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歐德理的姓名到晚年時亦拼作 Ernest John Eitel,此為德語名英語化的結果。本文採取 Tübingen 大學 檔案中歐德理自書的拼寫。
4 羅香林分別譯為《中日記錄及訪問》與〈客家人種誌略〉,歐德理之名則音譯作「哀德爾」。羅香林,
《客家研究導論》(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2[1933]),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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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y of the Hakkas”)。5這兩篇論文可說是奠定後世客家研究方法與客家人認同基調 的重要著作。歐德理長期於客家地區服務,對客家族群有深入的觀察,並超越在他之前 西方人與東南亞客家人接觸時留下的遊記式紀錄。他也引入比較研究法,突顯客家人與 附近其他族群的差異,對客家研究的影響深遠。6
歐德理的客家研究必然受到他自己的知識背景及宗教立場所限制,所以我們在閱讀 他的客家研究時,應該先了解這些背景脈絡,持批判性的角度閱讀之。特別是歐德理在 1867 年使用的「民族誌略」(ethnographical sketches)一詞,其出現的時間點一定會令 在二十一世紀的人類學學徒感到奇怪。由Franz Boas(1858-1942)建立的的美國人類學
(anthropology)的四領域傳統,人類學分為考古學、語言學、體質人類學、文化人類學,
而民族誌(ethnography)是文化人類學的研究方法之一,但是歐德禮撰寫〈客家漢人民 族誌略〉時,Boas 不過十歲左右,之後被視為建立民族誌研究典範的 Bronislaw Malinowski(1884-1942)甚至還沒出生。那歐德理所做的民族誌研究,又是什麼樣的研 究?我們必須先處理這些背景知識問題,才能進一步理解〈客家漢人民族誌略〉的內容。
而最好的方法,還是從歐德理的生平著手。
一 一
一 一、 、 、 、 歐德理的事業 歐德理的事業 歐德理的事業: 歐德理的事業 : : :宣教 宣教 宣教 宣教、 、 、 、政務 政務 政務 政務、 、 、 、學術 學術 學術 學術
歐德理於 1838 年 2 月 13 日生於符騰堡王國首府 Stuttgart 東方的小鎮 Esslingen,
早年加入符騰堡王國福音教會(Evangelische Landeskirche in Württemberg),就讀於 Schönthal 神學院和 Tübingen 大學。根據 Tübingen 大學檔案,歐德理於 1856 年 18 歲時 入學,第一學年就讀文學院(Philosophische Facultät),第二學年起轉讀新教神學院
(Evangelisch-theologische Fakultät)。當時 Tübingen 大學的新教神學院最有名的教授是 Ferdinand Christian Baur,是十九世紀中葉的神學研究中,著名的 Tübingen 學派之掌旗 人。Tübingen 學派繼承十八世紀在 Götteingen 大學執教的聖經學者 Johann David Michaelis 之歷史實證研究法,再加上同樣出身 Tübingen 大學的黑格爾之歷史主義哲學,
重視基督教早期歷史與史料,發展出帶有強烈啟蒙主義與歷史考證色彩的神學觀,在十 九世 紀 中 葉 獨 樹 一 格 。7歐 德 理 在 學 期 間 , 曾 經 修 習 Baur 開 設 的 教 會 史
5 《中日釋疑》和《中國評論》的編者群有相當重複,見王國強,〈《中國評論》與 19 世紀末英國漢學
之發展〉,《漢學研究通訊》26 卷 3 期(2007),頁 21-31。
6 施添福,〈〈從「客家」到客家(二):粵東「Hakka.客家」稱謂的出現、蛻變與傳播〉,頁 66-72。
7 C. H. Toy, "The Tübingen School," The Baptist Quarterly 3 (1869): 2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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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rchengeschichte,1857-1858 一學年)、最新教會史(Neueste Kirchengeschichte,1859/60 一學期),以及教義史(Dogmengeschichte,1858-1859 一學年),可見 Tübingen 學派 在歐德理的大學教育中占有相當份量。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歐德理還修了三學期的阿拉 伯語,以及一學期的體質人類學,由此可窺見他對異文化與人種學的興趣。81860 年歐 德理從 Tübingen 大學新教神學院畢業後,旋即成為 Mössingen 的教區牧師。擔任一年 教區牧師後,歐德理在1861 年加入總部位於巴塞爾的巴色差會(德:Die Basler Mission;
英:The Basel Mission),並且和另一位傳教士邊德志(Heinrich Bender)一起被派往中 國傳教。9
歐德理在1862 年抵達香港時,巴色差會已經有瑞典人韓山明(Theodore Hamberg, 1819-1854,或譯「韓山文」)和德意志人黎力基(Rudolf Lechler, 1824-1908)、韋永福
(Phillip Winnes)等三位先驅者在廣東的客家地區傳教。其中韓山明在香港遇到洪秀全 的侄子洪仁玕,從洪仁玕處得到許多太平天國的情報,並以此基礎在 1854 年出版 The Visions of Hung-Siu-tshuen: and Origin of the Kwang-si Insurrection。10這本書也讓「客家」
(Hakka)這個族群隨著太平天國成為西方人士注意的焦點。歐德理抵達香港時,太平 天國已經接近尾聲,傳教的環境也隨1860 年簽訂的北京條約而大有改善。歐德理最先 派駐的傳教點是鄰近香港的新安縣李朗(今深圳市之一部分),這裡在1850 年代已經 由巴色差會傳教士建立起穩固的傳教基礎。1862 年年底歐德理到李朗和韋永福一起工 作,並在 1865 年 2 月韋永福因病離職後獨自在此工作一陣子。11但歐德理與曰字樓女 館(Diocesan Native Female Training School)校長伊頓(Mary Ann Winifred Eaton,任期 1862-1866)訂婚的事件,卻使他不得不離開巴色差會。
歐德理抵達中國不久便認識伊頓女士,此後兩年半間兩人互有好感,故歐德理向巴 色差會總部申請結婚。根據英國傳教士理雅各(James Legge)和湛約翰(John Chalmers)
推薦歐德理進倫敦傳道會(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 時所敘述的退會緣由,歐德理 向總部申請結婚時沒有事先得到同會弟兄的支持與理解便逕自申請,理由可能是歐德理
8 Universität Tübingen, "Ernst Johannes Eitel 1856-1860", Universitätsarchiv Tübingen, Signatur: 42/4,33, Tübingen, Germany
9 Wong Man Kong, "Christian Missions, Chinese Culture, and Colonial Administration: A Study of the
Activities of James Legge and Ernest John Eitel in Nineteenth Century Hong Kong"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1996), 21.
10 Theodore Hamberg, The Visions of Hung-Siu-Tshuen, and Origin of the Kwang-Si Insurrection (Hongkong:
The China mail office, 1854).
11 施拉德(Whlhelm Schlatter)著,戴智民,周天和譯,《真光照客家 : 巴色差會早期來華宣教簡史:
1839~1915》(香港:基督教香港崇真會,2008),頁 7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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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他身邊的同會弟兄不會支持德意志人與英國女性結婚,並認為巴色差會對像他這種 加入差會前已經受過充分教育的傳教士,在結婚的申請上,會比其他由差會出錢培訓的 傳教士來得寬鬆,所以歐德理便跳過在中國的巴色差會傳教士,直接向總部申請。12但 總部的回覆卻讓歐德理失望了,他眼前只有兩條路可走:離開巴色差會,或是與伊頓女 士斷絕關係。歐德理說他已經做好與伊頓女士斷絕關係的心理準備,但在總部決定送達 他手上之前,他與伊頓女士的關係已經為人所知。為了自身的名譽,歐德理只好選擇離 開巴色差會。13一時無依無靠的歐德理,獲得英國傳教士理雅各和湛約翰支持,他們強 力推薦身兼傳教士、神學家、研究者等多重能力的歐德理進入倫敦傳道會。歐德理也自 請負責倫敦傳道會在惠州府博羅縣的傳教事務,歐德理已經學了兩年半客語,而這正是 博羅一帶教徒所說的語言,所以歐德理在博羅可以馬上進入狀況。但在他於博羅找到可 以長期居住的地方之前,理雅各和湛約翰建議歐德理應該待在廣州而非香港,因為廣州 與博羅間有水運聯絡,比香港方便許多。14
剛轉籍倫敦傳道會的歐德理,離開已經營兩年半的李朗巴色差會傳教場域,進入了 一個完全的異國環境。不僅是他身邊的洋人從說德語巴色差會弟兄變成說英語的倫敦傳 道會弟兄,他還必須在客家話之外再多學廣東話,這樣才能勝任新職場交給他的任務。
1866 年 7 月從香港來訪的岳士列女士(Miss Oxlad,任期 1867-1867)所寫下的紀錄為 我們留下這個時期歐德理的一份側寫。岳士列也曾任曰字樓女館校長,151866 時他在香 港已經住了兩年,但卻是第一次訪問中國內地。歐德理帶她參觀廣州城內許多地方,包 括市坊、城樓、考棚、監獄等地,她也看到歐德理教學生聖經的過程。這堂課用羅馬字 和客家語進行教學。歐德理首先要學生拼寫和閱讀《路加福音》的一節,然後聽寫。聽 寫時先用羅馬字寫一遍,再用漢字寫一遍。歐德理也帶岳士列參觀寺廟,在此歐德理試 著用他僅知的粵語費力地對群眾解釋牆上的基督教雕刻,但因為說得不好,所以反而被 頑童嘲弄。參觀完寺廟後他們到一個水果店休息,吃了梨子和荔枝。店主對歐德理說「你
12 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 "Legge, J, and Chalmers. J Re Application of Mr. Eitel. His Reason to Leave Basel Mission, June 9 1865", Council for World Mission/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South China Incoming Correspondence/Box 6/Folder 4/Jacket C, 8, Library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London, London
13 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 "Eitel, E. Offers His Service to L.M.S., May 25 and June 2 1865", Council for World Mission/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South China Incoming Correspondence/Box 6/Folder 4/Jacket C, 7, Library of 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London, London
14 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 "Legge, J, and Chalmers. J Re Application of Mr. Eitel. His Reason to Leave Basel Mission, June 9 1865."
15 Yee Wang Fung and Mo Wah Moira Chan-Yeung, 2009, to Serve and to Lead: A History of the Diocesan Boys' School in Hong Kong.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9),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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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官話說得很好」,但他很快發現歐德理說的其實是客家語,就改用客家語聊天。16從 岳士列女士的紀錄可知,歐德理1862 年到中國後學習的是巴色差會傳教地區使用的客 家語,即使轉籍倫敦傳道會,他負責的仍然是客家社群。因為離開巴色差會的緣故,歐 德理也必須學習粵語好在廣州生存。但1866 年的時候他顯然還沒學好粵語。另一方面,
水果店店主對官話和客家話的誤認,也給我們一窺當時一般人對漢語系語言親緣關係的 看法,歐德理對客家語的認知顯然與此有關。
離開巴色差會的歐德理等於也離開了在華的德語社群的支持,從此他的事業都與英 國的宗教、學術和政治事務有關。1870 年歐德理離開博羅的傳教駐地回到香港,並越來 越投入學術和政務。1875 年香港總督堅尼地(Arthur Edward Kennedy)任命歐德理為 Director of Chinese Studies,負責考核欲進入香港政府服務的英國人的中文能力。次任總 督軒尼詩(John Pope Hennessy)進一步任命歐德理為教育司監督(Inspector of Schools)
和總督中文秘書。1879 年歐德理正式向倫敦傳道會辭職,專任於政務。但是歐德理在軒 尼詩總督任內後期捲入醜聞,使他的仕途蒙上陰影。作為一個德意志人,歐德理在港英 政府中本來就是個外人,再加上軒尼詩總督醜聞的影響,他再也不受信任。但即使不再 是總督側近,他仍擔任了二十多年的教育司監督,對建立香港教育制度有所貢獻。171897 年歐德理從香港政府退休,全家搬到澳洲Adelaide,1908 在當地逝世。
不過歐德理在學術上的成就可以補充他在政治上的缺憾,他主要學術著作都是出版 於1870 年代,這些著作在歐德理去世後 Pearce 的紀念性傳記中皆有提及。181870 年他
不過歐德理在學術上的成就可以補充他在政治上的缺憾,他主要學術著作都是出版 於1870 年代,這些著作在歐德理去世後 Pearce 的紀念性傳記中皆有提及。181870 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