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孟子所處的時代背景及其貢獻
王邦雄先生在《孟子義理疏解》一文中言:
孟子面對時代問題的奮鬥,一在以仁政王道責成國君,以求一統天下,
結束亂局,二在力闢楊、墨,破斥許行,以求孔子之道大行於世,前者是 政治,後者是文化,匯歸統合為政治的「外王學。」
一、承接
孔子代表中國儒學之創始階段,孟子則代表儒學理論之初步完成。
孔子立仁、義、禮之統,孟子則提出性善論以補成此一學說,無性善則儒學 內無依歸,故就中國之「重德」文化精神言,性善論乃成此精神依據。
孟子於擴充四端提到:「仁義禮智,四端之心,我固有之也,非由外鑠者 也。」談到即心言性善之把握。即可看出孔子立基礎觀念而孟子將理論建構完成,
可從即心言性、人禽、義利之辨、性善本具等,看出孟子建立性善論的功夫。性善 論並非一開始即強調人性之善,而是從一個新角度去論述並證明。此一體系的完 成,基本精神是受孔子仁、義、禮的影響。
孔子歿後,門人散於天下,其中形成學派或影響當世政治者極多,然真能 推進孔子學說者唯孟子。一般來說,孟子傳書經、詩經,但其最為重要是能承孔 子之思想體系並成一完整體系學說,故孟子稱亞聖。
二、學風之形成
孟子生時,楊墨之學已盛,「天下之言,不歸楊,即歸墨。」
楊朱「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為也」即無君,墨子兼愛思想即「無父」,無君無父,
孟子不為也。(墨家後學並未能真傳墨子思想,故後世有誤解。就兼愛來說,古 宗法制,建立於家庭血緣之上,由一家擴充至宗族,而有大、小宗,而成一國,
親親之尊建立於此,但仍有親疏遠近之別。墨子曰:「視人之家若其家、視人之國 若其國……。」用的是「若」字之概念,並非全然相等之概念。)
甚至慎到——法家重勢派、宋牼——小說之流,張儀、蘇秦——合縱、連橫,
亦皆各肆其說。孟子言仲尼之教,必廣為辯論以折百家,而以開展儒學,駁斥異 說為己任,而孟子所以能成為儒學體係的建立者,也與這一種處境有關。如〈滕 文公下〉所言:
公都子曰:「外人皆稱夫子好辯,敢問何也?」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
不得已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
禹、周公、孔子),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
三、孟子的貢獻
孟子的貢獻,可以約化以下四端:
1.建立心性之學的義理規模:心性是價值之源、道德之根。
2.弘揚仁政王道的政治理想:德治思想以成養民、教民、愛民。
3.提倡「人禽」、「義利」、「夷夏」三辨之學:一個人隨順自我的自覺,當把 握自主的體性,所有的價值也由此開展出來。
4.道德實踐的養氣與成德之工夫:擴充四端,解釋「吾善養吾浩然之正氣」。
第二節 性善論
一、「性」的發展
自古言「性」的進路,大約可以分為二類:
(一)告子「生之謂性」、荀子「自然之資者謂之性」;「性」天成也,須靠外 鑠得以修養。
(二)以儒家為主流的人性論,儒家的「人性論」約可分為兩路:
1.一路由《中庸》「天命之謂性」的形上體証所代表,此一路揉合了《詩經》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與《易經》之「繼善成性」等觀點。
〈繫辭傳〉中「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成之者性。」即繼天命、陰陽所賦 予的,影響宋明理學,如李翱《復性書》。及孟子思想中人人皆可為堯舜。而這種 由天道到人道,由人道還其於天道,受天資之謂性的思想,故「天命之謂性」的 思想至宋得到發揮。
2.一路則由孟子的道德自覺與道德實踐的體証所代表,是由內在道德感直 接說性,即心言性,以「善心」言「善性」。
孟子先言人有四端之心,以心言性,即心和性皆放至形而上的概念,不否 定人有情欲,但因心的思考可去除外在蒙蔽,故孟子說:「心之官則思,思則得 之,不思則不得。」荀子卻將心放在高高在上的,具有認知、判斷的。故荀子之心 為一認知心,得到一個大清明或「虛一而靜」的境界,故落入於「形下」而言:
「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然孟荀實為殊途同歸,百慮一致,強調內在自覺及外 在規範的把握。
二、孟子貞定孔子「仁」的內涵之路
孔子在其提出「仁」之後,其宗趣多在於踐仁以成聖,未多言性命天道的內
容,因而產生許多學派,乃是有兩種趨勢使然:
(一)內容認取仁之先天義,並肯定其為宇宙人生固有之大本。
(二)外延地認取仁之作用義,而視之為現實活動所成就的準則。
而孟子站在弘揚仁教的立場,其為樹立儒家心性論之宏規,故其為踐仁而 於〈盡心.上〉言:
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充分說明仁表現在人生日用中,必有它多樣與無所不在的特定形式,統合 地說,也就是「道」。而為迎向時代精神的墮落物化,以「息邪說,距詖行,放淫 辭,以承三聖」的文化理想自任,在人自身體現出絕對的道德主體,建立「人性 本善」、「仁政王道」等說,以具體實踐、實現孔子的「仁」。
孟子的理路,初是由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四端之皆發於心而見得,所以說:
「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他所列舉的具體事實是: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 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
〈公孫丑上〉)
人之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無不 知愛親也,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也。(〈盡心上〉)
此皆說明人之所以「居仁由義」的事實,原為人心的自然表露,所以孟子直 說「仁,人心也;義,人路也。」(〈告子上〉)直接就孔子所體現的仁道,提出 了一個符合人內在特質的可靠據點,並周延地賦以思想理論上的進路,從而揭 明了孔子「仁」的內涵。
三.即心言性
性乃是潛隱自存,必須通過心的覺用活動而呈現,所以性不可見,由「心」
可見。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 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與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
〈公孫丑上〉)
不忍人之心即仁心,是不假外求的,「乍見」乃本心之直接呈現。本心即為仁 心。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 非之心,人皆有之。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
;是非之心,智也。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也。(〈告子 上〉)
仁、義、禮、智是自我本有的,是不假外求的。在〈告子上〉言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內也,非外也;義,外也,非內也。」時,孟 子:「何以謂仁內義外也?」曰:「彼長而我長之,非有長於我也,猶彼白 而我白之,從其白於外也,故謂之外也。」曰:「異,於白馬之白也,無以 異於白人之白也,不識長馬之長也,無以異於長人之長與?且謂長者義 乎?長之者義乎?」
此乃強調外在之表象是不能與本質相提並論的。「長者」是實然的存在,長之 者才是義呈現的主體意涵。「義」是發自行為者,而不是發自對象(即自然呈顯出 的)。孟子認為「義」乃是事理之宜,是道德應然的判斷,非以認知上的實然視之。
是固有的,故四端乃本心活動的四種基本形態,只要自反必能自覺地呈現。故孟 子引曾子言,曰:「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四、人性論於告子孟子之辯難與三辨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