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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仕與隱的自如 、 仕與隱的自如 仕與隱的自如 仕與隱的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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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窮達有命的生命實踐 窮達有命的生命實踐 窮達有命的生命實踐 窮達有命的生命實踐

歐陽脩窮達有命的天命觀,不是高懸不實,空闊難行的理論,它從歐陽脩的 人生價值出發,順著生命的軌跡,落實在人事的範疇上。窮達有命的生命實踐顯 現在二個方面:一個是仕與隱的自如,一個是生與死的超然。仕與隱是歐陽脩生 命中最大的部件,而生與死則是凡是為人不可逃躲的必然。歐陽脩仕與隱的情志 是摻合在一起的,書寫「仕」時不忘表述「隱」;表述「隱」時不忘提及「仕」,

能全力以赴經營「仕」,也可以毫不躊躇地奔向「隱」。在生死議題上,歐陽脩認 為壽考短長自有命定,人與萬物的差別在於朽與不朽上,歐陽脩運用「修之於身,

施之於事,見之於言」的次序,與傳統的三不朽做了呼應與繼承。

一 一 一

一、 、 、仕與隱的自如 、 仕與隱的自如 仕與隱的自如 仕與隱的自如

歐陽脩從天聖八年(1030)二十四歲任西京留守推官起,一直到熙寧四年

(1071)六十五歲以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仕途遊蹤四十年。在四十年的政 治生涯中,他曾逸興遄飛於洛陽山水中,曾面不改色廷議朝政,曾飽受毀謗中傷,

曾三次戴罪流徙。在四十年的歲月中,時而出仕,時而貶謫異鄉,但也常常有退 隱的念頭萌生,尤其是多病的晚年時期。

孔子對仕與隱的看法是圍繞在「行道」這個基本原則之上。163「天下有道則 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164有道 與否,是孔子仕隱的前提。孟子說:「士之仕也,猶農夫之耕也。」165對中國古 代的士人而言,「學而優則仕」166是順理成章的事。就連墨子(公元前 479-前 381)

163 孟慶茹,〈鳳兮鳳兮何去來──從《論語》看孔子的仕隱情結〉,《北華大學學報》第 5 卷第 3 期,2004 年 6 月,頁 11。

164 (宋)朱熹,《論語集注》卷四〈泰伯〉,《四書集注》,頁 248。

165 (宋)朱熹,《孟子集注》卷十六〈滕文公下〉,《四書集注》,頁 631-632。

166 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朱熹注:「優,有餘力也,仕與學理同而事異,故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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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認為:「爵位不高,則民不敬也;蓄祿不厚,則民不信也;政令不斷,則民不 畏也。」167官爵的崇高及優渥的俸祿,才能招引士人入仕,進而贏取人民的信賴。

歐陽脩對仕隱的看法又如何呢?從他的〈南京謝上表〉一文中可理出端緒:

伏念臣賦才庸薄,稟數奇屯。毀譽交興,兩嘗過實。寵榮踰分,動輒招尤。

念報效之未伸,敢不竭忠而盡瘁;因風波之可畏,則思遠去以深藏。迨此 六年,外更三守。學偷安而杜口,負素志以愧心。朽質易衰,已凋零於齒 髮;良時難得,尚悉慕於功名。豈謂皇慈,未捐舊物,擢從支郡,委以名 都。惟別此京,舊當孔道。薄領少勤於政事,廚傳取悅於路人。茍循俗吏 之所為,雖能免過;非有古人之大節,未足報君。168

皇祐二年(1050),歐陽脩改知應天府兼南京(河南商丘)留守司事,寫這份表 以述心意,其中的「念報效之未伸,敢不竭忠而盡瘁;因風波之可畏,則思遠去 以深藏。」這兩句實足以代表歐陽脩的仕隱觀。「念報效之未伸,敢不竭忠而盡 瘁」,歐陽脩心懷「素志」,效法古人之大節,一心一意企盼能建功立業,有所為 之時,當義無反顧勤於政事。「仕」時不循俗吏的結交權貴,也不汲汲營營於送 往迎來,要以古人之高節勤於政事,以伸報效之志。當風波可畏、齒髮凋零時,

則思遠去以深藏,不必戀棧於仕宦的虛榮之中。這樣的想法與孔子的「用之則行,

舍之則藏」,169「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170的想法相同,把隱居及達道 提至相等的位階。

歐陽脩寫〈南京謝上表〉時,正好是四十四歲,此時他已表露出歸隱的情懷。

從四十四歲起至六十五歲致仕止,大量的心慕歸隱詩文,穿梭在窮達的仕宦生涯 中,比如「某以孤拙之姿,不求合世,加以衰病,心在江湖久矣」171,「殘史已

其事者,必先有以盡其事,而後可及其餘。」(宋)朱熹,《論語集注》卷十〈子張〉,《四書 集注》,頁 435。

167 張純一,《墨子集解》(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78 年 9 月)〈上賢中〉,頁 74。

168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九十〈南京謝上表〉,頁 1329-1330。

169 (宋)朱熹,《論語集注》卷四〈述而〉,《四書集注》,頁 223-224。

170 (宋)朱熹,《論語集注》卷八〈季氏〉,《四書集注》,頁 396。

171 同註 168,卷一百四十五〈與吳正獻公冲卿〉其一,頁 2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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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篇,南歸之思如欲飛爾」,172「顧我心情又非昨,祇思相伴老於樵」173,「丹心 未死惟憂國,白髮盈簪盍掛冠?誰為寄聲清潁客,此生終不負漁竿」,174歐陽脩 的仕與隱的情思是雜揉在一起的,書寫「仕」時不忘關涉「隱」,想著「隱」時 亦會提及「仕」,此種情況並不是他的眷戀官場或是人格上的優柔寡斷,而是對 兩個場域,自在自適,一切釋然。這兩個完全不同的思考向度,圍繞著歐陽脩的 後半生,也構築出他與眾不同的仕隱觀。

治平三年(1067)歐陽脩六十一歲,經過濮議事件之後,此時的他歸隱之志 日趨堅定,於是歐陽脩接二連三上奏許多表、札子彰明他掛冠求去,歸老田園的 信念。〈又乞外郡第一劄子〉一文可印證這個部分。

然臣有不得已而必不能處者。蓋臣所以致此大謗者,本出怨仇之口,由臣 拙直,多忤於物,而在位已久,積怨已多。若使臣頓然變節,勉學牢籠小 人以弭怨謗,非惟臣所不能,亦非陛下所以任臣之意。若使臣復居於位,

祇如前日所為,則臣恐怨家仇人以臣不去,必須更為朝廷生事,臣亦終不 能安。況臣一二年來,累為言者攻擊,心志摧沮,加以衰病所侵,兩目昏 暗,四支骨立。顧身已如此,而人情又如此,亦復何心貪冒榮寵?175

不願委身學習牢籠小人的所作所為,也不願辜負君王賦予的時代使命,更不忍看 到朝廷因自己的不離去而沸沸揚揚,紛擾不息。羸弱的身軀再也負荷不了流言的 攻擊,祈願君王解除這個不得已也不能處的官職。歐陽脩辭意甚堅,在這段時間 呈上很多札子。〈乞外任第一表〉、〈乞出第一劄子〉、〈乞出第二表〉、〈乞出第二 劄子〉等,直到治平四年(1067)神宗才批准歐陽脩的乞外之願。176隔年熙寧元 年(1068)歐陽脩六十二歲,來到亳州不久即上奏〈乞致仕第一表〉。其實在此 之前,歐陽脩即有致仕的念頭,給兒子歐陽發(1040-1085)的信中有「吾此只

172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一百五十一〈答連職方庶〉其二,頁 2497。

173 同註 172,卷十三〈聖俞在南省監印進士試卷有兀然獨坐之歎因思去歲同在禮闈慨然有感兼 簡子華景仁〉,頁 216。

174 同註 172,卷十三〈攝事齋宮偶書〉,頁 228。

175 同註 172,卷九十三〈乞外郡第二劄子〉,頁 1382。

176 (宋)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二百零九治平四年三月壬申:尚書左丞、參知政事歐陽脩 為觀文學殿士、刑部郎中、知亳州。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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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歲計,不候宅成,只候買得材料,便決去躬親蓋造,必更精潔也」,177給曾 鞏亦有相同的心願:「及至,則敝廬地勢,喧靜得中,仍不至狹隘,但易故而新,

稍增廣之,可以自足矣。以是功可速就,期年掛冠之約,必不愆期也。」178在此 期間,歐陽脩不斷提出致仕的表及劄子,以求實現「期年掛冠之約」,雖然無法 在一年之中如願,但熙寧四年(1071)神宗終於核准,讓歐陽脩真正退隱,奔向 潁州的懷抱。據林玲的統計,歐陽脩為了辭官致仕,總共上了五十一道奏狀,179 足見其意志之堅與君王之器重。

宋代君王對於忠臣的辭官,認為捨得拋棄爵祿,應給予獎賞,故而會一再的 留任,藉此打壓奔競之風、匡正澆薄之俗,君王並不以屢次辭官為抗旨不忠。180 歐陽脩也曾讚賞這樣的情況。慶曆三年(1043)丞相呂夷簡(979-1044)生病不 能上朝,仁宗也有銳意改革之願,於是「始用諫官、御史疏,追還夏竦(948-1050)

制書,既而召韓琦、范仲淹於陜西,又除富弼樞密副使。弼、仲淹、琦皆惶恐頓 首,辭讓至五六不已。……嗚呼!觀琦等之所以讓,上之所以用琦者,可為聖賢 相遭,萬世一遇,而君臣之際,何其聖也」。181這段敘述除了印證君王不以臣子 屢次辭官為忤之外,也印證歐陽脩「遇不遇,時也」的概念。

前往亳州之時,歐陽脩先赴思慕甚久的潁州,此地是歐陽脩最嚮往的隱居之 地,歐陽脩創作許多歌詠潁州的詩篇,輕快優游的,與厚重典正的政論文完全不 同。「何時遂買潁東田,歸去結茅臨野水」,182「鹿車終自駕,歸去潁東田」,183

「買地淮山北,垂竿潁水東。稻梁雖可戀,吾志在冥鴻」,184從這些詩篇可知終 老潁州是歐陽脩對「隱」的企慕。〈思潁詩後序〉一文中,歐陽脩敘述歸隱潁州 之因及對潁州濃厚的情結。云:

177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一百五十三〈與大寺丞發〉其三,頁 2531。

178 同註 177,卷一百五十〈與曾舍人鞏〉其一,頁 2469。

179 林玲,《歐陽脩歸田錄及其相關問題研究》,臺北:臺北市立教育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2006 年),頁 105。

180 王德毅,〈宋代士大夫的辭官風氣〉,《臺大歷史學報》第 22 期(1998 年 12 月),頁 31。

181 同註 177,卷四十一〈外制集序〉,頁 595。

182 同註 177,卷九〈初食雞頭有感〉,頁 141。

183 同註 177,卷十四〈秋懷〉,頁 232。

184 同註 178,卷十三〈下直呈同行三公〉,頁 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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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祐元年春,予自廣陵得請來潁,愛其民淳訟簡而物產美,土厚水甘而風 氣和,於時慨然已有終焉之意。爾來俯仰二十年間,歷事三朝,竊位二府,

寵榮以至而憂患隨之,心志索然而筋骸憊矣。其思潁之念未嘗少忘于心,

而意之所存亦時時見於文字也。今者幸蒙寬恩,獲解重任,使得待罪于亳,

既釋危機之慮,而就閒曠之優,其進退出處,顧無所繫於事矣。謂可以償 夙志者,此其時哉!因假道于潁,蓋將謀決歸休之計也。乃發舊稿,得自 南京以後詩十餘篇,皆思潁之作,以見予拳拳於潁者非一日也。185

歐陽脩自皇祐元年(1049)知潁州至撰寫此文已近二十年,二十多年來對潁州念 念不忘。此地百姓淳厚,物產豐美,乃終老之絕佳場所;雖有歷仕三朝任職中書、

樞密二府的寵榮,但飽受流言之苦的憂患也接踵而至,志慮蕭索,筋骸疲憊不堪,

樞密二府的寵榮,但飽受流言之苦的憂患也接踵而至,志慮蕭索,筋骸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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