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內地金融的崩潰與各省限制 白銀外流

本節主要在承繼前三節討論中國內部產業面的恐慌情況之後^,繼續探討金融 面的恐慌情形 。主要的論點在強調^,白於中國內部產業的蕭條與恐慌 ,進而造成 農村金融的危機 。

綜合本章第二 、三 、四節的討論^,可以發現三○年代中國經濟恐慌的發生^, 外力介入的因素確為主要的成因 ,但在外力因素之外^,中國內部本身的因素亦不 容忽視 。只不過中國內部本身的因素是長期累積的過程^,是由於政治不良等各種 原因交直作用逐漸形成農村經濟的破產 。這種慢性的經濟破產再加上世界經濟恐 慌的推波助瀾 ,便是三○年代中國經濟恐慌的真實情況 。

三○年代農村經濟破產最主要的特徵為資金流向通都大邑 ,造成農村資金的 慢性失血 。農村資金流向通都大邑^,主要的原因在於與都市貿易的失衡 。由於近 代中國的經濟發展腳步緩慢 ,僅在通都大邑較能現代化^,越是偏僻的鄉間發展越 是落後 ,於是造成城市與鄉村問的貿易 ,通常是鄉村 出售原料 、農產品或手工業 品來交換城市的工業產品 。而城市的機器生產的工業品價廉物美 ,逐_{漸取代當 日} 農村的手工業品 ,於是洋貨在農村中中使用日趨增加^,幾乎農家中一切的用品多 仰給外貨 ,以棉布 、棉紗 、煤油等為主 ,而紙煙消耗為數亦多^1筘 。在部鄲 、永 年一帶^,「普通婦女頭上的裝飾品^,男女較好的各種衣料 、衣扣 、洋燈 、提燈 、 紙煙^,以及其他一切零用品等^,大多數都是都市工業的製造品」,時常出沒於農 村的小販 ,搪子裡的洋貨十居八九^l37。在浙江象山^,洋貨充斥^,「農民多趨之 若騖 ,蓋土貨之粗劣 ,不如洋貨之精巧也 ,故一般農民之日用品大部已不能自 給」,而需仰賴商人供給矣^l38。山東荷澤亦復如此^,「舶來品充斥鄉間 ,農民

l3●曲永凱,<東_{光調查雜記〉}^,《_{皮紫週報》 ,卷}4,期3(1935年1月2S日),頁^{田 .}

見 《中國近代皮幸史資料》三^,頁313.

137田文彬,<崩_{汝中的河北小求}),見^{千家狗,《中日皮村經濟玲文無》,頁2S5.}

138林味射,<浙_{江象山皮村經濟概況〉}^,《新中華雜誌》 ,卷2,期1U(1934年5月2S

日),頁^78。

139何雷龍^,〈菏汗皮村的寫女),《皮索週報

>,卷

488。見 《中國近代皮卡史資料》三^,頁313。

——lU3一

. 34 .

國立正沿 師範 大學歷 文小無 第25期

手工業日趨崩潰 ,昔日男耕女織之論調^,今則男耕而女閒矣」^l3’。洋貨充斥的 結果^,原來鄉間的手工業因而崩潰^,原來用以補貼家庭收入的農家副業亦因而停 擺^,致有 「男耕女閒」的現象產生^1的.總之^,在物美價廉的工業產品的傾銷之 下^,農民競相購用 ,增加額外的支出^,因外貨的衝擊致農村副業難以為繼 ,不僅 原有財源為之斷絕 ,亦無法以之與城市交換 。於是鄉村一方面支出增加^,一方面 收入減少 ,對城市貿易的長期入超遂導致資金流向城市 。

在鄉村對城市工業產品大量需求的情況下^,要維持農村經濟的平衡^,則有賴 於鄉村對城市輸出等值的原料或農產品 。然而^,鄉村對城市輸出的產值卻無法與 城市對鄉村的輸出對等 。一方面這是由於經濟現代化的遲滯^,現代化的金融機構 尚未在鄉間出現或立足^,掌控調節鄉村命融大權者仍為傳統的城市商人 。另一方 面則是由於苛捐雜稅的無度需索^,使農民每當收穫之後都急於將農作物脫手以換 取現金支付 ,造成供過於求 。因此^,農村所產原料或農產品的價格多因市場經濟 的關係而操縱在城市商人手中^,價格被極度壓低^,以致農村生產所得未能與輸人 之工業品取得平衡 。農產品遭商人控制價格的情形觸目皆是 。例如 ,浙江浦江 、 建德二縣農民所產桐油常須忍受商人的剝削^,因為商人會看準年關農民急需用錢 的時候才來收購^,以「煞價」的手段壓低價格^,從中獲取厚利 Ⅲ 。再如 ,浙西 湖州一帶的蠶農預賣來春的桑葉給資本家^,每擔只售2元,可是到了來春育蠶的 季節 ,桑葉價格就常飆漲到每擔^9-8元∥_2。

張履鸞研究江蘇武進的物價也有向 樣的發現 。1929年^ll-趁月 ,武_{進米價每石l3.3元至l3.7元之間} ,價_格雖低 ,

農人卻不得不糶米以償債 ;至193U年4月,米_{價一躍而至19.5元},僅_{隔 四個 月} 即驟漲

3U%,但

l如曲永凱的胡查也同樣發現^,「男的雖仍熬是耕田^,但女人多不從事於紡我」 。見曲永凱^,

〈束光調查雜^jL〉,《反紫週報>,卷^4,期3(1935年1月2S日),頁_{田 。見 《中國}

近代反紫史資料》三^,頁313。

141十三樵^,〈浙江浦建二縣的油桐 〉^,《東方雜誌》^,卷33 頁^lU7。

,號1U(19筘_年5月“ 日),

142吳晚及^,〈浙江湖局一帶的聚反生活),見俞坡索^,《皮村生活技談》 (1939年),頁

ll3-l14.見《中國近代皮#史資料》三^,頁鉋4。

——lU4一

一丸三○軍代 中國經濟是慌的若干現象^{(19Sl∼19野) . B5 .}

∥3。

顯見 ,農產 品價格常有季節性的波動 ,而農民所得在季節性的波動 中往往 要遭受雙重的剝削 ,獲利的則是居間的城鎮商人 。

商人除了利用農產的季節性變動來壓低價格獲利外 ,更_{利用各種形式的巧取} 豪奪 ;以_{降低農民的所得} ,從中獲得更大的利益 。較常見的方式是在過秤斤兩時 動手腳 。例如 ,湖_{南安化茶號收買紅葉} ,過秤時有 「明六七 ‵暗九扣 」之例 ,故 茶農售毛茶 lUU斤,只_{能按 “.4斤計價 。而秤手過秤時},更_{經常以長秤減短} ^,凡 秤茶 lUU斤,常_{「出秤 」}5斤_以上 ,亦_即 ,農民至少必須 出售 1U5斤茶葉 ,始_能 折算^6皮4斤_。又如 ,安徽祁門茶號收買水毛茶用大秤 ,普_{通 ” 兩折合}

K兩

占

3B%,甚

a%°

「明三暗五 」之例 ,秤_{得 1UU斤},報_秤者只報99斤,明_扣3斤,而_{登賬者只登} 呢 斤 ,又_暗扣5斤^144。_{除剋扣斤兩外} ^,價錢折扣亦為常見的方式 。例如 ,山東 濰縣煙農的實得價格 大概為當地名義價格的 佰

%-71%:安

%,1934年

,歉收之時甚至只 降到 侈%。_{之所以有此差距} ^,主要在於收購機構利用等級的 區分 、收取佣金 、操縱幣制 、轉嫁稅捐等名 目來剋扣∥5。

另外 ,城市商人更經常利用預買農產品 、預借生產工具成本等寅質高利貸的 方式來壓低 農產 品的價格 。如 ,陝_{西農民需款時} ,以自己田裡的作物預責於富 家,市_{價每石麥子2U元,預賣不過 咆}^.l3元;河南西部各縣商人預買 「期花 」^, 所 出代價往往只及市價三分之一 ,甚_{至二分之一} ;廣東 「蔗欄 」於春季 出借蔗種 予蔗農 ,一_{、二月後 出借肥料} ^,五月底出借現款供農民繳租 ,秋_{季 出借竹竿等供} 農民搭架 ,都_{折算 成現款} ,往_{往高於市價一成} ,平_均4個_{月借期要做}8個_月計 算 ,名_{義上 月利1.5分},實_{際至少必須加倍} :浙江吳興織 戶向絲行賒絲 ,其_價格 約高於買現

15%,至

143張履 竹,《江蘇 武進物研之研 究》 (19竻_年),頁^3U-32。

144以上 參 闐幸有義編 ,《中國近代 皮紫 史資料 —— 第三輯^{(1夗7-19a9)》},頁_331名3●。 l的ChenHan-Seig(味翰 笙 ),血^加Jfπa′Cω6〞羽tε几加ε肥 比 倗 翃^t∫(NewY°rk,G肛

land-PubIishing,Inc.,1939),pp.51巧2.

一lU5一

. S6 . 國立 上沿 師及 大 小歷 文 小無 第25期

或肥 田粉商賒借煤炭或肥料 ,賒_{欠與買現之間差價極大} ,豆_{餅一片買現只需U.“}

元 ,賒_{價U.7元、煤炭百斤買現U.8元},賒_價1元,而_{賒 欠時期不過}6個_{月而 已}

l伯。凡此 ,均可見農產 品被商業資本盤斷價格 ,以及農民如何的受高利貸的剝 削 。

這些在農村經濟中具有支配地位的城市商人^,挾其商業資本^,自農民手中賺 取豊宮的利潤後^,並未將所得回饋農村^.或對農村准行再投資 ,而是直接將資金 運往城市 。正如本章前面數節所論 ^,中國經濟恐慌的形成 ,近代中國內部的戰 禍 、天災等亦為重要因素 ,使農村在飽受戰禍之餘^,生產力遭到嚴重破壞 。而一 般在農村家貲宮厚者 ^,為逃避戰禍或躲避災荒^,多移居至城市 ,於是在鄉間賺取 或搜括所得之資金 ,亦同時移入城市 。除商人對農村資金作謀利性的吸取而移往 都市外^,另外還有各色各樣人等亦同樣吸取農村資金移向都市 。如鄉村中的知識 分子至都市求學 ^,i●帶農村資金消費於都市 。又如^,貪官污吏 、軍閥 、土豪劣 紳 、土匪等在農村巧取棄奪 ,抬架勒敗 ,橫征暴歛 ,對農村資金作掠奪性’

的吸 取 ,所得iH往上海等都市作奢侈性的消費^,或購買槍械Ⅱ

7.另

捲款潛逃 ,亦使游資集中於上海 Ⅱ^8。於是農村資金便向城市集中^,由鄉村而城 鎮 ^,由城鎮而城市^,由城市而通都大邑^,於是造成農村資金長期的失血 。時人的 觀察 ,認為農村資金都向上海移入^,而由上海向內地移出者^,卻非常之少^,實是 事出有因 Ⅱ’。

農村資金大量流失至都市 ,對農村金融勢必造成惡劣的影響 。由於這是一個 日積月累的長期發展過程^,農村金融雖日漸惡化^,一般農民卻因習以為常^,猶能 苟延殘喘 。直到世界經濟恐慌的浪潮侵褻到中國 ,透過城市蔓延至鄉村^,遂使日 漸惡化的農村金融全面崩潰 。在世界經濟恐慌波及中國之前^,中國農村經濟早已 受到世界經濟的衝擊 。本章第三節曾經述及^,中國絲 、茶輸出在世界市場中受挫

146以_{上參田十有義搞}^,《中國近代衣卡史女料—— 第三輯^{(1夗9-1937)》,頁334-335o} 147程_紹化^,〈從世界經濟恐慌淡到中田反村經濟的崩汝〉^,《時代伏●±》 ,號●B(1933

年),百^19-1S。

148十作舟^,〈中田金磁之危機及共當前問題),《東方雜誌》 ,卷3i,號6,頁3● ^.

149郵_飛黃,<中國經濟的衰落在度及其前途),《中國經濟》卷l,期3(1933年6月15

149郵_飛黃,<中國經濟的衰落在度及其前途),《中國經濟》卷l,期3(1933年6月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