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取徑
跨境提供服務：資訊科技對於跨國服務來源認定的影響
關於服務貿易原產地問題的檢討，當然不能忽略WTO訴訟實 務見解。十五年前，GATS畫出了全球服務貿易的經緯線，也在各 會員內國法制革新的過程中留下清楚的軌跡。如果原產地規則在服 務貿易領域具關鍵重要地位，GATS條文及區域貿易協定相關規範 又存在諸多解釋上的爭議，則合理的推論為，原產地認定問題必引 發爭端，會員國無法避免地必須訴諸WTO爭端解決機制處理服務 及服務提供者的國籍認定議題。然而，檢視所有與服務貿易相關的 WTO爭端裁決，前述推論並不完全正確。近年WTO爭端案件確實 曾涉及此類爭議，但稱之為「實務見解」，稍顯牽強。將之視為爭 端解決小組或上訴機構處理服務貿易原產地問題的基本取徑，或許 更為適當。
WTO成立至今，歐盟香蕉案（Ⅲ）92、加拿大期刊案93、加拿 大汽車案94、美墨電信案95、美國賭博服務案96、中國視聽服務案97
92 Appellate Body Report, European Communities- Regime for the Importation Sale and Distribution of Bananas, WT/DS27/AB/R. Panel Report, European Communi-ties, Regime for the Importation Sale and Distribution of Bananas, WT/DS27/R.
93 Appellate Body Report, Canada - Certain Measures Concerning Periodicals, WT/DS31/AB/R. Panel Report, Canada - Certain Measures Concerning Periodi-cals, WT/DS31/R.
94 Appellate Body Report, Canada- Certain Measures Affecting the Automotive Indus-try, WT/DS139/AB/R. Panel Report, Canada- Certain Measures Affecting the Automotive Industry, WT/DS139/R.
及中國金融資訊服務案98等爭端，均涉及服務貿易規範。其中，美
95 Panel Report, Mexico-Measures Affecting Telecommunications Services, WT/DS204/R.
96 Panel Report, United States - Measures Affecting the Cross-Border Supply of Gam-bling and Betting Services, WT/DS285/R.
97 First Submis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China –Measures Affecting Trading Rights and Distribution Services for Certain Publications and Audiovisual Entertainment Products, WT/DS/363. 美國指控中國對電影、DVD、音樂、書 籍、期刊，以及其他出版品之進口服務加以限制，並將市場歸由國營事業獨 占，同時限制外資企業從事此類產品的發行，形成對外國電影發行業者的歧 視。美國於2007年4月向WTO提告，並由WTO於同年11月27日正式成立爭端 解決小組。
98 Request for Consultations by the United States,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Finan-cial Information Services and Foreign FinanFinan-cial Information Suppliers, WT/DS373/1, S/L/320. See also Request for Consultations by the European Com-munities, China – Measures Affecting Financial Information Services and Foreign Financial Information Suppliers, WT/DS372/1, S/L/319, IP/D/27. 中國在「由其 他金融服務業提供者提供與傳送之金融資訊、金融資料處理及相關軟體」部 門之「市場開放」欄位、〈模式三：商業據點呈現〉，已填寫「無限制」的 承諾。既然承諾「無限制」，卻制定「新聞管理辦法」，對於外國服務提供 者 進 行 諸 多 管 制 ， 產 生WTO 適 法 性 的 疑 義 。 新 的 法 令 架 構 造 成 路 透 社
（Reuters Group PLC）、道瓊（Dow Jones & Co.）及彭博（Bloomberg LP.）
等歐美金融資訊業者在中國之市場參進障礙，當然也導致進入市場後在競爭
中，歐盟香蕉案與加拿大汽車案的小組於報告中針對「法人的國籍 認定」有不少著墨。最後兩案則因小組報告尚未出爐或當事方已和 解，暫不詳加討論101。
在美墨電信案中，被控訴國墨西哥在訴訟中辯稱，基本電信服 務〈模式一〉根本不可能構成GATS第一條第二項(a)款及第二十八 條(f)款定義下之「『跨境』提供服務」模式。墨國認為，任何國際 電信（例如：美國AT&T）應與墨國特許基本電信業者（例如：墨 國Telmex）在邊境連結。一旦在邊境「換手」，該外國服務事實上 與法律上均無「跨國」之可能性，故美國業者原本就不可能「自美 國『境內』向墨國境內提供服務」。換言之，就技術面而言，系爭 電信服務並非「來自」美國的服務102。針對此「跨境服務來源國 認定」問題，小組提出以下看法：第一，基本電信服務部門之〈模 式一〉承諾，之所以會有解讀上之爭議，是因為該部門涉及管道，
而非內容。以法律諮詢服務為例，以〈模式一〉提供法律服務時，
「服務」（即：法律意見）事實上為「傳輸內容」，該等內容本身 藉由電信「傳輸管線」「跨國界」移動，在理解上並無困難。換言 之，如果該法律服務由A國「境內」傳輸至B國，則應被認定為A 國服務；第二，小組報告明確否定墨國見解，而認為當美國電信業 者在墨國邊境、與墨國電信業者之網路系統相連時，該「邊境連 結」應被視為符合GATS定義之「自境外」「跨國」提供服務模 式103。換言之，基本電信服務部門之〈模式一〉承諾的解讀，不
101 中國視聽服務案的小組報告尚未出爐。中國金融資訊服務案的兩造當事方已
經和解。
102 Panel Report, Mexico-Measures Affecting Telecommunications Services, WT/DS204/R, paras. 4.72-4.85.
103 SHIN-YI PENG, TRADE IN TELECOMMUNICATIONS SERVICES: DOHA AND BEYOND, JOURNAL OF WORLD TRADE, VOLUME 41, ISSUE 3 289-314 (2007).
受邊境換手要求之影響。系爭電信服務「來自」美國。
美墨電信案爭端案出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兩造當事國認為「服 務來源國」的認定問題複雜難懂，因此於訴狀中耗費相當篇幅闡述 論點；爭端解決小組卻以為該問題簡明易懂，只須套用簡易公式即 可輕鬆處理。此「極簡化」取徑，在美國賭博服務案更是清楚呈 現。小組直接將該案定位為〈模式一〉的問題，並因此認定該服務
「來自」安國。至於何以“www.gamebookers.com”賭博服務網站的 伺服器所在地如此重要、該服務的最大「商業價值」（例如網站電 腦程式）是否在安國創造、服務提供者是否為安國自然人或依據安 國法律設立之法人等問題，爭端解決小組完全不用探討。事實上，
在該案訴訟過程中，兩造當事國一開始即直接在「系爭服務係『來 自』安國境內」的前提下攻防。
隨著資訊科技的快速發展，GATS第二十八條(f)款對於「另一 會員之服務」的認定方式勢必面臨相當考驗。再次回到本文前章節 所提出的「境外醫療服務」及「境外客服中心」假設案例。遠距看 護、線上看診等跨境醫療服務將逐漸普及，金融與電信業者將客服 中心置於境外更是已經成熟運轉的商業模式104。近年來，為減少 成本並將資源投注於核心業務，美國運通、花旗銀行、惠普等業者 均將一部分的後勤支援中 心 設 置 於 印 度 ， 我 國 中 華 電 信 也 曾 嘗 試 將 專 人 客 服 中 心 透 過 國 際 海 纜 線 經 香 港 而 設 置 於 中 國 廈 門 。 數位科技與寬頻網路已使「『來自』該會員『境內』所提供
104 Aaditya Mattoo et al., Pre-empting Protectionism in Services: the GATS and Out-sourcing, 7 J. INT’L ECON. L. 765 (2004). Andrew D. Mitchell, Towards Compati-bility: The Future of Electronic Commerce within the Global Trading System, J.
INT’L ECON. L. 691 (2001). BERNARD M, HOEKMAN ET AL.,THE POLITICAL E CON-OMY OF THE WORLD TRADING SYSTEM: THE WTO AND BEYOND, 265 (2001). 彭心 儀，WTO服務貿易與通訊科技法律，2005年。
之服務」或「『來自』另一締約方『境內』所提供之服務」等描述 方式，一定程度與實務脫節。電子化傳輸技術帶動了跨境委外
（outsourcing）的趨勢105，也大幅增加了〈模式一〉商業模式的複 雜度。不論是製程或提供階段，任一服務均可能跨越國境，由來自 不同國家的多元要素共同組成。未來WTO貿易談判或爭端解決小 組終究必須正視資訊科技對於跨國服務來源認定的影響。
商業據點呈現：全球化經濟分工的複雜商務網絡
歐盟香蕉案與加拿大汽車案的爭端解決小組報告針對「法人的 國籍認定」有不少著墨。在歐盟香蕉案中，控訴國（厄瓜多爾、瓜 地馬拉、宏都拉斯、墨西哥及美國）認為歐盟批發服務相關措施違 反GATS第二條最惠國待遇。系爭措施將歐盟境內市場上的香蕉批 發商分為三類，並針對各類授予不同權限的香蕉進口許可證。控訴 國認為，該許可證制度對於來自不同國家的服務提供者造成歧視待 遇，尤其給予來自所謂ACP國家（非洲、加勒比海及太平洋地區國 家）服務提供者優於來自控訴國服務提供者之待遇。
為審查歐盟批發服務相關措施是否違反GATS第二條最惠國待 遇，小組必須先確立被控訴國已於歐盟境內設立商業據點提供香蕉 批發服務，並受到歧視待遇。小組先引用GATS第二十八條(d)款，
強調所謂「商業據點呈現」的概念其實相當廣。任何形態之商業或 專業性據點，包括為提供服務而在會員境內設立或收購存法人，或 創立分支機構或代表處，均涵蓋在內106。小組進而引用(m)(ii)款107
105 Karen Lapid, Outsourcing and Offshoring under the GATS, 40(2) JOURNAL OF
WORLD TRADE 341-64 (2006).
106 GATS XXVIII(d): “commercial presence” means any type of business or professional establishment, including through (i) the constitution, acquisition or maintenance of a juridi-cal person, or (ii)the creation or maintenance of a branch or a representative office, within
並認定，控訴國的法人在歐盟境內為提供香蕉進口及批發服務所成 立 的 商 業 據 點 ， 包 括 美 國Chiquit 公 司 及 Dole 公 司 、 墨 西 哥 Del Monte公司、厄瓜多爾Noboa公司等等108，確實符合GATS第二十八 條(m)(ii)款「另一會員之法人」的要件。值得特別注意的是，Del Monte公司事實上為約旦國民擁有，且約旦於當時尚未成為WTO會 員，然而，小組明確指出，Del Monte是依據墨西哥法律所設立的 法人，並在墨西哥境內有實質商業活動，所以仍為WTO會員之法 人。其以商業據點呈現的方式在歐盟境內提供批發服務，應受到 GATS第二條最惠國待遇之保護109。
相較於歐盟香蕉案，加拿大汽車案中的法人國籍認定問題就略 顯複雜。系爭措施為加拿大的汽車進口稅。該制度給予符合特定條 件的進口汽車零關稅的優惠，並正面表列得受惠於該制度的汽車製 造商。諸多美國公司被列於受惠名單。日本、歐盟及韓國汽車製造 商縱使在加國境內設有商業據點，均未被列在名單上。換言之，進 口汽車得免稅的條件不是取決於是否在加國境內設廠，而是取決於 汽車的來源國。在該稅制下，美國汽車製造商享有較優惠的待遇，
因此日本及歐盟指控加國措施違反最惠國待遇原則。
加拿大稅制對於原產於不同國家的貨品給予歧視待遇，原本屬 於貨品貿易問題，但在本案卻同時引發違反GATS最惠國待遇的爭 議。蓋出口汽車的製造商往往在進口國境內設有經銷據點，在本案 中，美國汽車製造商在加國境內亦提供經銷服務，負責在加國境內 組裝汽車甚至再次出口。因此，控訴國指出，加國對於美國汽車製
加拿大稅制對於原產於不同國家的貨品給予歧視待遇，原本屬 於貨品貿易問題，但在本案卻同時引發違反GATS最惠國待遇的爭 議。蓋出口汽車的製造商往往在進口國境內設有經銷據點，在本案 中，美國汽車製造商在加國境內亦提供經銷服務，負責在加國境內 組裝汽車甚至再次出口。因此，控訴國指出，加國對於美國汽車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