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體觀察GATS條文，「服務」與「服務提供者」兩者經常處 於「糾纏不清」的錯綜複雜關係。諸多核心條文將二者並列，因而 造成解釋上的可能爭議。例如，第二條最惠國待遇規定「各會員應 立即且無條件地對來自其他會員之服務『及』服務提供者，提供不 低於該會員給予其他國家相同服務『及』服務提供者之待遇」；第 十六條市場開放規定「各會員提供給所有其他會員之服務業『及』
服務供給者之待遇，不得低於其已同意並載明於其承諾表內之內
42 Zampetti et al., supra note 16, at 118. See also Fink et al., supra note 32, at 116.
容、限制及條件」；第十七條國民待遇亦規定「會員給予其他會員 之服務『及』服務提供者之待遇，不得低於其給予本國類似服務
『及』服務提供者之待遇」43。學者普遍認為，鑑於服務的本質與 特性44，「服務本身」及「服務提供者」在法律適用上，注定難解 難分；但不乏論者嘗試在概念上將兩者分別處理，務實地將「及」
解釋為「或」，以免產生過於嚴格的法律效果45。
「服務本身來源認定」與「服務提供者之國籍」兩者在概念上 要完全切割其實並不容易。倘以一般商務實況理解，服務的「產 品」（products）與「生產者」（producers）確實是緊密結合的關 係。然而，在原產地問題方面，GATS條文起草者、WTO爭端解決 實務見解及學術界論著似一致地將此複雜問題依據「模式」來理 解：在〈模式一〉（跨境提供服務）與〈模式二〉（跨境消費）的 情形下，應針對「服務本身來源」的地理位置加以界定46，關鍵在 於判斷所謂「境內」（territory）的概念；至於在〈模式三〉（商 業據點呈現）與〈模式四〉（自然人移動）的情形，其「服務來源 國」等同於「服務供給者的國籍」，可逕依服務提供者所屬國籍來 認定該服務的來源國47。GATS第二十八條(f)款規定「另一會員之
43 KALYPSO NICOLAIDIS, FROM POLICED REGULATION TO MANAGED RECOGNITION IN THE GATS, IN GATS 2000 NEW DIRECTIONS IN SERVICES TRADE LIBERALIZATION 253 (R.M. STERNN ed., 1999).
44 請參考本文第伍章第二節。
45 Shin-yi Peng, Bench Memorandum, ELSA MOOT COURT COMPETITION ON WTO LAW (2008), available at http://www.elsamootcourt.org/media/pmedia/emc2_the_
bench_.pdf. (last visitel: 2009.03.15).
46 RÜDIGER WOLFRUM ET AL., WTO-TRADE IN SERVICES 540-64(2008). VERMULST ET AL., supra note 1, at 19 (1994). Hoekman, supra note 6, at 81-99.
47 THE ORIGIN OF GOODS: RULES OF ORIGIN IN REGIONAL TRADE AGREEMENTS 118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Abu-Akeel, supra note 16, at 189. Americo Beviglia
服務」的定義如下48：
■模式一：跨境提供服務
¾一般定義：就海運服務以外的其他服務業產業而言，「另一 會員之服務」係指「來自」（from）該會員「境內」所提供 之服務49。
¾特殊部門定義：就海運服務而言，「另一會員之服務」係指 由依據其他會員法律註冊之船舶，或由該會員之人全部或一 部操作或使用船舶所提供之服務50。
■模式二：境外消費
¾「另一會員之服務」係指「在」（in）該會員「境內」所提 供之服務。
■模式三：商業據點呈現
Zampetti et al., Rules of Origin for Services: Economic and Legal Considerations, in THE ORIGIN OF GOODS 114-45 (Olivier Cadot et al., 2008). Norio Komuro, Rules of Origin for Goods and Services-WTO Origin Agreement and GATS,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in AUTO PACT: INVESTMENT LABOUR AND THE WTO 111-35 (Maureen Irish (ed.), 2003).
48 關於GATS第28條的詳細分析，張新平，GATS適用範圍與相關定義之探討，
2008年財經法新趨勢研討會，政治大學法學院主辦，2008年6月。
49 GATS XXVIII(f)(i): “‘service of another Member’ means a service which is supplied, from or in the territory of that other Member, or in the case of maritime transport, by a ves-sel registered under the laws of that other Member, or by a person of that other Member which supplies the service through the operation of a vessel and/or its use in whole or in part.”
50 Id. Cf., GATS XXVII(b): “A Member may deny the benefits of this Agreement: (b) in the case of the supply of a maritime transport service, if it establishes that the service is sup-plied:(i) by a vessel registered under the laws of a non-Member or of a Member to which the denying Member does not apply the WTO Agreement, and (ii) by a person which operates and/or uses the vessel in whole or in part but which is of a non-Member or of a Member to which the denying Member does not apply the WTO Agreement.”
¾「另一會員之服務」係指由該另一會員之服務提供者以商業 據點呈現提供之服務。
■模式四：自然人呈現
¾「另一會員之服務」係指由該另一會員之服務提供者以自然 人呈現提供之服務。
依據「模式」切割後，服務本身來源認定的重要性在〈模式 一〉最為顯著51。就海運服務以外的其他服務業而言，「另一會員 之服務」係指「來自該會員境內」所提供之服務。以美國網路賭博 案 為 例52， 賭 博 服 務 網 站 及 伺 服 器 架 設 於 安 國 （Antigua &
Barbuda），透過網際網路傳輸至美國，故該服務係來自安國境內 所提供之服務。必須注意的是，針對跨境提供服務的來源，第二十 八條(f)款並未區分「服務來源國」與「服務製造國」是否有別，也 不細究何人對於該服務的產生最具貢獻。換言之，不論該賭博服務 的生產製程（例如：電腦程式設計）是否在安國完成，在該款規定 下，均以安國為服務來源國。此外，賭博案爭端解決小組僅分析
「賭博服務本身」是否位於安國境內，而無針對該賭博網站是否為 其他國民（例如：美國企業）所擁有或經營有任何討論。
51 儘管「2001填寫準則」並不嚴格要求〈模式二〉的消費者必須物理上出現於境
外，但通說還是認為，〈模式二〉所指的情形應為消費者移動至服務所在地進 行消費活動，故其來源國相對容易認定。See S/L/92, para. 29: “[o]ften the ac-tual movement of the consumer is necessary as in tourism services. However, activi-ties such as ship repair abroad, where only the property of the consumer ‘moves’, or is situated abroad, are also covered.”
52 請詳參本文第伍章第一節。
二、區域貿易協定中之服務來源國認定規範（兼論「利益 否 定」條款）
如前所述，原產地規則是防止非締約國服務「搭便車」的把關 者。區域貿易協定必須訂定原產地規則以決定哪些服務得享有優惠 待遇？非締約國在什麼範圍內能受惠於該優惠協定？締約國在該協 定下的「額外」承諾所適用的對象為何？區域外的服務及（或）服 務提供者，能否（如何）受惠於斯53？綜合觀察〈表2〉所列出之 涵蓋服務業的區域貿易協定，關於「服務本身來源國」的認定，可 分為兩大類：第一類區域貿易協定模仿GATS第二十八條(f)款的文 字，僅將原GATS「另一會員之服務」改為「另一締約方之服務」
（service of another party），其係指在跨境交易〈模式一〉的情形 下，「來自」另一締約方「境內」所提供之服務（from the territory of another party）。第二類區域貿易協定則完全不針對「服務之來 源」給予定義。
第一類的區域貿易協定仿照GATS思維，強調「服務」在跨境 提供模式下的地理位置。如同在GATS的解釋，此類協定明文規 定，在跨境交易〈模式一〉的情形下，「另一締約方之服務」係指
「來自」另一締約方「境內」所提供之服務，故以服務本身之所在 地為服務來源國，而不論其產生過程，似也毋須討論服務供給者之 國籍。反面解釋此條款，如果該服務「來自」非締約國，則締約國 得拒絕給予優惠待遇。以東南亞國協與中國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為 例，該協定仿GATS第二十七條「利益否決條款」，規定「如證實 某項服務並非『來自』本協定締約國『境內』（from the territory of a non-party），締約國得拒絕給予本協定之利益」。此類條款再次
53 CARSTEN FINK ET AL., EAST ASIAN FREE TRADE AGREEMENTS IN SERVICES: KEY A R-CHITECTURAL ELEMENTS, J. INT’L ECON. L. 263 (2008).
凸顯出「服務」與「服務提供者」二分法所可能造成的法律適用問 題。「服務提供者」這個要素如何自「服務」中完全抽離，確為理 解上的一大挑戰。
回到本文〈圖1〉的事例。假設B國並未在其GATS承諾表中開 放以〈模式一〉提供金融服務，再假設B國在其與A國締結的自由 貿易協定中開放以〈模式一〉提供金融服務。再進一步假設A國某 銀行業者將客服中心（call center）設置於非締約國C國，透過電話 或網際網路以〈模式一〉向B國消費者提供金融服務，則究竟B國 政府能否拒絕該服務進入B國市場？前述假設在理論上存在，在實 務上也不難想像54。核心問題在於，就技術面分析，客服中心位於 C國，且該服務在物理上也是由C國境內發話、透過國際海纜傳輸 語音至B國境內，實難謂其是「來自締約國『境內』的服務」，故 B國得依據「利益否決條款」拒絕給予該服務優惠待遇，此亦與
「服務提供者」的定義相符55。但這樣的解釋如何與「法人國籍認 定」相關規範併存，不無疑義。
第二類的情形則以美國近年對外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為代表。
美國在近期幾份貿易協定中，完全不針對「服務之來源」給予定 義，並逐漸捨棄GATS用語，不再於最惠國待遇、市場開放及國民 待遇等核心條文中採用「服務『及』服務提供者」並列的用語邏
54 例如美國花旗銀行將專人電話客服中心（Call Center）設於印度。
55 Cf., GATS XXVIII (g), footnote 12: “Where the service is not supplied directly by a juridical person but through other forms of commercial presence such as a branch or a repre-sentative office, the service supplier (i.e. the juridical person) shall, nonetheless, through such presence be accorded the treatment provided for service suppliers under the Agree-ment. Such treatment shall be extended to the presence through which the service is supplied and need not be extended to any other parts of the supplier located outside the territory where the service is supplied.”
輯，而僅以「服務提供者」貫穿全文。以美國與秘魯於今二○○九 年二月簽署生效的自由貿易協定第十三條最惠國待遇為例56，該條 文即以「締約國一方給予締約國他方『服務提供者之待遇』，在同 類情況下，不得低於其給予任何其他締約國或非締約國『服務提供 者』之待遇」規定之。此文字結構的轉變，可能意味著實務工作者 逐漸意識到「服務本身」與「服務提供者」兩者概念上應融合為 一。這樣的見解或許失之武斷，但不容否認的是，二分法的正當性 已受到相當質疑。無論如何，此類貿易協定既不再單獨提到「服 務」，則毋須於原產地規則中定義何謂「來自另一方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