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六、結 論

以上各節以蘇軾詩中的「遊」為論述中心,逐一考察蘇軾的自我表述及 精神特質,突顯倅杭時期所獨具的意義。從上述可知,「遊」在蘇軾的內心

111 宋‧蘇軾,〈與子由詩〉,載宋‧朋九萬,《東坡烏臺詩案》,頁 21。

112 眾所周知,《烏臺詩案》的審判記錄是在御史中丞李定、舒亶、何正臣等,據含有「誹謗」

朝廷之嫌的詩文,逐一推勘蘇軾而成,反映了構陷者在特定視角下,對蘇軾詩文的認識。

113 宋‧蘇軾,〈次韻子由初到陳州,二首之一〉,《蘇軾詩集》,卷六,頁 255。

114 同前註,卷十八,頁 945。

115 同前註,卷十九,頁 977。

東華人文學報 第二十期

深處,所蘊含的涵意非但角度眾多,且豐富獨特。

首先,當我們論及宋詩的日常性時,多會關注到宋人的年譜式思維。就 蘇軾的例子看來,他最初在詩中表現出自傳性,就是透過「旅遊記」的形式 來把握、表現自我。這說明了相較於日常生活,蘇軾對「遊」這一經驗是更 感興趣的,並且對於自己的遊歷保持了敏銳、豐富的觀察和記錄的態度。可 以說,以編年式的視角去審視自我遊歷的這一意識,在蘇軾早期的詩歌形式 就已顯露。更重要的是,「旅遊記」的出現充分地揭顯了「遊」與蘇軾自我 表現緊密相關的寫作特質。

到了杭州通判任,蘇軾開始以遊覽山水的「詩人」形象表述自我,並將 原本作為欣賞、遊憩的山水行遊視為獲得「詩本」的創作之行。再者,其發 展了將一地的自然風景都以詩歌形式加以表現的自許心理。之所以如此,是 因為蘇軾深信詩的恆存價值。在面臨政治挫敗後,他自覺地通過詩歌形式,

將遊歷之地化作「為我所有」的詩性擁有,確立出「湖山主」的自我意識。

藉此成功地將詩歌史上「詩人例窮」的觀念,轉化為積極實現自我的課題。

而在詩中一再表現遨遊山水的詩人形象,實際上隱含著蘇軾「野」與「清」

的自我意識。首先,蘇軾置身在新法體制下深感扞格、孤立,然又無法諧俗,

遂將疏遠政治的心理,深化到「山野姿」的自我認識與定位。自倅杭起,蘇 軾開始在詩中描述自我質樸無飾、穿巖度嶺、縱遊山水的詩人形象,而其「遊」

非但是放曠、活力充沛地,更是堅韌的生命姿態,疏遠名利的心志象徵。

再者,蘇軾未止息地遨遊在宗教性山水,在於其將山水視為一個沒有世 間污垢的清澈世界。進而將山水之「清」,與遊者主體、詩格同構,建立起

「清」為自我屬性的意識。自此而後,遨遊山水之樂,被賦予主體內在道德 的清高絕俗,顯其超俗性色彩。當然,一再強調山水的無垢清澈及淨化意義,

必然涉及蘇軾對濁世污垢的厭惡之心。就此角度,蘇軾之「遊」在外向意義 上就成為了拒絕流俗,甚至與之抗衡的象徵,指向清節自立的政治姿態。

就蘇軾的詩歌歷程而言,諸如「湖山主」的自我認識;持竹杖、著芒鞋,

蘇軾詩中的「遊」與自我意識 跋涉山水的野客形象,乃至於以超俗性的山水之樂為「清遊」等等,這些自 我表現都以杭州為發端,此後持續地加以深化、完善。可以說,在蘇軾心目 中,與其認為杭州是作為一個結下「前緣」之地而顯其意義獨特,116倒不如 說,山水遨遊才是深契蘇軾心曲的所在。在致予陳師道的書信中,蘇軾以縱 遊來回顧自我,不正是因為它充分地象徵著詩人蘇軾一個特有的姿態嗎?

進一步補充的話,蘇軾圍繞著「遊」所展開的自我表述,這一精神動向 正揭顯了其置身在政治的劇烈變動下,尋求個體定位的複雜內心。具體地 說,他一方面延續仁宗慶曆以來士大夫憂患意識的踐履,積極地秉筆為詩,

批判時政;另一方面,則是藉由「遊」的行動區隔流俗,彰顯自我以「道」

而非功名立身的自尊、自重心態。可以說,倅杭時期,蘇軾正是以「遊」的 詩人姿態,開啟了北宋士大夫在心態上轉向個體的道德追求、砥礪清節的課 題。117自此之後,處在熙寧變法的政治環境,有為有守的士大夫確立自我的 方式之一,是努力於內在道德的完善與提高,文學中關注自我的深刻表現,

亦與外部世界的專斷、壓迫成正比。元豐元年(1078),「輕外物而自重」118的 黃庭堅拜入蘇軾門下,絕非偶然,這不只建立在文學趨尚的相契深知,更是 彼此間的「氣味固相似」,119在文化人格與立身大節上如出一轍。楊萬里〈正 月十二日,游東坡白鶴峯故居。其北思無邪齋,真迹猶存〉說:

詩人自古例遷謫,蘇、李夜郎并惠州。人言造物困嘲弄,故遣 各捉一處囚。不知天公愛佳句,曲與詩人為地頭。詩人眼底高 四海,萬象不足供詩愁。常將湖海賜湯沐,堇堇可以當冥搜。

卻令玉堂揮翰手,為提椽筆判羅浮。羅浮山色濃潑黛,豐湖水

116 宋‧蘇軾,〈答陳師仲主簿書〉,《蘇軾文集》,卷四十九,頁 1428-1429。

117 朱剛指出宋代後期,士大夫在文化心態上轉向內在,是儒學性命深化的結果,本文認為蘇 軾則是通過詩人的身份來表現此一命題。參見氏著,〈從先憂後樂到簞食瓢飲——北宋士 大夫心態之轉變〉,《文學遺產》第二期(2009),頁 54-63。

118 宋‧蘇軾,〈答黃魯直書〉,《蘇軾文集》,卷五十二,頁 1532。

119 宋‧黃庭堅,〈古風二首上子瞻〉之二,宋‧任淵等注,劉尚榮校點,《黃庭堅詩集注》(北 京:中華書局,2003),《山谷詩集注》,卷一,頁 49。

東華人文學報 第二十期

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光 宙光金章玉句鳴天球光但登詩壇將騷雅光底用蟻穴封王侯?元 符諸賢下石者光祗於千載掩鼻羞光……120

在此,雖是就蘇軾的羅浮之遊而論,然而,不僅「曲以詩人為地頭」之說與

「湖山主」是極相近的觀念;蘇軾以詩人身份踐履個體價值及道德完善的表 現傾向,亦始自倅杭,由此可見倅杭之遊在蘇軾創作歷程上無可取代的意 義。再者,詩中所謂的:「但登詩壇將騷雅,底用蟻穴封王侯?」正是北宋 後期江西宗派詩人以「詩人」自立的意識基礎與發展途徑。121就此角度,蘇 軾「遊」的自我表現正是這一文化心態浪潮的首要發端,意義非凡。而從楊 萬里選擇「遊」的角度評價詩人蘇軾的歷史定位,可知「遊」作為蘇軾獨特 的詩人特質是確然存在宋人心目中的。至於其後續的發展及對宋人的影響,

將是本文之後關注的方向。

責任編輯:吳儀鳳

120 宋‧楊萬里著,辛更儒箋校,《楊萬里集箋校》(北京:中華書局,2007),卷十八,頁 911。

121 周裕鍇《宋代詩學通論》指出江西詩人「無不將道義琢磨、氣節培養放在首位」,揚棄功 名、鄙棄流俗也是作品最常見的主題。詳見氏著,頁 140-141。

蘇軾詩中的「遊」與自我意識

The Yu of Su Shi’poetry and his self-consciousness:with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