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余光中紀遊詩表意方法調整修辭研究
第四節 其他修辭技巧
「文字的駕馭並不容易，在很多人身上，文字變成生龍活虎的東西，運用自 如，如轉丸珠。」98余光中駕馭語言巧布文字的功力，堪稱「語言文字魔術師」，
他曾自述：「我嘗試把中國的文字壓縮，搥扁，拉長，磨利，把它拆開又併攏，
摺來且疊去，為了試驗它的速度、密度和彈性。我的理想是要讓中國的文字，在 變化各殊的句法中，交響成一個大樂隊，而作家的筆應該一揮百應，如交響樂的 指揮杖。」99而他的確在中國文字的風火爐中煉出了極為精緻的丹藥，「其字句 鍛鍊修辭技巧自有可觀之處；他揮遣文字和意象的功力，也進入了渾化的階段，
如碧海掣鯨，此後四方任他遨遊。」100他手中的五彩筆的確有如交響樂的指揮杖，
將中國文字交響成一個大樂隊，其字句鍛鍊修辭技巧自有高妙精闢之處。
余光中在其紀遊詩中，除了大量運用前述之「譬喻」、「設問」、「轉化」
等「表意方法的調整」修辭格，本節將余光中紀遊詩運用「雙關」、「借代」、
「象徵」、「移覺」、「映襯」、「夸飾」、「婉曲」、「引用」、「轉品」等 修辭格，舉例闡述詩人揮灑彩筆，呈現詩中瑰奇絢麗的藝術景觀，並從中領略文
96 朱光潛：《文藝心理學》（臺北市：開明書店，1999 年 1 月），頁 35~37。
97 錢學武：〈論余光中詩的語言藝術〉，收錄於蘇其康主編《結網與詩風》（臺北市：九歌出 版社，1999 年 6 月），頁 117。
98 李瑞騰：〈詩人．詩．讀者〉，《新詩學》（臺北市：駱駝出版社，1997 年 3 月），頁 25。
99 余光中：《逍遙遊》（臺北市，九歌出版社，2000 年 6 月），頁 262。
100 掌杉：〈評余光中的白玉苦瓜〉，《中外文學》42 期，（1975 年 11 月）。
字的藝術力量。
壹、雙關
關於「雙關」，魏師聰祺所下的定義為：「說話行文時，有意識地使用同一 個詞語、同一句話，在同一個語境中，同時兼有兩層意思的修辭方法，叫做『雙 關』。」101 余光中在其紀遊詩中運用了「雙關」修辭技巧的例子如：
不過是一枚小鎳幣罷了
……
但至少今天還可以 一手遞出了車窗 向鎮關的獅子買路 鎳幣那上面，你看 也有匹儼然的獅子
……
――《紫荊賦．過獅子山隧道》102
「雙關是一語同時兼含兩個意義的修辭法，通常的情況，字面上的意思只是 表層意義，作者真正所要表達的意思，暗藏於言外。」103詩中提到「鎮關的獅子」，
字面上的意義指的是獅子山隧道的守關人，另一個含意則代表當時的香港當局，
當年香港九七回歸議題讓詩人感受到濃濃的不確定感，因為，九七回歸之後，那
「鎮關的獅子」可能會變成中共當局，詩人在詩中表達了對政治前途的不放心。
貳、借代
所謂「借代」，魏師聰祺的定義為：「說話行文時，故意放棄通常使用的本 名或語句不用，而另找其他與本名密切相關的名稱或語句來代替的修辭方法，叫
101 魏師聰祺：《辭格分類及其辨析研究》（臺中市：國立臺中教育大學，2011 年 12 月），頁 154。
102 余光中：《紫荊賦》（臺北市：洪範書店，2008 年 10 月），頁 110~111。
103 魏師聰祺：《辭格分類及其辨析研究》（臺中市：國立臺中教育大學，2011 年 12 月），頁 157。
做『借代』。」104 余光中在其紀遊詩中運用「借代」修辭的例子如下：
十六柄桂槳敲碎青琉璃 幾則羅曼史躲在陽傘下 我的，沒帶來，我的羅曼史 在河的下游
--《蓮的聯想．碧潭》105
「借代」是以相關性的借體來取代本體，讀者必須透過聯想而推知，因此比 直接表達來得含蓄。「羅曼史」是由英語romance翻譯得名，指富有浪漫色彩的 戀愛故事，詩中以「羅曼史」來借代一對對的情侶，顯得含蓄又內斂，寫出談戀 愛時既期待又害羞的浪漫心境。
參、象徵
關於「象徵」，魏師聰祺將之定義為：「說話行文時，有意用一種具體的事 物或形象，暗示與之相似或相關的某種特定含意的修辭方法，叫做『象徵』。」
106象徵是一種「暗示的藝術」107，也是高度藝術技巧的呈現。為了避免淺俗，「象 徵的表達方式必須是間接陳述而非直接指明。」108它必須透過讀者的想像，才能 在從作者呈現的意象中，細心的發覺作者所要傳達的深意。
余光中在其紀遊詩中運用「象徵」的修辭技巧舉例如下：
驀然，看，一片光從我的腳下 旋向四方，水面轟地照亮；
一聲歡呼，所有的海客與舟子，
所有魚龍，都欣然向台灣仰望。
104 魏師聰祺：《辭格分類及其辨析研究》（臺中市：國立臺中教育大學，2011 年 12 月），頁 159。
105 余光中：《蓮的聯想》（臺北市：大林出版社，1980 年 1 月），頁 36。
106 魏師聰祺：《辭格分類及其辨析研究》（臺中市：國立臺中教育大學，2011 年 12 月），頁 164。
107 張春榮著：《修辭新思維》（臺北市：萬卷樓，2005 年 9 月），頁 79。
108 黃慶萱著：《修辭學》（臺北市：三民書局，2008 年 6 月），頁 478。
――《天國的夜市．鵝鸞鼻》109
那腳下的「一片光」，象徵著希望與光明，在燈塔的光束亮起的同時，詩人 心情豁然開朗，那一股令人似乎快喘不過氣來的低氣壓，消失無蹤。
肆、移覺
關於「移覺」，魏師聰祺所下的定義為：「說話行文時，用形象的詞語，故 意把一種感官的感覺臨時轉移到另一種感官上。換言之，即用描寫甲類感官感覺 的詞語去描寫乙類感官的感覺。這種把聽覺、視覺、嗅覺、味覺、觸覺和心覺溝 通起來的修辭方法，叫做『移覺』。又稱『通感』。」110
「通感」就是人的各種感覺器官作用的溝通和轉換，即視覺、聽覺、味覺、
嗅覺和觸覺的感應與交通。111「通感」的運用，是把各感官的交互作用，直指心 靈，主要在加強作者的情意的表達。112余光中在其紀遊詩中運用「通感」修辭技 巧，故意將五官的感受力交換，造成一種超越尋常的強烈的美感，例如：
母校的鐘聲悠悠不斷，隔著 一排相思樹淡淡的雨霧 從四○年代的盡頭傳來
恍惚在喚我，逃學的舊生 騎著當日年少的跑車 去白牆紅瓦的囊螢樓上課 ――《高樓對海．浪子回頭》113
「鐘聲」是聽覺，「一排相思樹」、「淡淡的雨霧」是視覺。母校的鐘聲，
隔著一排相思樹和淡淡的雨霧悠悠傳來，讓詩人恍惚中彷彿回到四十年前。詩人 以聽覺和視覺的通感，營造出一種時空錯亂的場景，自己還是那個正騎著跑車要
109 余光中：〈鵝鸞鼻〉，《天國的夜市》，（臺北市：三民書局股份有限公司，1969 年 5 月），頁 2-3。
110 魏師聰祺：《辭格分類及其辨析研究》（臺中市：國立臺中教育大學，2011 年 12 月），頁 216。
111 李元洛著：《詩美學》（臺北市：東大出版社，1990 年 2 月），頁 520。
112 黃麗貞著：《實用修辭學》（臺北市：國家出版社，2000 年 4 月），頁 170。
113 余光中：《高樓對海》（臺北市：九歌出版社，2001 年 1 月），頁 23〜25。
去上課的少年。又如：
八點半。 吊橋還未醒 暑假剛開始，夏正年輕 大二女生的笑聲，在水上飛
飛來蜻蜓，飛去蜻蜓 --《蓮的聯想．碧潭》114
「笑聲」是聽覺，在水上飛的蜻蜓是視覺，詩人以聽覺和視覺的通感，生動 的寫出年輕女子的天真無邪的笑聲，彷彿蜻蜓般飛來飛去。
伍、映襯
關於「映襯」，魏師聰祺所下的定義為：「說話行文時，故意把兩種觀念、
事物或景象，相互對照或襯托，使情意增強的修辭方法，叫做『映襯』。」115運 用「映襯」修辭技巧的對比性質，可使讀者印象鮮明。余光中紀遊詩中運用「映 襯」修辭技巧的例子如下：
到此，半島便探入汪汪的藍 一片松濤，三面海嘯
桀厲的老鴉，似怒，似笑 茫茫的靜，靜靜的喧囂
――《白玉苦瓜．蒙特瑞半島》116
蒙特瑞半島深入海洋，在「一片松濤，三面海嘯」與「桀厲的老鴉」的環 伺之下，半島呈現出「靜靜的喧囂」，在安靜中顯得「松濤」、「海嘯」、「老 鴉」的聲音格外突出。詩人利用映襯修辭技巧，將蒙特瑞半島的景色，鮮明的表 現出來，也讓詩句變得濃重有力，充分表現新詩的修辭藝術之美，也讓讀者有了 更深刻的印象。
114 余光中：《蓮的聯想》（臺北市：大林出版社，1980 年 1 月），頁 36。
115 魏師聰祺：《辭格分類及其辨析研究》（臺中市：國立臺中教育大學，2011 年 12 月），頁 251。
116 余光中：《白玉苦瓜》（臺北市：九歌出版社，2008 年 4 月），頁 46。
陸、夸飾
關於「夸飾」，魏師聰祺所下的定義為：「說話行文時，故意誇張鋪飾，超 過了客觀事實，使其所表達的形象益發凸顯，情意更為鮮明，藉以加深讀者或聽 眾印象的修辭方法，叫做『夸飾』。」117運用夸飾修辭可以營造鋪陳文句的力道，
以達到誇張聳動的藝術效果。余光中憑藉豐沛的想像力，善用夸飾修辭，讓讀者 產生心理撞擊並留下鮮明深刻的印象。
余光中在其紀遊詩中運用「夸飾」修辭技巧的例子如下：
十里風翻松濤
隱隱，聽萬壑呼應的噓息 山中一寐世上是千年 想此番下山
更無人能將我覷識
――《白玉苦瓜．落磯大山》118
詩人運用時間的夸飾手法，宣洩心中的煩悶。在巍然聳立的洛磯山下度過了 兩年猶如隱士的生活，與世隔絕，讓詩人心生隱遁之志，「山中一寐世上是千年」， 且「此番下山」，「更無人能將我覷識」。
柒、婉曲
關於「婉曲」，魏師聰祺所下的定義為：「說話行文時，故意不直接表達本 意，只用委婉曲折的方式，含蓄閃爍的言辭，流露或暗示本意的修辭方法，叫做
『婉曲』。也有稱為『婉轉』、『委婉』。」119 運用迂迴的言辭來代替直接了 當的表達，使文意表達曲折婉轉。余光中在其紀遊詩中運用「婉曲」修辭技巧的 例子如下：
如果碧潭再玻璃些，
117 魏師聰祺：《辭格分類及其辨析研究》（臺中市：國立臺中教育大學，2011 年 12 月），頁 274。
118 余光中：《白玉苦瓜》（臺北市：九歌出版社，2008 年 4 月），頁 49。
119 魏師聰祺：《辭格分類及其辨析研究》（臺中市：國立臺中教育大學，2011 年 12 月），頁 290。
就可以照我憂傷的側影；
如果舴艋舟再舴艋些，
我的憂傷就滅頂。
――《蓮的聯想．碧潭》120
碧潭如果更像玻璃一樣，就可以照出詩人憂傷的側影；如果小舟再更小一 點，詩人的憂傷就要滅頂了。詩人運用「婉曲」的修辭技巧，不直接說出自己的 多愁，而以委婉的方式，曲折的道出自己的多愁。
捌、引用
關於「引用」，魏師聰祺所下的定義為：「說話行文時，有意援引現成的語 言文辭或典故，以印證、補充、對照作者的本意，藉以增強文章或說話的說服力
關於「引用」，魏師聰祺所下的定義為：「說話行文時，有意援引現成的語 言文辭或典故，以印證、補充、對照作者的本意，藉以增強文章或說話的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