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與教友…

一、salaw 事件

承 接 上 述 討 論 的 主 題 ， 我 們 可 以 知 道 在 當 時 艱 難 的 環 境 下 ， 身 為 一 位 頭 目 所 做 出 的 決 定 是 以 整 個 部 落 為 考 量 ， 但 是 ， 對 族 人 而 言 是 透 過 何 種 方 式 去 理 解 當 時 的 社 會 環 境 ， 進 而 接 受 天 主 的 福 音 ？ 也 就 是 說 天 主 教 納 入 部 落 的 機 制 除 了 最 先 是 由 頭 目 來 帶 動 外 ， 還 有 哪 些 機 制 可 以 讓 天 主 教 被 納 入 部 落 中 ？ 筆 者 認 為 這 必 須 回 歸 到 阿 美 人 的 傳 統 信 仰 才 能 理 解 。

如 第 一 章 所 述 透 過 複 雜 的 kawas 觀 念 是 族 人 用 以 理 解 整 個 世 界 的 方 式 ， 而 日 治 末 期 整 個 部 落 周 遭 充 滿 不 好 的 kawas， 族 人 感 受 生 活 沒 有 保 障 人 人 自 危 ， 舉 例 來 說 ， 族 人 認 為 部 落 對 面 的 都 蘭 山 上 充 斥 著 許 多 不 好 的 kawas，這 是 由 於 對 面 的 都 蘭 山 曾 戰 死 許 多 人，族 人 相 信 亡 者 的 靈 魂 還 停 留 在 山 上 ， 因 為 害 怕 不 好 的 kawas 跟 著 族 人 回 到 部 落 ， 所 以 很 多 人 不 敢 接 近 都 蘭 山 。 天 主 教 在 部 落 發 展 時 ， 向 教 友 宣 傳 不 需 要 相 信 這 些 迷 信 ， 只 要 信 了 主 耶 穌 後 這 些 不 好 的 kawas 會 消 失 。 雖 然 ， 傳 教 初 期 部 份 族 人 採 納 天 主 教 的 建 議 ， 但 對 於 大 部 分 的 長 者 而 言 還 是 堅 持 以 往 拜 拜 的 習 慣 ， 有 趣 的 是 在 salaw 事 件 發 生 後，許 多 長 者 改 變 了 他（ 她 ）們 的 信 仰，也 就 是 說 salaw 事 件 的 發 生 對 許 多 保 有 以 前 傳 統 經 驗 的 長 者 而 言 ， 是 一 個 相 信 天 主 教 的 重 要 關 鍵 。 一 位 老 人 家 回 憶 道 ：

事 情 發 生 在 二 次 大 戰 後 ， 一 位 教 友 的 父 親 叫 salaw， 他 原 本 被 日 本 人 徵 調 去 南 洋 打 戰 ， 他 的 許 多 伙 伴 都 戰 死 在 沙 場 上 ， 幸 運 的 是 他 大 難 不 死 而 且 可 以 回 到 部 落 ， 但 是 弔 詭 的 是 他 雖 然 回 到 部 落 ， 卻 常 常 跑 不 見 讓 大 家 找 不 到 人 在 哪 裡 ， 有 時 出 現 在 大 橋 附 近 ， 有 時 又 出 現 在 別 的 地 方 ， 大 家 覺 得 非 常 奇 怪 ， 而 不 少 人 是 認 為 他 在 南 洋 做 戰 時 殺 了 不 少 人 ， 這 些 人 現 在 回 來 找 他 了 ， 所 以 他 才 會 像 發 了 瘋 似 的 到 處 跑 。 有 一 次 他 就 失 蹤 了 很 多 天 ， 可 以 聽 到 他 呼 救 的 聲 音 但 就 是 不 知 道 人 在 哪 裡 ， 頭 目 發 動 整 部 落 的 人 去 找 ， 但 一 直 沒 有 找 到 ， 最 後 才 在 對 面 的 都 蘭 山 上 的 一 棵 大 樹 上 找 到 他 ， 發 現 時 整 個 人 全 身 很 髒 很 臭 ， 大 家 以 為 他 死 了 但 是 沒 有 。 之 後 ， 用

天 主 教 的 方 式 幫 他 驅 魔 ， 過 了 不 久 他 恢 復 意 識 也 加 入 教 會 後 ， 整 個 人 才 漸 漸 恢 復 正 常 。

經 由 上 述 的 事 件 後 讓 天 主 教 有 一 個 公 開 場 合 發 揮 神 力 的 見 證 ， 事 情 發 生 後 長 者 的 信 仰 態 度 轉 變 背 後 呈 現 出 來 的 是 世 代 之 間 對 於 信 仰 的 不 同 看 法 ， 也 就 是 說 不 少 長 輩 紛 紛 加 入 教 會 。

福 音 傳 入 部 落 之 事 並 不 代 表 所 有 的 族 人 都 認 同 這 樣 的 作 法 ， 而 且 在 天 主 教 傳 入 部 落 之 前 ， 已 經 有 其 他 基 督 宗 教 在 此 發 展 ， 雖 然 不 少 人 到 教 堂 主 要 目 的 是 領 物 資 ， 但 在 信 仰 上 仍 保 持 觀 望 的 態 度 。 再 者 ， 大 部 分 的 長 者 還 是 持 保 守 的 態 度 ， 相 反 地 ， 年 輕 人 和 小 孩 則 較 熱 中 去 教 堂 ， 較 能 接 納 新 的 事 物 ， 而 部 落 長 者 的 態 度 保 留 是 與 先 前 的 傳 統 經 驗 仍 未 斷 絕 ， 以 及 對 於 基 督 宗 教 的 內 涵 仍 未 熟 悉 有 關 ， 所 以 一 時 之 間 仍 無 法 接 納 。 有 趣 的 是 雖 然 初 期 長 者 無 法 接 受 ， 但 是 從 墓 碑 的 型 制 上 顯 示 大 部 分 的 長 者 去 世 時 行 天 主 教 的 儀 式 ， 也 就 是 說 在 晚 年 時 決 定 加 入 天 主 教 ， 呈 現 出 生 前 與 生 後 不 同 的 差 異 ， 其 原 因 除 了 與 之 前 所 述 salaw 事 件 是 重 要 因 素 外 ， 亦 和 既 有 信 仰 的 消 逝 、 天 主 教 重 視 人 死 後 世 界 以 及 家 人 的 堅 持 等 因 素 相 關 。

首 先 ， 在 既 有 信 仰 消 逝 部 分 ， 與 生 、 死 相 關 的 儀 式 大 部 分 已 被 天 主 教 的 儀 式 所 代 替 ， 這 和 大 部 分 的 巫 師 在 戰 後 紛 紛 加 入 教 會 ， 使 得 部 落 內 已 經 找 不 到 巫 師 可 以 執 行 相 關 的 儀 式 有 關 ， 而 天 主 教 的 儀 式 也 漸 漸 被 族 人 採 納 。 第 二 ， 天 主 教 重 視 生 病 以 及 人 死 後 的 世 界 ， 這 樣 的 說 法 可 以 讓 不 少 擔 心 自 己 後 世 的 長 者 得 到 安 全 感 ， 筆 者 訪 問 一 位 男 性 長 者 談 及 他 認 為 天 主 教 與 傳 統 的 阿 美 經 驗 最 大 的 差 別 是 在 哪 方 面 時 ， 長 者 回 答 ：

… … 人 生 病 的 時 候 差 別 很 大 。

… 例 如 現 在 有 人 生 病 了 就 會 求 天 主 保 佑 ， 但 是 以 前 的 人 生 病 了 就 會 叫 我 的 媽 媽 去 醫 療 ， 有 的 人 會 被 治 好 ， 我 小 的 時 候 生 病 曾 經 被 媽 媽 的 師 傅 治 療 過 ， 有 被 治 療 好 覺 得 很 神 奇 。 … … 依 稀 記 得 當 時 被 治 療 的 情 形 ， 用 酒 、 還 有 將 檳 榔 剖 一 半 然 後 將 小 小 一 粒 紅 色 的 東 西 放 到 裡 面 ， 很 多 動 作 ， 一 邊 講 話 一 邊 摸 我 的 頭 和 肩 膀 ， 由 於 動 作 很 多 ， 所 以 詳 細 的 部 分 已 經 記 不 得 了 。

認 為 天 主 教 比 較 正 式 ， 入 天 主 教 最 重 要 的 是 救 自 己 的 靈 魂 ， 所 以 我 們 也 唸 玫 瑰 經 ， 唸 玫 瑰 經 是 和 死 後 的 世 界 相 關 的 ， 以 前 的

人 大 部 分 是 不 管 靈 魂 的 ， 葬 了 後 也 不 知 去 了 哪 裡 ， 靈 魂 離 開 後 天 主 會 審 判 你 去 天 堂 或 是 地 獄 ， 地 獄 很 暗 ， 去 天 堂 很 快 樂 。

事 實 上 ， 在 筆 者 訪 談 一 些 長 者 提 到 他 們 信 教 的 原 因 時 ， 也 有 一 位 長 者 表 示 自 己 以 前 並 不 信 教 ， 但 是 ， 前 年 自 己 的 小 兒 子 過 世 後 ， 其 他 兒 子 與 女 兒 都 在 外 縣 成 家 立 業 ， 沒 有 子 女 陪 在 她 身 邊 ， 所 以 覺 得 很 寂 寞 很 為 自 己 擔 心 ， 因 而 加 入 天 主 教 。

第 三，有 關 家 人 的 堅 持 部 分，在 探 討 信 仰 的 議 題 上 我 們 不 能 忽 略 的 是，

即 使 同 一 個 家 族 對 於 信 仰 也 會 有 不 同 的 意 見 ， 也 就 是 要 瞭 解 同 一 家 族 中 不 同 世 代 對 接 納 福 音 的 觀 感 不 同 ， 即 使 長 者 態 度 保 守 或 反 對 ， 但 是 在 子 女 的 堅 持 下 長 者 最 終 還 是 會 妥 協。舉 例 來 說 K 氏 的 母 親 並 不 贊 成 她 的 女 兒 去 當 修 女 ， 當 時 她 對 於 教 會 也 沒 有 很 熱 衷 ， 為 了 阻 止 女 兒 當 修 女 ， 她 特 地 請 住 在 滿 州 鄉 的 親 戚 作 一 個 祖 先 牌 位 放 在 家 中 ， 這 樣 的 作 法 似 乎 是 對 女 兒 要 當 修 女 行 為 的 一 種 沈 默 對 抗，然 而，到 最 後 K 氏 的 母 親 還 是 同 意 女 兒 的 決 定，

這 也 代 表 了 天 主 的 勝 利，無 形 之 中 加 強 天 主 在 K 氏 家 中 的 堅 定 信 仰，而 K 氏 母 親 遠 從 滿 州 鄉 訂 製 過 來 的 祖 先 牌 位 ， 最 終 被 子 女 改 以 天 主 教 式 的 祖 先 牌 位 代 替 。

二、教友信教之歷程

前 面 訪 談 的 例 子 主 要 是 以 早 期 部 落 長 者 的 經 驗 為 主 ， 然 而 ， 每 位 教 友 的 生 命 歷 程 和 感 受 並 不 相 同 ， 筆 者 將 以 兩 位 身 份 背 景 各 異 的 教 友 為 例 ， 提 供 以 更 多 元 的 角 度 來 瞭 解 教 友 信 教 之 歷 程 。

教 友 W 氏，女 性，七 十 五 歲，目 前 一 人 獨 居 於 家 中，W 氏 的 子 女 皆 已 長 大 住 在 外 縣 市 ， 住 家 附 近 離 天 主 堂 相 當 近 ， 只 需 走 幾 步 路 即 可 至 教 堂 參 加 彌 撒 儀 式，W 氏 的 丈 夫 從 小 在 和 平 長 大，丈 夫 的 職 業 為 警 察，曾 經 在 池 上、關 山 以 及 延 平 鄉 的 桃 源 工 作，W 氏 是 從 東 河 鄉 嫁 來 和 平 的 阿 美 人。由 於 丈 夫 的 工 作 地 點 時 常 被 調 動，W 氏 亦 跟 隨 先 生 到 處 生 活，因 為 沒 有 固 定 居 住 的 場 所 ， 亦 沒 有 選 擇 特 定 的 信 仰 ， 直 至 丈 夫 退 休 搬 回 和 平 部 落 定 居 一 陣 子 後 ， 在 朋 友 的 邀 請 以 及 夫 婦 兩 人 認 為 需 要 信 仰 的 想 法 ， 所 以 才 在 晚 年 加 入 教 會 成 為 教 友 。

加 入 教 會 後 對 W 氏 夫 婦 的 生 活 多 少 產 生 影 響，特 別 是 在 健 康 方 面，W

氏 認 為 丈 夫 在 世 時 ， 為 了 治 療 她 的 頭 痛 經 常 到 處 奔 走 找 醫 生 看 病 ， 但 卻 始 終 沒 有 完 全 治 療 好 ， 丈 夫 去 世 後 她 固 定 在 鹿 野 的 診 所 看 病 ， 現 在 ， 頭 痛 的 毛 病 已 經 完 全 消 失，而 目 前 只 剩 下 因 車 禍 而 受 傷 的 腳 讓 W 氏 走 路 非 常 不 方 便，對 於 信 仰 和 健 康 之 間 的 關 連，W 氏 起 初 並 不 認 為 是 因 為 信 仰 而 讓 她 的 健 康 好 轉 ， 而 是 經 過 一 段 長 時 間 的 體 會 後 才 使 W 氏 有 所 感 受 。

W 氏 加 入 教 會 的 時 間 約 為 八 年，由 於 看 不 懂 聖 經 上 的 內 容，因 此 對 聖 經 內 容 的 瞭 解 無 異 是 項 挑 戰 ， 再 加 上 當 時 頭 痛 的 毛 病 而 影 響 學 習 ， 在 參 加 主 日 彌 撒 儀 式 時，也 不 瞭 解 正 在 進 行 的 階 段 為 何，聖 歌 方 面 亦 是 一 知 半 解。

雖 然 W 氏 對 聖 經 內 容 不 甚 清 楚，但 認 為 可 以 透 過 禱 告 的 方 式 與 天 主 溝 通 ， 有 困 難 時 會 向 天 主 禱 告 ， 心 裡 很 難 過 時 會 到 教 堂 ， 以 尋 求 內 心 的 平 靜 ， W 氏 認 為 這 種 方 式 與 漢 人 拜 拜 一 樣 ， 都 是 為 了 尋 求 平 安 。

另 一 位 教 友 F 氏 ， 年 約 四 十 歲 ， 與 上 述 長 者 的 看 法 和 人 生 經 歷 較 為 不 同，育 有 三 名 子 女，啟 蒙 神 父 是 葛 德 神 父，報 導 人 回 憶 起 小 時 候 上 教 堂 的 經 驗 ：

我 從 國 小 一 、 二 年 級 開 始 就 到 教 堂 了 ， 和 我 同 一 批 去 教 堂 的 還 有 其 他 女 孩 子 ， 但 是 現 在 她 們 比 較 沒 有 上 教 堂 了 。 以 前 葛 神 父 在 的 時 候 每 個 禮 拜 三 的 下 午 會 帶 我 們 去 天 主 堂 ， 神 父 會 教 學 口 技 、 禮 儀 等 ， 透 過 遊 戲 與 默 劇 去 認 識 天 主 。 … … … 有 些 遊 戲 不 見 得 直 接 與 教 義 有 關 ， 而 是 透 過 遊 戲 與 默 劇 慢 慢 了 解 天 主 ， 不 是 直 接 認 識 。

從 報 導 人 的 口 述 中 清 楚 呈 現 神 父 在 部 落 的 傳 教 方 式 ， 若 是 針 對 部 落 的 小 孩 傳 教 ， 課 程 必 須 更 為 活 潑 以 吸 引 目 光 。 另 一 位 報 導 人 回 憶 以 前 參 加 教 堂 的 活 動 時 ， 認 為 長 者 比 較 沒 有 常 參 加 教 會 舉 辦 的 活 動 ， 反 而 是 小 朋 友 常 去 教 堂 ， 當 時 很 多 長 者 還 保 有 拜 拜 的 習 慣 ， 而 小 朋 友 什 麼 都 不 瞭 解 ， 所 以 並 不 清 楚 當 時 接 近 的 教 派 性 質 為 何 。 F 氏 亦 提 出 對 信 仰 天 主 的 看 法 ， 她 認 為 ：

進 教 堂 就 要 昇 華 自 己 的 觀 念 ， 不 一 定 要 有 實 質 上 的 收 穫 ， 信 德 、 堅 定 以 及 對 教 會 的 認 同 感 比 較 重 要 ， 身 旁 的 友 人 會 對 我 說 沒 有 得 到 實 質 的 幫 助 為 什 麼 要 上 教 堂 ？ 自 己 的 觀 點 不 是 在 於 物 質 上 的 ， 而 是 認 為 解 救 靈 魂 最 重 要 ， 所 以 有 得 到 神 恩 才 是 最 重 要 的 ， 可 以 解 救 一 個 人 ， 不 只 解 救 軀 殼 還 有 靈 魂 ， 很 多 內 容 不 是 外 人 可 以 體 會 的 。

事 實 上 ， F 氏 認 為 自 己 與 天 主 教 的 淵 源 深 厚 ， 這 可 能 與 家 族 成 員 都 是

事 實 上 ， F 氏 認 為 自 己 與 天 主 教 的 淵 源 深 厚 ， 這 可 能 與 家 族 成 員 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