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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伪列传二

在文檔中 世袭列传一 (頁 40-50)

           

旧五代史       ·1140· 

     

僭伪列传二   

 

  刘守光,深州乐寿人也。其父仁恭,初随父晟客于范阳, 

晟以军吏补新兴镇将,事节度使李可举。仁恭幼多智机,数陈  力于军中。李全忠之攻易、定也,别将于晏围易州,累月不能  拔,仁恭穴地道以陷之,军中号曰“刘窟头 ”,稍迁裨校。仁  恭志大气豪,自言尝梦大佛幡出于指端,或云年四十九当领旄  节。此言颇泄,燕帅李匡威恶之,不欲令典军,改为府掾,出  为景城令。属瀛州军乱,杀郡守,仁恭募白丁千人讨平之,匡  威壮其才,复使为帐中爪牙,令将兵戍蔚州。兵士以过期不代, 

思归流怨,会李匡俦夺兄位,戍军拥仁恭为帅,欲攻幽州,比  至居庸关,为府兵所败,仁恭挈族奔于太原。武皇遇之甚厚, 

赐田宅以处之,出为寿阳镇将,从征吐浑。仁恭数进画于盖寓, 

言幽州可图之状,愿得步骑万人,即指期可取,武皇从之。洎  仁恭举兵,屡不克捷。 

  唐乾宁元年十一月,武皇亲征匡俦。十二月,破燕军于威  塞,进拔妫州,收居庸。二十六日,匡俦弃城而遁,武皇令李  存审与仁恭入城抚劳,封府库,即以仁恭为幽州节度使,留腹  心燕留德等十余人分典军政,武皇乃还。二年七月,武皇讨王  行瑜,师于渭北,上章请授仁恭节钺。九月,天子以仁恭为检  校司空、幽州庐龙军节度使。三年,罗宏信背盟,武皇遣李存  信攻魏州,征兵于燕,仁恭托以契丹入寇,俟敌退听命。四年  七月,武皇闻兗、郓俱陷,复征兵于仁恭,数月之间,使车结 

             

旧五代史       ·1141· 

 

辙,仁恭辞旨不逊。武皇以书让之,仁恭览书嫚骂,拘其使人, 

晋之戍兵在燕者皆拘之,复以厚利诱晋之骁将,由是亡命者众  矣。八月,武皇讨仁恭。九月五日,次安塞军。九日,渡木瓜  涧,大为燕军所败,死伤大半。既而仁恭告捷于梁祖,梁祖闻  之喜,因表仁恭加平章事。仁恭又遣使于武皇,自陈边将擅兴  之罪,武皇以书报之。仁恭既绝于晋,恆惧讨罚,募兵练众, 

常无虚月。 

  光化元年三月,令其长子袭沦州,卢彦威委城而遁,遂兼  有沧、景、德三郡,以守文为留后,请节钺于朝。昭宗怒其擅  兴,不时与之。会中使至范阳,仁恭私之曰 :“旄节吾自有, 

但要长安本色耳,何以累章见阻?为吾言之 。”其悖戾如此。 

仁恭兵锋益盛,每战多捷,以为天赞,遂有吞噬河朔之志。二  年正月,仁恭率幽、沧步骑十万,号三十万,将兼并魏博、镇  定。师次贝州,一鼓而拔,无少长皆屠之,清水为之不流。罗  绍威求援于汴,汴将李思安、葛从周赴之,思安屯内黄。仁恭  兵围魏州,闻汴军在内黄,戒其子守文曰 :“李思安怯懦,汝  之智勇,比之十倍,当先殄此鼠辈,次掳绍威 。”守文与单可  及率渔阳精甲五万,夹清水而上。思安设伏于内黄清水之左, 

袁象先设伏于清水之右。思安逆战于繁阳城,伪不胜,徐退, 

燕人追蹑,至于内黄,思安步兵成列,回击之。燕人将引退, 

左右伏兵发,燕军大败,临阵斩单可及,守文单骑仅免,五万  之众无生还者。时葛从周率邢、洺之众入魏州,与贺德伦、李  晖出击贼营。是夜,仁恭烧营遁走,汴人长驱追击,自魏至长  河数百里,僵尸蔽地,败旗折戟,累累于路。镇人又邀击于东  境,燕军复败。仁恭自是垂翅不振者累年。汴人乘胜攻沧州, 

仁恭率师援之,营于乾宁军。汴将氏叔琮逆战,燕军逗挠,退  保瓦桥,乃卑辞厚礼乞师于晋,武皇遣兵逼邢、洺以应之。十 

             

旧五代史       ·1142· 

 

月,汴人陷瀛、鄚二州,晋将周德威将兵出飞狐,仁恭复修好  于晋。 

  天祐三年七月,梁祖自将兵攻沧州,营于长芦。仁恭师徒  屡丧,乃酷法尽发部内男子十五已上、七十已下,各自备兵粮  以从军,闾里为之一空 。部内男子无贵践 ,并黥其面,文曰 

“定霸都”,士人黥其臂,文曰“一心事主”。由是燕、蓟人民  例多黥涅,或伏窜而免。仁恭阅众,得二十万,进至瓦桥,汴  人深沟高垒以攻沧州,内外阻绝,仁恭不能合战,城中大饥, 

人相篡啖,析骸而爨,丸土而食,转死骨立者十之六七。自七  月至十月,仁恭遣使求援于晋,前后百余辈,武皇乃征兵于燕, 

仁恭遣都将李溥夏侯景、监军张居翰、书记马郁等,以兵三万  来会。十二月,合晋师以攻潞州,降丁会,乃解沧州之围。是  时,天子播迁,中原多故,仁恭啸傲蓟门,志意盈满,师道士  王若讷,祈长生羽化之道。幽州西有名山曰大安山,仁恭乃于  其上盛饰馆宇,僭拟宫掖,聚室女艳妇,穷极侈丽。又招聚缁  黄,合仙丹,讲求法要。又以瑾泥作钱,令部内行使,尽敛铜  钱于大安山巅,凿穴以藏之,藏毕即杀匠石以灭其口。又禁江  表茶商,自撷山中草叶为茶,以邀厚利。改山名为大恩山。仁  恭有嬖妾曰罗氏,美姿色,其子守光烝之,事泄,仁恭怒,笞  守光,谪而不齿。 

  四年四月,汴将李思安以急兵攻幽州,营于石子河,仁恭  在大安山,城中无备,守光自外帅兵来援,登城拒守。汴军既  退,守光乃自为幽州节度,令其部将李小喜、元行钦将兵攻大  安山。仁恭遣兵拒战,为小喜所败,乃掳仁恭归幽州,囚于别  室。仁恭左右,迨至婢媵,与守光不协者毕诛之。其兄守文在  沧州,闻父被囚,聚兵大哭,谕之曰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自古岂有雠父者,吾家生此枭獍,吾生不如死 !”即率沧、德 

             

旧五代史       ·1143· 

 

之师讨之。守光逆战于鸡苏,为守文所败。既而守文诈悲,单  马立于阵场,泣谕于众曰 :“勿杀吾弟 !”时守光骁将元行钦  识之,被擒,沧兵失帅自溃。守光乃絷兄于别室,援以丛棘, 

乘胜进攻沧州。沧州宾佐孙鹤、吕兗已推守文子延祚为帅,守  光携守文于城下,攻围累月。城中乏食,米斗直三万,人首一  级亦直十千,军士食人,百姓食墐土,驴马相遇,食其鬃尾, 

士人出入,多为强者屠杀。久之,延祚力穷,以城降于守光, 

守文寻亦遇害。 

  守光性本庸昧,以父兄失势,谓天所助,淫虐滋甚。每刑  人必以铁笼盛之,薪火四逼,又为铁刷劀剔人面。尝衣赭黄袍, 

顾谓将吏曰 :“当今海内四分五裂,吾欲南面以朝天下,诸君  以为何如?”宾佐有孙鹤者,骨鲠方略之士也,率先对曰: 

“王西有并、汾之患,北有契丹之虞,乘时观衅,专待薄人,彼  若结党连衡,侵我疆场,地形虽险,势不可支,甲兵虽多,守  恐不暇,纵能却敌,未免生忧。王但抚士爱民,补兵完赋,义  声驰于天下,诸侯自然推戴。今若恃兵与险,未见良图 。”守  光不悦,及梁军据深、冀,王镕乞师于守光,孙鹤劝守光出援  军以图霸业,守光不从。及庄宗有柏乡之捷,守光谋攻易、定, 

讽动镇人,欲为河朔元帅。庄宗乃与镇州节度使王镕、易定节  度使王处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天德军  节度使宋瑶,同遣使奉册,推守光为尚父,以稔其恶。守光不  悟,谓籓镇畏己,仍以诸镇状送梁祖,言 :“臣被晋王等推臣  为尚父,坚辞不获,又难推违。臣窃料所宜,不如陛下与臣河  北道都统,则并、镇之叛,不足平殄矣 。”梁祖知其诈,优答  之。仍命阁门使王瞳、供奉官史彦璋等使于燕,册守光为河北  道采访使。 

  六月,梁使至,守光令所司定尚父采访使仪注,所司取唐 

             

旧五代史       ·1144· 

 

朝册太尉礼以示之。守光曰 :“此仪注中何无郊天改元之事?” 

梁使曰 :“尚父虽尊 ,犹是人臣 。”守光怒 ,投于地,谓将  吏曰 :“方今天下鼎沸,英雄角逐。硃公创号于夷门,杨渭假  名于淮海,王建自尊于巴蜀,茂贞矫制于岐阳,皆因茅土之封, 

自假帝王之制,然兵虚力寡,疆场多虞。我大燕地方二千里, 

带甲三十万,东有鱼盐之饶,北有塞马之利,我南面称帝,谁  如我何!今为尚父,孰当帝者!公等促具帝者之仪,予且为河  朔天子 。”燕之将吏窃议,以为不可。守光置斧锧于庭,令将  佐曰 :“今三方协赞,予难重违,择日而帝矣。从我者赏,横  议者诛。孙鹤对曰 :“沧州破败,仆乃罪人,大王宽容,乃至  今日,不敢阿旨,以误家国,苟听臣言,死且无侮 。”守光大  怒,推之伏锧,令军士割其肉生啖之。鹤大呼曰 :“百日之外, 

必有急兵矣 !”守光命窒其口,寸斩之,有识为之嗟惋。乃悉  召部内官吏,教习朝仪,边人既非素习,举措失容,相顾诮笑。 

八月十三日,守光僭号大燕皇帝,改年曰应天。以梁使王瞳、 

判官齐涉为宰相,史彦璋为御史大夫。伪册之日,契丹陷平州。 

庄宗闻之大笑,监军张承业曰 :“恶不积不足以灭身,老氏所  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今守光狂蹶,请遣使省问,以观  其衅 。”十月,庄宗令太原少尹李承勋往使。承勋至,守光怒  不称臣,械之于狱。 

  十二月,庄宗遣周德威出飞狐,会镇、定之师以讨之,德  威攻围历年,属郡皆下。守光坚保幽州,求援于梁,北诱契丹, 

救终不至。十年十月,守光遣使持币马见德威乞降,又乘城呼  曰 :“予俟晋王至即出城 。”十一月,庄宗亲征。二十三日, 

至幽州,单骑临城,召守光曰 :“丈夫成败,须决所向,公将  何如?”守光曰 :“某俎上肉耳 !”庄宗愍之,折弓为盟,许  其保全。守光辞以他日,庄宗乃令诸军攻之。二十四日,四面 

             

旧五代史       ·1145· 

 

毕攻,庄宗登燕太子墓观之。俄而数骑执仁恭并其孥来献,檀  州游奕将李彦晖于燕乐县获守光,并妻李氏、祝氏,男继珣、 

继方、继祚等来献。初,守光城破后,携其妻子将走关内依刘  守奇,沿路寒疮足踵,经日不食。至燕乐县,匿于坑谷,令妻  祝氏乞食于田父张师造家,怪妇人异状,诘之,遂俱擒焉。庄  宗方宴府第,引仁恭、守光至席,父子号泣谢罪,庄宗慰抚之  曰 :“往事不复言。人谁无过,改之为贵 。”乃归之传舍。是  月己卯,晋人执守光及仁恭,露布表其罪,驱以班师。 

  十一年正月,至晋阳,仁恭父子荷校于露布之下,父母唾 

  十一年正月,至晋阳,仁恭父子荷校于露布之下,父母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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