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巴別 101 》系列創作實踐
第三節 作品解析
每一件作品的產出過程不太一樣，有些在繪畫之前就有清晰的想法，有些概 念是在繪畫過程中出現，也有些畫完後回頭看才發現畫面能夠進一步詮釋或是發 現和過去經驗有所連結。本文中同時呈現筆者創作時的想法、節錄對筆者有意義 的藝術治療師的詮釋，也寫下看完詮釋後從頭審視作品所產生的回饋。65
65 邱寶慧藝術治療師以專業觀點為本研究撰文〈Self Art Therapy——傾聽：以藝術召喚，跨越自 我的疆界〉，全文詳見網頁連結：
https://tinyurl.com/y3wgq5o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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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一、《目擊》
圖4-7、吳大有，《目擊》，162 × 120 公分，丙烯顏料、畫布，2018-2020
作品《目擊》想像一個陰森的森林，有點像地獄的場景，樹木有尖刺的感覺，
人好像被釘在地上，或是被探照燈照到，使用粉紅色的背景和綠色的樹，增加詭 異感。隨後在右邊最大的樹上畫一個白色的小屋，像是兒童會搭建在樹上的樹 屋。完成後回頭看這張畫，發現人物的外觀像是一個兒童，彷彿迷失或隱身在一 片驚悚的黑森林當中，但是被探照燈照到的光線，又似乎很發聲、想讓自己被看 見，而樹屋像是一個穩定乾淨但是虛幻的避難之所。在榮格的「原型」中，兒童 原型代表絕望時潛在的希望未來，在許多神話中，聖童化身死亡過才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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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治療師的評論：
……小小灰灰的房子隱藏在最大的一棵樹的樹冠中。 ……在險惡的環境中 尋找一個安全的庇護所。但房子「高居樹頭」卻又暗示著處境艱難。……缺少門 亦可能暗示與家中某位權威關係缺乏情感交流。……當樹與房子零距離，既有可 能表明極度缺乏 安全感，也 可能暗示著 受 到原生家庭超乎尋常的影響 或依 賴。……為了實現自我滿足，表面上能與人進行很好的交際或慎重……，不過當 回到自身自處的議題時，瘦長的樹幹讓人不禁擔心適應能力的穩定性。……完成 圖房子只有畫部分的面，雖然很顯眼，但卻是幻影。……現實生活及人際關係和 自己的幻想空間保持可以隨時逃避的距離。……原始圖是燈關了，完成圖是燈亮 了，當光線進來了，變成繁華的造景，而沒有枷鎖後看似躺在地上的人和純白且 聖潔的房子或投射在樹上的房子光影，原來是分別的兩個個體。……
作品二、《平衡》
圖4-8、吳大有、《平衡》，60.5 × 72.5 公分，油彩、畫布，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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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這件作品的靈感來源是一場現代舞的表演，表演中的肢體的情緒張 力讓筆者印象深刻，記得了一些奇特且不穩定的姿勢，所以畫出來人物的姿態有 點不平衡的感覺，在腳邊畫了一個很小的房子，人好像被房子絆倒了。這張畫看 起來滑稽，所以筆者讓人物的頭頂長出樹來。這件作品使用油畫棒，油畫棒快速 直接，線條硬且長，適合表現瞬間、當下的感受，用背景的晃動感對比人物瞬間 但不穩定的靜止狀態。
藝術治療師的評論：
人物有五官，但表情不清晰。看不清楚是不開心或害怕或酷酷的，有一種不 易親近的感覺。房子非常小，小到古怪，反而感覺這特別反映本我，呈現一種幻 想、童貞、甚或故意幼稚化的趣味……這張作品也是下筆到完成花比較少時間完 成的作品，情感相對較為直接、思慮較少。人的動作看來失衡、但卻又清楚地表 達動作意識，動態進行中的人物可能會摔倒、會維持不動、或旋轉一圈，這是每 個人在成長過程中都可能會經歷的歷程，如感覺迷失、與眾不同、爭取別人的注 意、感受到被拒絕⋯⋯可能因此產生情緒困擾。……巨大的人物看似自我膨脹、
自制能力不佳，在與觀舞後的連結，可能是觀者也將自己幻化成舞台上正在演繹 的舞者。……植物的形體像是一種在聖經中叫做”Mandragora”（曼德拉草）的多 年生草本植物（圖4-9），……有時形似下體，在古老的傳說相傳具有催情的作 用。可能也是暗示對情慾的需求不滿。——以及在某一個時期，強烈感受到對家 庭狀況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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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9、（左）Leonard Fuchs （1501~1566），Vienna codex 的插圖《曼德拉草》。（右）Petrus de Crescentiis ，Ruralia Commoda 中的插圖《曼德拉草》，1490~5，本插圖以人形呈現。
作品三、《墜落的傘兵》
圖4-10、吳大有，《墜落的傘兵》，130 × 97 公分，丙烯顏料、畫布，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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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海路上有一棟房子，屋頂長了一棵大樹，令筆者印象很深刻，故呈現在 這張《墜落的傘兵》上。人物似乎是從天落下，背景和樹的垂直動態，強化了墜 落感，黑色的身體好像烤焦了，讓我想到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Icarus），飛 得太靠近太陽使得蠟做的翅膀融化而墜落；也讓筆者想到在傘兵部隊當兵時痛苦 的日子，高壓、隨時都在焦慮的狀態，這種感受也像是整個人或是一顆心在墜落。
建物原本沒有畫窗戶，但我覺得太像監獄了，所以加上了一般建築的鐵窗。人物 的造型和整體配色有一點培根的感覺，手的造型也許來自於米羅或是畢卡索
（Pablo Picasso, 1881~1973）（圖 4-11、4-12）的畫作，在藝術治療師的評論中，
造型像是陽具，也回應到米羅或是畢卡索所表現出的肉慾感。66
圖4-11、米羅，《警察》，248 × 194.9 公分，油彩畫布，1925
圖4-12、畢卡索，The Blue Acrobat，162 × 130 公分，油彩畫布，1929
66 Aruna D'Souza,
Self and History: Essay in Honor of Linda Nochlin
, London: Thames &Hudson, 2001. pp. 137-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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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治療師的評論：
潛意識上可能與第二張的人物動作有所呼應，但不安的感受加劇……自我形 象和人格的完整性已經難以維持。伸出去的手上彷彿握著一把匕首或可以攻擊他 人的器具，從身體輪廓的體態表現出部分男性肌肉的曲線，……人物遠在空中與 地面上的家有了天差地別遙遠的距離，但唯一能接住自己的似乎也是只有地面上 的家……樹的頂端只能使人仰望，起點也不是奠定在堅實的基礎上，對自己能支 配的現實處境感覺悲觀。……伸長的左手像是拿著斷裂的陽具，閹割焦慮，所受 的傷害彷彿歷歷在目……最後完成圖與最初的畫有了明顯動態的改變，人物從彷 彿向下墜變成向上的動態……完成圖加了許多窗戶，迫切地想與人交往、但又頻 加鐵窗與欄杆，變得敏感多疑、缺乏安全感。兩相矛盾的結果，可能極度渴望溝 通但現實上選擇逃避真實的人際關係。
作品四、《格列佛的沈思》
圖4-13、吳大有，《格列佛的沈思》，130 × 97 公分，丙烯顏料、畫布，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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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作品一開始想到《格列佛遊記》，主角被小人國的居民綁在地上，但畫 出來後比較像是在地上休息或沈思的人。風景來自於電影《鬼店》的片頭（圖 4-14），是空拍的高緯度山景。房子隱藏在山林說，有一條蜿蜒的道路經過人物 的腰間，有點像蓋被子。
人物的畫法採用軟筆，一筆多色，筆觸有滑順融化的質感，彷彿想和大地融 為一體，大地確實使用的顏色和人物相近—中間黃色，向外漸層到了橘色。其上 的樹木使用不同透明度的顏料一次畫完，透出底色的程度不一，形成節奏和空間 感。樹的型態多為針葉林，有尖銳的頂端，所以畫面仍然有些許刺痛、不安全的 感受。
圖4-14、《鬼店》片頭，導演：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 1928~1999）
藝術治療師的評論：
……一條道路經過他的腰間，有點像蓋被子。只是被子很小，……如道路的 帶子繞過身體最私密處，可能在與性別有關的議題或交往上，滿足戀母的情 愫。……人物看森林的角度好像是俯視的，覺得安全……或是自上往下觀，擁有 種優勢和優越感……可以感覺想要掌握一切、保持巨人唯我獨尊的優勢，但若是 這樣的想法落在與人交往時，就必須審視是否是用來彌補內在的匱乏感或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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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盡頭處有白色的小房子，人物像在沉思，好像有煩惱。用手罩著臉的感覺彷 彿是不願意面對關於家庭的議題，彷彿是戀母的情愫演化成單方面吸收養分的關 係，但繞過腰間的帶子也像是一條臍帶，延伸到了家……正如畫家一開始的靈感 是從格列佛遊記而來，格列佛與小人原是兩個世界的人，何時起身？起身之後是 否連唯一的遮蔽物都會消失？可能都環繞在巨人的腦袋。而巨人在古老的傳說 中，彷彿是只有蠻力、但管控極大領域的力量的代表……。在早期經驗對父母或 成人有著害怕或擔憂的記憶的可能性也許又在此時隱隱作痛。……狹小的門和幾 乎被樹木掩蓋的道路卻是沒有準備任何空間允許他人進入。
作品五、《分離焦慮》
圖4-15、吳大有，《分離焦慮》，112 × 162 公分，丙烯顏料、畫布，2019
有一個畫面一直繚繞在心上，是一個在長滿垂掛植物的陽台上望著窗外的 人，植物的原型是石蓮花的形象，但畫著就脫離了原本的外型，像是爆裂發光的 煙火。完成這張圖之後想到小學上書法才藝班，下課後都在老師家的陽台看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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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發亮的車流等母親來接我。所以這張畫命名為《分離焦慮》，背景的處理骯 髒暗沈，以增加不安和戲劇性的感受，樹枝和花朵使用壓克力塑型劑和增厚劑，
傳達筆觸的沈重感，扭曲的造型表現出期待又緊張的情緒。
藝術治療師的評論：
沒有頭的人物看似人偶一個，明明是正面向前敞開，願意被別人暸解自己的 狀態，但又有一種無力感或軟弱感，所以頭隱身不見了，自我的存在彷彿也暫時 不用面對。……靠近手和腳邊的莖部初期像是紅色的繩索般，也像是血管流動著 生命力，血液從鮮活淨化過的紅色直至污穢不堪的暗黑色……但花在此時卻越來 越盛開，爭奇鬥豔、五彩繽紛，有的淒美活的短暫，有的卻屹立不搖，絕美綻放……
滋養灌注過的花朵可能回饋予人，重新活了回來，但再也不是一開始炙熱的模 樣。……花朵像在陰天裏面發光。枝條用黑色，其生長的型態有墜落的感覺，也 有一些黑色的花朵。到此感覺人在這陽台待得太久了，不進屋可能是與屋子裡的
滋養灌注過的花朵可能回饋予人，重新活了回來，但再也不是一開始炙熱的模 樣。……花朵像在陰天裏面發光。枝條用黑色，其生長的型態有墜落的感覺，也 有一些黑色的花朵。到此感覺人在這陽台待得太久了，不進屋可能是與屋子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