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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以跟隨日本帝國的「法西斯化法學」作結

一九三六年軍部大臣現役武官制的復活以及大本營的設立,乃 戰前日本在法制上法西斯化的起點,其後形成了準戰時法體制,期 使法律為戰爭而預作準備,以致法律倒成為壓制國民基本人權的工 具。107日本一九三八年國家總動員法的通過,確立了「法西斯法 制」。按國家總動員法是一項以完成準戰時、戰時國防為目標的廣 泛授權的法律,將人的、物的資源全委由行政權管統、運用;其內

批判在言說上亦支持現代性的日本帝國,故對祭祀公業這種舊有的「想像共 同體」沒有興趣,而是想追尋屬於現代的民族自決潮流下,以「臺灣民族」

認同為基礎的「國族國家」這種新的「想像共同體」。相關的論述,參見吳 豪人,「台湾法史」の可能性:法社会的‧法思想史的試論,頁69-116,1999 年。

105 戰後有日本學者將1931年九一八事變起至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稱為

「 十 五 年 戰 爭 」 。 參 見 鶴 見 俊 輔 著 , 邱 振 瑞 譯 , 戰 爭 時 期 日 本 精 神 史 1931-1945,頁78,2008年。

106 參見王泰升,同註95,頁96-97。

107 參見渡邊洋三,日本ファシズム法体制‧総論,載:ファシズム期の国家と社 会4 戦時日本の法体制,頁30-31,1979年;山中永之佑等著,堯嘉寧等譯,

同註4,頁24。

容之充滿大量的空白授權規範,正顯示出政府與軍部掌握全部的權 限,不受議會限制,因此一九三二年起至一九四五年戰爭結束,被 戰後日本學者認為是日本法制的「崩壞期」,其最大的特徵是,法 規範喪失了抑制政治權力的效果。法的崩壞,同時意味著法學的崩 壞。108此時的日本法學亦被迫走向法西斯化,以個人自由、人權 為第一要務之具有現代性的法學論述更趨於疲弱。109

日治時期臺灣法學作為日本法學之一支,實在難以自外於這樣 的大趨勢。連司法官僚出身的法學者姉齒松平,對於軍部勢力擴張 到法界,以及法西斯法化的趨勢,都展現出無比的嫌惡。110惟法 制的改變,仍影響及臺灣法學界的論述內容,《臺法月報》自一九 三○年起,臺北地院檢察官長上內恆三郎即發表一系列有關國體之 文章,如〈論我國的國體〉111、〈國體與國民的責任〉112;在臺 北帝國大學農學科任教的增田福太郎,身為戰前日本國粹主義者筧 克彥的學生,亦發表具有皇國法學思想的〈天岩戶的精神與帝國憲 法(法理小稿‧五):筧博士的教示〉113、〈所謂天皇機關說之 內在的批判(法理小稿‧六):正木教授的業績〉、114〈作為皇

108 參見渡邊洋三,同前註,頁4、16-17。

109 參見山中永之佑等著,堯嘉寧等譯,同註4,頁388。

110 參見吳豪人,植民地の法学者たち,載:「帝国」日本の学知 第一卷「帝 国」編成の系譜,頁134-136,2006年。

111 上內恆三郎,我が國體に就て,臺法月報,24卷1期,頁2-10,1930年1月。此 系列共有4篇。

112 上內恆三郎,國體と國民の責任,臺法月報,29卷10期,頁1-11,1935年10 月。此系列共有14篇。

113 增田福太郎,天岩戶の精神と帝國憲法(法理小稿‧五)筧博士の示教,臺法 月報,32卷11期,頁1-10,1938年11月。

114 增田福太郎,所謂天皇機關說の內在的批判(法理小稿‧六)正木教授の業 績,臺法月報,32卷12期,頁6-13,1938年12月。

學的憲法學(法理小稿‧七):憲法學方法論批判〉115

隨著戰爭的緊繃以及國家總動員法下的經濟管制體制擴大,日 本帝國統治下的臺灣於一九四○年代也有關於戰爭法的討論。例 如,於一九三三年曾高舉現代法治主義,而批評日本作為立憲法治 國在臺灣竟未施行行政訴訟法有失體面的辯護士飯岡隆,116於一 九四二年即發表〈關於戰時工業所有權的法令〉等論文。117然而 這些文章大多只就法條為釋義,極少有挑戰法西斯體制的論述,所 呈現的法學知識上的特色,即是「重國家權力、輕人民權利」。為 政治服務之性格原已相當濃厚的殖民地臺灣法學,此刻只剩下不具 有自我主體意識的殖民性,而失去了自日治初期起原本不斷提升中 的現代性。換言之,日治時期的臺灣只能在殖民主義,亦即以日本 帝國之最高利益為依歸的框架或侷限下,擁有具現代性的法學,故 稱此為「殖民現代性法學」。

日治時期之以削弱現代性的法西斯化作結,恰好在臺灣歷史進 程上,銜接了比日本殖民政權更缺少現代性的國民黨政權。118另 一波現代意義法學的發展,也將須從此一低檔,再一步一步往上爬

115 增田福太郎,作為皇學としての憲法學(法理小稿‧七):憲法學方法論批 判,臺法月報,33卷2期,頁1-10,1939年2月。

116 參見飯岡隆,行政裁判法を臺灣に實施す可し,臺法月報,27卷6期,頁4-5,

1933年6月。

117 飯岡隆,戰時下の工業所有權に關する法令,臺法月報,36卷2期,頁31-43,

1942年2月。此系列共有6篇。

118 民國時代中國訓政體制相較於日治臺灣憲政體制,在現代性上更加遜色,參

見 王 泰 升 , 同 註10, 頁 134-136; 在 司 法 的 現 代 化 程 度 , 日 治 臺 灣 亦 勝 過 民 國時代中國,其詳請參見王泰升,清末及民國時代中國與西式法院的初次接 觸——以法院制度及其設置為中心,中研院法學期刊,1期,頁105-162,2007 年9月。

升,不過那一段故事已經屬於戰後臺灣史的範疇了。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