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博簡》編聯成果的探討
第一節 六藝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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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博簡》編聯成果的探討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目前已公布第一至九冊，相關的編聯討論相當 廣泛，觸及拼合、部分簡序編聯、通篇簡序編聯、分篇簡序編聯的調整，還有編 聯依據的探究。本文經由統整，得出下列篇目是目前已可分析編聯成敗的書籍類 楚簡，按照第一至九冊次序分別是：〈孔子詩論〉、〈子羔〉、〈魯邦大旱〉、〈從政〉
（甲、乙）、〈昔者君老〉、〈容成氏〉、〈采風曲目〉、〈柬大王泊旱〉、〈內豊〉、〈曹 沫之陳〉、〈競建內之〉、〈鮑叔牙與隰朋之諫〉、〈季庚子問於孔子〉、〈弟子問〉、〈孔 子見季桓子〉、〈用曰〉、〈凡物流形〉（甲、乙）、〈命〉、〈王居〉、〈志書乃言〉、〈有 皇將起〉、〈鶹鷅〉、〈成王為城濮之行〉（甲、乙）。263本章將上述文獻分類為六藝 略、諸子略、詩賦略、兵書略，進行分節探討。
第一節 六藝略
屬於六藝略內容，已可分析編聯得失的篇目細分如下：詩類〈孔子詩論〉，
禮類〈內豊〉，春秋類〈容成氏〉、〈柬大王泊旱〉、〈競建內之〉、〈鮑叔牙與隰朋 之諫〉、〈命〉、〈王居〉、〈志書乃言〉、〈成王為城濮之行〉（甲、乙），論語類〈子 羔〉、〈魯邦大旱〉、〈從政〉（甲、乙）、〈季庚子問於孔子〉、〈弟子問〉、〈孔子見 季桓子〉。
一、詩類：《上博（一）》〈孔子詩論〉
本篇存完、殘簡共 29 枚，第 2 至 7 號簡因上下兩端留白，學者稱之為「留 白簡」。通篇簡序迄今尚無定論，關鍵在於學者對本篇第 2 至 7 號簡上下兩端為 何留白的看法不一，因而對編聯產生諸多見解：
一種看法是留白處原來有字，後來因為各種原因把字弄掉了，形成了空白。
李學勤提出皺縮脫字說，他認為 6 簡簡尾留白處，原是有文字的，因簡面
263 本章根據魏慈德《新出楚簡中的楚國語料與史料》按照《漢書．藝文志》〈輯略〉將先秦古籍 類分為六的方法，對上述篇目做出文獻分類，進行分節探討。魏慈德，《新出楚簡中的楚國語料 與史料》( 臺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4 年 1 月出版 1 刷 )，頁 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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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縮而脫落」……周鳳五認為：「所謂『留白』，可能先寫後削，是抄寫 以後削除文字造成的，不是這批竹簡的原貌，更非先秦楚國簡牘形制的常 態。」……另一種看法是留白處原來就沒有字，這些簡的空白是有意留出 的。廖名春 2001 年 12 月 17 日專程到上海博物館，當面向整理者馬承源、
陳佩芬、濮茅左請教，他們斷然否定，說留白處原來不可能有文字；又拿 出了〈詩論〉原簡讓他細看，他發現留白處有刀削痕跡，不可能是揭掉了 一層。至於先寫後削，其可能性恐怕也不大。由此廖先生提出別篇說……
第三種看法……稱之為底本殘簡說。首創這種說法的是姜廣輝……書抄寫 者所用的底本已經有殘簡，他大概知道竹簡殘缺的大致字數，因此在抄寫 時預留了空白，一是向讀者提醒這部分是殘簡，二是希望有朝一日找到完 本，將缺字補齊。264
其實，各方看法可以歸結為一個問題，就是留白處原來到底有沒有字？如果有，
它在形制上就和滿寫簡一樣，沒有特殊性，故可與之編聯；相反地，如果原先就 沒有字，它在形制上就有一定的特殊意義，不能直接分散與滿寫簡排列。換言之，
「留白簡」與「滿寫簡」是否存在著版式上的差異？這是〈孔子詩論〉通篇編聯 難以定調的主要原因。
由於學界對其通篇簡序尚無共識，此處單就部分編聯來討論，亦即對第 2 至 7 號留白簡的編聯成敗提出分析。在此須先說明，本文對〈孔子詩論〉第 2 至 7 號留白簡編聯成敗的討論，著重在其是否能與其他滿寫簡混合編聯，並不涉及 簡序排定的問題。這是因為六枚留白簡有所殘損，彼此孰前孰後已難斷定，如下 圖所示：265
264 張三夕，〈關於上博簡《孔子詩論》編聯排序的幾個問題〉，《華中師範大學學報》( 人文社會 科學版 ) 第 41 卷第 5 期( 2002 年 9 月 )，頁 64。
265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一）》〈孔子詩論〉小圖版，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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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1-1〈孔子詩論〉第 2~7 留白簡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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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文章／楚簡，網址：http://www.jianbo.org/Wssf/2002/liling01-1.htm#_ftnref9 )，2002 年 1 月 4 日。收入李零，《上博楚簡三篇校讀記》( 臺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2002 年 3 月初版 )，頁 16~17。
267 廖名春，〈上博《詩論》簡的形制和編連〉，簡帛研究網( 簡帛研究網／學術文章／楚簡，網 址： http://www.jianbo.org/Wssf/2002/liaomincun01.htm )，2002 年 1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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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滿寫簡應該有不同來源，不得統歸於〈孔子詩論〉一篇。其原因在於：
這些簡「留白」處原來到底有沒有文字，我 2001 年 12 月 17 日上午到上 海博物館，當面向整理者馬承源、陳佩芬、濮茅左請教，他們斷然否定，
說留白處原來不可能有文字；又拿出了〈詩論〉原簡讓我細看，我發現留 白處有刀削痕跡，不可能是揭掉了一層。268
廖名春在當面向整理者請教以及親眼見證〈詩論〉原簡之後，肯定了留白處原先 是沒有文字的。因此，「滿寫簡」和「留白簡」分屬於不同書寫形制。所以，廖 名春更針對將「滿寫簡」和「留白簡」相次拼接，盡可能將文義相近的簡文拼合 而不顧形制區別的做法，提出質疑：
文義和形制之間，形制應是第一位的，而文義則是第二位的。我們知道，
整理楚簡首先根據簡的長度，將簡分成若干類；在同樣長度的簡中，又要 根據書法字跡的不同，進一步區分。同理，在書法字跡相同的簡中，書寫 形制的不同，如「滿寫簡」和「留白簡」，也是一個客觀的標準，「滿寫簡」
和「留白簡」是不能相混的。我們只有在區分了形制的前提下，才能根據 文義進一步分類。269
文中直言，竹簡編聯的依據，形制應是第一位的，而文義則是第二位的。換言之，
只有在根據形制分篇的前提下，才能進一步根據文義系聯，而非反其道而行。「滿 寫簡」和「留白簡」是一個客觀的標準，代表著兩種形制，不能相混。另外，濮 茅左對〈孔子詩論〉的文義和形制也做出了非常細緻的觀察與研究。針對排序方 法的確定，濮茅左歸納出三要點：
根據〈孔子詩論〉中竹書的現狀、簡文特點，可尋求出三個具有價值的思 考點：（一）「孔子曰」的傳統主幹線索，（二）竹簡特殊形式的導引標記，
268 廖名春，〈上博《詩論》簡的形制和編連〉，簡帛研究網( 簡帛研究網／學術文章／楚簡，網 址： http://www.jianbo.org/Wssf/2002/liaomincun01.htm )，2002 年 1 月 12 日。
269 廖名春，〈上博《詩論》簡的形制和編連〉，簡帛研究網( 簡帛研究網／學術文章／楚簡，網 址： http://www.jianbo.org/Wssf/2002/liaomincun01.htm )，2002 年 1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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址：http://www.bamboosilk.org/Wssf/2003/caojianguo02.htm )，2003 年 4 月 11 日。275 李銳，〈《孔子詩論》簡序調整芻議〉，「清華簡帛講讀班」第 21 次研討會，2002 年 1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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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要注意竹簡的長度及其書法字體，而且應當考慮到這批竹簡有「滿寫 簡」與「留白簡」的不同。也就是說，編排時應該將「留白簡」列為一組，
「滿寫簡」列為另一組。277
言明「留白簡」與「滿寫簡」存在著形制上的差異，編聯時應視作兩組簡文。另 外，張三夕也認同廖名春強調形制的看法，但特別聲明留白簡仍屬於〈孔子詩論〉
篇：
有的學者僅看文義，把編線及契口不一致的兩支簡編在一起，則明顯不合 適。相比之下，廖名春特別強調竹簡形制有區別的看法則是可取的……如 果我們能確定〈詩論〉的編聯排序的依據首先是形制，其次是文義，或者 說在形制的基礎上考察文義，那麼，研究的重點就應該通過具體的形制來 探討有關編聯排序的一些問題……現在看來比較可行的辦法是將這 6 支 留白簡作為一個單元編聯在一起( 不同于廖名春所設想的「單獨成篇」) ， 不放在滿寫簡中間，其位置可以放在最前面，把馬本的第 1 簡移到最 後……有的學者把它們打散與滿寫簡混雜來排，則不太妥當。278
文中同樣指出編聯排序的依據首先是形制，其次是文義，或者說在形制的基礎上 考察文義。所以，比較可行的辦法是將這六支留白簡作為一個單元編聯在一起。
但不同于廖名春所設想的「單獨成篇」，其位置可以放在簡文最前面。最後，譚 中華經由研究得出：
對〈詩論〉的編聯排序，當然要兼顧形制和文義兩個方面，但有一個優先 性的問題。我們認為形制和文義之間，形制應是第一位的，而文義是第二 位的……同樣道理，我們認為在書法字跡相同的簡中，書寫形制的不同，
如滿寫簡和留白簡，也是一個客觀的標準，滿寫簡和留白簡是不能相混的。
在西北地方居延、敦煌等地出土的簡冊中，我們看到過簡冊寫完後接續編
277 江林昌，〈試析上博簡《詩說》的編聯與結構〉，《齊魯文化研究》第二輯( 2003 年 12 月 )，頁 143。
278 張三夕，〈關於上博簡《孔子詩論》編聯排序的幾個問題〉，頁 6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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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研究網／學術文章／楚簡，網址：http://www.bamboosilk.org/Wssf/2002/lixueqin01.htm )，2002 年 1 月 16 日。〈《詩論》簡的編聯與復原〉，《中國哲學史》2002 年第 1 期( 2002 年 1 月 )，頁 5~8。收入氏著，《中國古代文明研究》( 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 年 4 月 1 版 1 刷 )，頁 247~249。
281 李學勤，〈再說《詩論》簡的編聯〉，《中國古代文明研究》( 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 年 4 月 1 版 1 刷 )，頁 29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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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楚簡，網址：http://www.jianbo.org/Wssf/2002/jiangguanghui03.htm )，2002 年 1 月 19 日。‧
文章／楚簡，網址：http://www.jianbo.org/Wssf/2002/jiangguanghui03.htm )，2002 年 1 月 19 日。286 濮茅左，〈《孔子詩論》簡序解析〉，頁 29。 術文章／楚簡，網址：http://www.bamboosilk.org/Wssf/2002/fanyuzhou01.htm )，2002 年 2 月 3 日。
290 范毓周，〈關於《詩論》簡序簡序和分章的新看法〉，簡帛研究網( 簡帛研究網／學術文章／
楚簡，網址：http://www.jianbo.org/Wssf/2002/fanyuzhou04.htm )，2002 年 2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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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址：http://www.bamboosilk.org/Wssf/2002/zhoufengwu02.htm )，2002 年 1 月 19 日。收入上海大學 古代文明研究中心、清華大學思想文化研究所編，《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研究》( 上海：上海書 店出版社，2002 年 3 月 1 版 1 刷 )，頁 187~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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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的，因簡面「皺縮」而脫落。這樣，實質上就否定了簡 2 至簡 7 簡頭簡 尾有留白的現象，整個 27 支簡，就不存在有不同書寫形制的問題了……
因此，囿於簡 22 和簡 6 文義的聯繫，而不惜將不同形制的兩簡相連，或 將簡 6 說成簡首「滿寫」而簡尾「留白」，都是不可取的。296
廖名春直言，囿於文義的聯繫而不惜將不同形制的兩簡相連，是不可取的做法。
其實，姜廣輝的論述亦復如此。他說：「看到李學勤先生這種編連後，首先認為 編連準確，一定是如此。但必須對這些留白簡的現象作出合理、圓滿的解釋，這 種編連形式才能最後被接受。」但矛盾的是，原本同樣採納「22→6」銜接的范
其實，姜廣輝的論述亦復如此。他說：「看到李學勤先生這種編連後，首先認為 編連準確，一定是如此。但必須對這些留白簡的現象作出合理、圓滿的解釋，這 種編連形式才能最後被接受。」但矛盾的是，原本同樣採納「22→6」銜接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