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之後醫家論述孕脈：

後世的醫家承接了內經的精神，並將之發揚與擴展，使孕脈的內容 更加豐富，所以藉由辨析脈象可知妊娠與否、懷孕的月份、推斷胎兒性 別、判斷妊娠結局，以及了解是否即將生產等（33），分述如下：

(1) 判斷妊娠之有無：

可從脈率、脈位、脈形等方面切入（31），並配合懷孕常見的症狀，

以判斷妊娠之有無。以脈率來說，像《脈經》曰：「婦人脈數而經斷者，

為有孕」，強調孕脈為「脈數」。若從脈位與脈形而言：①強調尺脈滑 利，像《脈因證治》：「尺中按之不絕者，妊」、王孟英曰：「尺脈滑 疾，皆為有孕」、《胎產心法．脈法》：「凡婦人懷孕，其血留氣聚，

胞宮內實，故尺陰之脈必滑數」；②同時描述三部脈象（寸關尺），如

《脈訣》曰：「寸微關滑尺帶數，來往流利並雀啄，皆孕脈也」、《婦 人秘科》：「震風之喜有徵、妊娠之脈必確，尺數關滑寸盛，陰搏陽別 而雀躍」，不過兩者在寸部的描述有「寸微」和「寸盛」之差異；還有 如《脈經》言：「左右三部脈沉浮正等，按之無絕者，妊娠也」（14）、

《四診抉微》：「王子亨云︰妊娠其脈三部俱滑大而疾」（35）； ③ 非滑脈的表現：孕脈有可能為腎脈小弱、脈細小不數、澀脈等，像《金 匱要略．婦人妊娠病脈證並治》：「婦人得平脈，陰脈小弱，…，名妊 娠」，意即胎元初結，陰血凝聚胞宮，下焦腎氣不展，故顯現為陰脈小 弱，如清代黃元禦曰：「蓋子宮者，少陰腎之位也，故見於尺，胎元初 結，氣血凝塞不見流溢，故脈形小弱」、尤在涇《金匱要略心典》：「陰 脈小弱者，初時胎氣未盛而陰方受蝕，故陰脈比陽脈小弱…內經所謂手 少陰脈動甚者妊子也」（34）。另外像《婦人規》所提：「然有中年受 胎，及血氣羸弱之婦，則脈見細小不數者亦有之。但於微弱之中，亦必 有隱隱滑動之象。此正陰搏陽別之謂，是即妊娠之脈，有可辨也」（32），

所以並非孕婦均可見到滑脈，有時因體質羸弱反而會出現陰脈小弱，或 是微弱脈中出現滑象，甚至表現為澀脈（36），如李時珍的澀脈主病詩 所云：「女人非孕即無經」，所以孕婦有可能出現澀脈，此為營陰虧損，

血不足以養胎所致。

總之，醫家對於妊娠脈象的描述十分豐富，大多認為孕脈的特點是 滑脈和尺脈不絕；這是因為腎為先天之本，胞絡繫於腎，孕後腎氣旺盛，

而尺脈屬腎，故妊娠脈象多以尺脈滑利為特徵。當然其他脈位也會因應 懷孕而有不同的脈象改變。此外，孕婦因體質的差異也可能出現非滑脈 的表現，像體弱者可出現腎脈小弱、脈細小不數，甚至是澀脈。

(2) 懷孕不同時期的脈象：

由於懷孕各個時期有不同的生理變化（37），故脈象也會隨著孕期 進展而有所改變（14、31），如《脈經》曰：「妊娠初時，寸微小，呼 吸五至。三月而尺數也。脈滑疾，重以手按之散者，胎已三月也。脈重 手按之不散，但疾不滑者，五月也」，指出妊娠初期（寸脈變動為主）、

孕三月和五月（著重在尺脈）的脈象特徵，可惜未明確定義「妊娠初時」

的懷孕週數。還有像《萬病回春》曰：「妊孕初時，寸微五至，二部平 勻，久按不晰。…經脈不行已經三月者，尺脈不止，則是胎也」，說明 妊娠初期之脈雖微小，也要有滑疾之象。因此，妊娠初期是以寸脈的變 動為主，而妊娠三個月後，則著重於尺脈的表現。

(3) 判斷胎兒的性別：

由於前人無超音波等先進儀器輔助，所以僅能依據脈象（14）或配 合孕婦的腹形或動態等推斷胎兒的性別：①從脈勢（頻率）而言，如《脈 經》：「婦人妊娠四月，欲如男女法，左疾為男，右疾為女，俱疾為生 二子」，疾為按之不益堅，也無鼓指，來勢柔和有沖和之象，雖急而不 數；②以脈的形態論述，像《脈經》：「左手沉實為男，右手浮大為女」；

③單從脈位（尺脈）描述，如《脈經》：「尺脈左偏大為男，右偏大為 女，左右俱大產二子。大者如實狀」；④配合望診輔助，如《醫宗必讀》：

「左疾為男，右疾為女。女腹如箕，男腹如斧」，以脈象搭配孕婦腹部 的形態區別胎兒性別，以腹部渾圓為女，高峻為男。當然也可視孕婦動 態、面膚色的變化、妊子反應的輕重等多方資訊加以推測（38）。總之，

中醫理論認為男屬陽，諸陽為男，女屬陰，諸陰為女，所以孕婦偏陽性 反應時（如動態活潑、膚色與妊子反應大），其胎兒為男，偏陰性反應

（如動態沉著、膚色與妊子反應小）則為女。

(4) 推斷妊娠結局：

正常妊娠脈象應為滑利，若出現澀、虛或弱的脈象，則妊娠預後不 良，如《脈經》：「寸口脈洪而澀，洪則為氣，澀則為血。氣動丹田，其 形即溫。澀在於下，胎冷若冰。陽氣胎活，陰氣必終。欲別陰陽，其下

必僵」（14）、《脈理求真》：「虛澀燥急，其胎必墮」。因此，臨診若發現 孕脈非滑利時，應當做詳細產科檢查，並作保胎處置。

(5) 臨產時的脈象：

如何判定是否將要生產，醫家立論甚多（31），如王叔和提出“離 經脈”為臨產時的脈象，《婦人良方》也言“欲產之婦脈離經”。關於 臨產離經脈，主要特點歸納如下：①脈率改變：過數或過遲脈都算離經 脈，如《脈經》：「遲脈呼吸三至，至離經脈，則僅二至」、《胎產指 南》：「若胎離經，或一息二至三至，為將產之候」；②脈律改變：因 將產時劇痛引起氣血變動所致，像《胎產證治》引《脈訣》云：「離經 之脈，大小不調勻， 或如雀啄、屋漏，應腰疼、腹疼、眼花，產在須 臾，非病脈也」、《胎產心法》:「脈如歇止，亦謂之離經」；③脈形變 化：可出現浮脈、散脈、尺脈轉急或動象等，如《脈經》：「婦人懷娠 離經，其脈浮。設腹痛引腰脊，為今欲生也」（14）、《脈訣匯辨》：

「欲產之脈，散而離經」、 《產孕集》：「尺脈轉急如切繩，轉珠者，

欲產也」和「胎動欲產，無論浮、沉、遲、數皆有動象，無動象者，非 正產也」；④脈搏部位變動，以中指指動脈明顯搏動為主，有中衝跳動 之說，如薛立齋《薛氏醫按》：「妊娠欲產之時，但覺腹內轉動，即當 正身仰臥，待兒轉身向下時作痛，試捏產母手中指，中節或本節跳動，

方與臨盆即產矣」、《醫存》：「婦人兩中指頂節之兩旁，非正產時則 無脈，不可臨盆，若此處脈跳，腹連腰痛，一陣緊一陣，乃正產時也」。

當然，除了上述脈象的改變，還要結合孕婦腰腹疼痛等症狀以綜合判斷。

(6) 小結：

妊娠脈的主要特徵為尺脈滑利，即脈位主要在尺部，脈數偏數，脈 形以滑脈為主，脈勢為疾；而從尺脈按之散或不散與寸脈的表現可判斷 妊娠月份，即懷孕初期著重於寸脈的變動，而懷孕三個月後則注重尺脈 的表現；並根據兩手脈象的差異推測胎兒男女；以散而離經、中指脈動 等判定將要臨產。不過由於個人稟賦不同、健康狀況各異，所以診斷妊 娠與否與其他懷孕相關情況，須綜合四診以得出正確的判斷。

3. 現代醫家的體會：

現代醫家對於孕脈的體會大致與古人的論述相同，如何時希老中醫 認為寸脈浮動，尺脈搏指，三部脈弦、滑、數為常見的胎脈；不過偶而 可見關中滑動如豆的動脈、數至或數十至而一止的代脈，與流利躍動的 雀啄脈；其中最重要的是孕脈要生氣盎然、調長有力、流利舒暢，有沖 和之象（31）。

關於妊娠早期的脈象，有醫家闡述妊娠早期是指受孕後從末次月經 乾淨起算兩個月之間，不過因為停經後一個月內，胎氣甚弱，脈上尚難 測知，須足一個月後脈象才會明顯，故早期孕脈的實際診察時間為經停 後第二個月內，僅有一個月的時間。吳竺天先生曾曰：「三部脈緩滑沖 和，轉展流利，寸關浮沉正等，尺部稍俯，即是妊娠早期之脈。…尺脈 何以稍俯？蓋受孕之初，男精女血凝於胞宮，腎氣引全身之氣血精華，

集注至陰之地沉潛於裡，以發育胎兒，是以尺脈當稍稍見沉。俯者略低 之謂，亦即稍沉之意焉。」以此解釋《金匱要略》「婦人得平脈，陰脈 小弱…名妊娠」中的“平脈”為妊娠婦女之平脈，即緩滑沖和，轉展流 利之脈象，在此脈象基礎之上，併見少陰腎脈較寸關略見“小弱”，即 指滑利的孕脈至尺部略小而略俯之意。而將《素問》「婦人手少陰脈動 甚者，妊子也」中的手少陰脈解讀為小指內側手少陰心經神門穴處之動 脈，所以婦人懷妊後，神門穴處會出現妊娠獨有的滑利脈象，直到分娩 後才漸消失；驗之於臨床，發現以神門脈診斷未婚先孕者正確率頗高。

總而言之，懷孕早期（經停後第二個月內）正常的脈象為寸口脈緩滑流 利，且兩尺較寸關稍沉而按之滑甚者，或者按神門穴處，有明顯滑利不 絕的脈動（39）。

不過另有醫者對於妊娠早期脈象的解讀有不同的意見，其根據臨床 對月經過期8天到20天的婦女作早期妊娠脈診的觀察，發現在早期妊娠 反應尚未出現時，可以用脈象來診斷懷孕，故提出早孕切脈法以細察早 期妊娠的脈象，並列出察脈注意事項。認為月經過期10～20天的早期妊 娠脈象為隱隱和滑流利，六脈平和而不搏指，無代脈或動搖雀啄之象，

不勁不澀不數，寸部較關尺微弱；這是因為胚胎始成，胞胎精血初凝，

胎兒尚未成形之故。等到妊娠二至三個月，脈象一般為滑數沖和，停經

三個月以上關滑尺數更為明顯，有時兼有雀啄之象，氣血不足者還會出 現代脈（40）。此醫者對早期孕脈的觀點與前一個醫家的看法有明顯差 異，像早期孕脈能診察的時間一提出為月經過期10～20天，另一則認為 經停後第二個月內；關於脈象的描述也有所不同，一為隱隱和滑流利，

寸部較關尺微弱，另一為兩尺較寸關稍沉而按之滑甚。此外，還有的醫 家描述妊娠早期的脈象常見為寸微關滑尺旺大，這是由於血聚以養胎，

心血不足則寸脈微弱，肝血不足則肝氣偏旺故關脈滑，氣血因胎盛於下

心血不足則寸脈微弱，肝血不足則肝氣偏旺故關脈滑，氣血因胎盛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