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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生與死的超然 、 生與死的超然 生與死的超然 生與死的超然

在文檔中 立 政 治 大 學 (頁 3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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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祐元年春,予自廣陵得請來潁,愛其民淳訟簡而物產美,土厚水甘而風 氣和,於時慨然已有終焉之意。爾來俯仰二十年間,歷事三朝,竊位二府,

寵榮以至而憂患隨之,心志索然而筋骸憊矣。其思潁之念未嘗少忘于心,

而意之所存亦時時見於文字也。今者幸蒙寬恩,獲解重任,使得待罪于亳,

既釋危機之慮,而就閒曠之優,其進退出處,顧無所繫於事矣。謂可以償 夙志者,此其時哉!因假道于潁,蓋將謀決歸休之計也。乃發舊稿,得自 南京以後詩十餘篇,皆思潁之作,以見予拳拳於潁者非一日也。185

歐陽脩自皇祐元年(1049)知潁州至撰寫此文已近二十年,二十多年來對潁州念 念不忘。此地百姓淳厚,物產豐美,乃終老之絕佳場所;雖有歷仕三朝任職中書、

樞密二府的寵榮,但飽受流言之苦的憂患也接踵而至,志慮蕭索,筋骸疲憊不堪,

祈願「行當買田清潁上」186,從此穿輕蓑,戴短笠,與其他的隱君子一同採桑耕 田,實現真正的「歸田」之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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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生與死的超然 、 生與死的超然 生與死的超然 生與死的超然

歐陽脩在〈刪正黃庭經序〉中,曾概略敘述刪正《黃庭經》的緣由,乃肇因 於世人喜好學仙之道。歐陽脩認為死生是自然現象,人活著能盡其天年,以自然 之道養自然之生,不妄求天命之外的年壽,不採信奇怪訛舛之說,順天承時,才 是上智之策。歐陽脩又舉大禹與顏回(公元前 521-前 490)二人為例,證明聖人 也和凡人相同,死生乃自然之理,云:

道者,自然之道也,生而必死,亦自然之理也。以自然之道養自然之生,

不自戕賊夭閼而盡其天年,此自古聖賢之所同也。禹走天下,乘四載,治 百川,可謂勞其形矣,而壽百年。顏子蕭然臥於陋巷,簞食瓢飲,外不誘 於物,內不動於心,可謂至樂矣,而年不過三十。斯二人者,皆古之仁人 也,勞其形者長年,安其樂者短命,蓋命有長短,稟之於天,非人力之所

185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四十二〈思潁詩後序〉,頁 600。

186 同註 185,卷五〈寄聖俞〉,頁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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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為也。惟不自戕賊而各盡其天年,則二人之所同也。187

對顏子的思考乃是北宋諸儒共同的議題,歐陽脩從禹、顏子對比中,開展出死生 之理,壽考之短長,一切早已稟之於天的思考,人們實不必汲汲營營於養生之術。

茹食草木,服吞金石,甚至千方百計要吸取日月精華,絕塵棄俗,這些方式皆是 沒有任何意義的。真正的智者會把死生交付給自然,愚者才會鎮日養內卻疾,妄 想長生不死。歐陽脩對死生是超然的,「衰老之態,自然如此」188「病須尊酒送 年光」189,安住自己的本分,盡其天年,才是明智之舉。

歐陽脩承接傳統的「氣說」,認為人是由「氣」形成的。型塑人的成分又分 為「骨肉」與「精氣」兩部分。骨肉在人死後就腐爛,成為螻蟻之食;而能貴乎 萬物者,乃在精氣二字。190其云:

星殞于地,腥礦頑醜,化為惡石。其昭然在上而萬物仰之者,精氣之聚爾。

及其斃也,瓦礫之不若也。人之死,骨肉腐臭,螻蟻之食爾。其貴乎萬物 者,亦精氣也。其精氣不奪于物,則蘊而為思慮,發而為事業,著而為文 章,昭乎百世之上而仰乎百世之下,非如星之精氣,隨其斃而滅也,可不 貴哉!191

歐陽脩透過「星殞于地化為惡石」這個大自然的現象,抒發對死亡的看法。人貴 乎萬物者,乃在於「精氣」,此「精氣」「不奪于物」,不受功名利祿支配牽引,

在日進有道的積蘊下,自然煥發出動人心魄的光芒,創建功業著書立說。「其同 乎萬物生死而復歸於無物者,暫聚之形;不與萬物俱盡而卓然不朽者,後世之名。」

192「骨肉」只是暫聚之形,與萬物並生並死;「精氣」不與萬物俱盡,軒昂磊落 者,會身體力行於「蘊而為思慮,發而為事業,著而為文章」。將著作銘刻在簡

187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六十五〈刪正黃庭經序〉,頁 949-950。

188 同註 187,卷一百五十〈與焦殿丞千之〉其十三,頁 2479。

189 同註 187,卷十四〈崇政殿試賢良晚歸〉,頁 233。

190 參見曾建林,〈歐陽脩的人本的儒家人學思想〉,《杭州大學學報》第 27 卷增刊(1997 年 10 月),頁 19。

191 同註 187,卷十五〈雜說三首並序〉,頁 263。

192 同註 187,卷五十〈祭石曼卿文〉,頁 705-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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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上,熠熠如星輝,讓生命卓然不朽。

歐陽脩的生死觀是蘊含著積極的人生價值。〈秋聲賦〉中「草木無情,有時 飄零」,雖然人心無法躲過秋風的肅殺,但是歐陽脩以「惟物之靈」來歌詠人,

標榜了人的價值已在一切動物之上。

人為動物,惟物之靈。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有動于中,必搖其精。

而況思其力之所不及,憂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為槁木,黟然黑者 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質,欲與草木而爭榮?193

這篇文章是作於仁宗嘉祐四年(1059),歐陽脩被眾疾交攻,宇宙的秋聲引發他 內心無盡的悲涼。文意的基調充溢著感傷,不過仔細抽繹其中的人生哲理,發現:

「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有動于中,必搖其精。」化用《莊子‧在宥》篇的 文意:「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乃可以長生。」194論證了「憂勞動搖」

正是身心摧折衰老的最大原因。195外在的「憂勞動搖」,配上搖曳多姿的秋景,

讓人的身影形同槁木。對於人的超凡價值,歐陽脩不遺餘力的歌詠,肯定人乃「惟 物之靈」,生命的價值在萬物之上。茲再舉〈送徐無黨南歸序〉一文為例,說明 歐陽脩的生死觀是著眼在不朽二字上。

草木、鳥獸之為物,眾人之為人,其為生雖異,而為死則同,一歸於腐壞、

澌盡、泯滅而已。而眾人之中,有聖賢者,固亦生且死於其間,而獨異於 草木、鳥獸、眾人者,雖死而不朽,逾遠而彌存也。其所以為聖賢者,修 之於身,施之於事,見之於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於身者,無 所不獲;施於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見於言者,則又有能有不能也。施 于事矣,不見于言,可也。自《詩》、《書》、《史記》所傳,其人豈必皆能 言之士哉?修于身矣,而不施于事,不見于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 事者矣,有能言語者矣。若顔回者,在陋巷,曲肱飢臥而已,其群居則默 然終日如愚人。然自當時群弟子皆推尊之,以爲不敢望而及,而後世更百

193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十五〈秋聲賦〉,頁 256。

194 (晉)郭象注,《莊子》(臺北:藝文印書館,2007 年 3 月)卷四〈在宥〉,頁 221。

195 張高評主編,《古文觀止鑑賞》(臺南:南一書局,2002 年 3 月),頁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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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于事,况于言乎? 196

人與萬物之不同在於人雖死而不朽。實現不朽的三要素是「修之於身,施之於事,

見之於言」,「修之於身」這件事操之在己,若能德行端方,必能馨香遠播「逾遠 而彌存」。這是屬於立德的層次。而「施之於事」及「見之於言」是屬於「立功」、

「立言」的層次。歐陽脩以《詩》、《書》、《史記》所傳的人物為例,說明歷史人 物能「施之於事」,但卻沒有「見之於言」,可是仍能著在簡冊;而默然終日如愚 人的顏回,不止未施於事,連言的部分亦無太多建樹,然後人依然推崇他,解析 原因乃是重德思維使然。歐陽脩內聖修持中,「德」乃是最重要的核心元素。關 於這一部分,留待下一章節再探討。

傳統的三不朽,到了北宋儒者手中,開始有了畫時代的改變。歐陽脩不僅替 三不朽賦予新意,更將「立德」張懸於前,而「立功」、「立言」成了配角。此外,

歐陽脩不只看重文章事業,希望能垂諸後世,他還把這個想法付諸行動:創作詩 詞歌賦、揮灑雅正散文、研究《詩經》、《易傳》、編纂《五代史》、《新唐書》、書 寫歸田軼事、親自編輯《居士集》……歐陽脩透過具體的行動,以一連串的文章 事業來回應生死的問題,樹立了獨特的生死觀。

196 李逸安點校,《歐陽脩全集》卷四十四〈送徐無黨南歸序〉,頁 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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