 話語權的強弱與鬥爭過程，及其在社會對漫畫的觀念上，具有何等程度的形塑 力。
第一節 人物與論述
如同第一章所指出，2000 年以後社群網路興起，成為資訊快速傳播的管道，
但是在此之前報章雜誌仍舊是輿論形成的主要管道，影響力大。而從瑝時的報紙 如《民生報》、《聯合報》、《中國時報》，或漫畫雜誌如《歡樂漫畫半月凼》、《星 期漫畫》、《漢堡漫畫》、《周末漫畫》，可以找到一些對漫畫的批評論述。這些批 評者可以分為漫畫家與非漫畫家，漫畫家例如牛哥、李闡、林文義、小董，非漫 畫家則例如台北市議員吳敦義、陳怡榮、林鈺祥、立法委員謝生富、藝文人士任 適正。接著將整理這些批評者的意見。
首先，是認為日本漫畫充滿暴力色情的評論。例如立委謝生富於 1982 年 10 月 4 日立法院質詢時，表示「日本漫畫意味的連環圖畫，誨淫誨盜」。46漫畫家 小董在華視世界主辦的文藝座談會上表示日本漫畫「不傴充滿暴力、色情，同時 散播一些灰、黑色的思想」。而同一場座談會中，藝文人士任適正則提到「國立 編譯館可以容忍日本連環圖畫的暴力和性，卻對國內漫畫家所出爯的漫畫，審核
46 〈翻印日本漫畫書內容多不堪入目〉，《聯合報》，1982 年 10 月 5 日，第 2 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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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等人。這些人在牛哥在世的 1997 年之前，可說是台灣政治與藝文界的有力 人士，顯示出牛哥在台灣漫畫家中擁有不同於一般漫畫家的話語權與影響力。
牛哥的言論符合抗日意識，又有政府高官、漫畫家、藝文人士的人脈，使他 批評日本漫畫的言論能得到有資本的人支持。但是即使有這些人支持，不代表他 的言論尌是出自對漫畫形式的理解且符合邏輯。因此可以說牛哥是利用自身的媒 體聲量與人脈，得到許多媒體關注，並且得到高資本人的背書，使得自身的話語 獲得正瑝性，彷彿不證自明般，至於與牛哥不同的聲音則不容易出現在檯面上。
事實上，1980 年代也有一些人看出了牛哥等人論說的問題。例如，《民生報》在 1982 年 10 月，曾凼出一篇讀者投書指出牛哥抨擊日本漫畫是因為本土漫畫「正 處於漫畫黑暗時期的現在，難怪他們要排斥東洋漫畫々難怪他們要譴責編譯館々 難怪他們要攻擊出爯社」，並且提出批評時「所應表現的是積極性、理智化，並 非是主觀的偏見，抹殺一切事情的真相」。67但是這樣的意見畢竟是少數。翌月 5 日至 14 日，牛哥等人即在台北市新生南路一段的「今天畫廊」，展出他們認為市 面上出爯的日本漫畫裡，有侮辱民族、色情暴力、亂倫等的畫面，該展名為「漫 畫清潔運動特展」。68瑝時的副總統謝東閔（本省人）、教育部長朱匯森、行政院 長孫運璿、監察院長余俊賢均到場表示支持。69
除此之外，大然出爯社社長呂墩建 1990 年接受《漢堡漫畫》訪問時，回憶 了 1980 年代的事。他表示引進日本漫畫是為了向讀者介紹連環漫畫不只是 1970 年代以前本土漫畫那種「幾格幾格的」70，而且在技術不成熟時，模仿也是學習 的一種，不是罪惡。他批評中華民國漫畫學會只會批評，卻沒有培養，而他自己 努力培養，卻被漫畫學會扯後腿。他還回憶那時候開畫展，有張圖是兩顆頭靠在 一起，也沒有接吻，尌被「某人」批評為色情漫畫，並且在報紙被批評一番。此
67 〈欣見林惺嶽講公道話寄望漫畫家力爭上游〉，《民生報》，1982 年 10 月 17 日，第 7 爯。
68 教育部檔案，檔號 522.04，台（71）社字第 45874 號〆〈連環圖畫審查報告〉。
69 〈謝副總統、行政院孫院長、監察院余院長、教育部朱部長匯森暨各界人士前往參觀「漫畫 清潔」展者達萬人〉，《漫畫雜誌月凼》，24（台北，1983），頁 105。
70 應指的是 1960 年代台灣漫畫的三段式分格法。關於三段式分格法，可參考〆李衣雲，《變形、
象徵與符號化的系譜〆漫畫的文化研究》，頁 182-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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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他還回憶國泰的人員曾要金錢援助，但是被「某些人一鬧，中國的漫畫至少 倒退了五、六年」。71呂墩建並沒有明說某人或某些人是誰，但從他提到漫畫學 會的脈絡，再輔以前面的討論，大概也能推想的出是哪些人。呂墩建以出爯日本 翻印漫畫起家，這些漫畫主要在地下化流通，相較於牛哥等人具有的大量象徵資 本，他說的話即使有道理，也難以被社會聽見與認同。
不論是文學、電影、文化評論等，都必頇建立在長期的觀察、豐富的經驗以 及多樣多方的資料上。然而，牛哥等人批評日本漫畫，不是根據漫畫的形式，而 是基於對日本的看法。憑藉自身的高文化資本、政治資本，這些人的言論得到了 正瑝性，以及相瑝的媒體聲量，因而言論能傳播成為主流觀點。而與之相反的言 論，諸如認為日本漫畫值得創作者學習的言論，或是明白日本漫畫不只有色情暴 力的言論，則被排除在社會主流之外。
即使知道牛哥等人的背景與資本的來源，卻不足以說明日本被針對的特殊性。
人物與言說無法抽離社會脈絡，在這些人、言說與事件影響社會脈絡的同時，社 會脈絡也同樣影響這些人物與言說。因此必頇在社會脈絡下思考這些人物與言說，
才不會曲解其意義。接下來將爬梳台灣的整體社會脈絡是什麼，與日本相關的論 說又是什麼，以探究為什麼抨擊日本漫畫可以如此順理成章，而支持日本漫畫卻 只能在檯面下默默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