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 ·2073·
列传一百六十五
黄爵滋 金应麟 陈庆镛 苏廷魁 朱琦
黄爵滋,字树斋,江西宜黄人。道光三年进士,选庶吉士,
授编修,迁御史、给事中。以直谏负时望,遇事锋发,无所回 避,言屡被采纳。十五年,特擢鸿胪寺卿。诏以爵滋及科道中 冯赞勋、金应麟、曾望颜诸人均敢言,故特加擢任,风励言官,
开忠谏之路,勉其勿因骤得升阶,即图保位,并以诰诫臣工焉。
寻疏陈察天道,广言路,储将才,制匪民,整饬京城营卫,申 严外夷防禁六事,又陈漕、河积弊,均下议行。
时英吉利船舰屡至闽、浙、江南、山东洋面游奕,测绘山 川地图。爵滋疏言 :“外国不可尽以恩抚,而沿海无备可危。
“十八年,上禁烟议疏曰 :“窃见近年银价递增,每银一两,
易制钱一千六百有零,非耗银於内地,实漏银於外洋也。盖自 鸦片流入中国,道光三年以前,每岁漏银数百万两,其初不过 纨袴子弟习为浮靡。嗣后上自官府搢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 妇女僧道,随在吸食。粤省奸商勾通兵弁,用扒龙、快蟹等船,
运银出洋,运烟入口。故自道光三年至十一年,岁漏银一千七 八百万两;十一年至十四年,岁漏银二千馀万两;十四年至今,
渐漏至三千万之多;福建、浙江、山东、天津各海口合之亦数 千万两。以中土有用之财,填海外无穷之壑,易此害人之物,
渐成病国之忧,年复一年,不知伊於胡底。各省州县地丁钱粮,
徵钱为多,及办奏销,以钱为银,前此多有赢馀,今则无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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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各省盐商卖盐得钱,交课用银,昔之争为利薮者,今则视 为畏途。若再数年,银价愈贵,奏销如何能办?积课如何能清?
设有不测之用,又如何能支 ?今天下皆知漏卮在鸦片 ,而未 知所以禁也。夫耗银之多,由於贩烟之盛;贩烟之盛,由於食 烟之众。无吸食自无兴贩,无兴贩则外洋之烟自不来矣。宜先 重治吸食,臣请皇上准给一年期限戒烟,虽至深之癮,未有不 能断绝者。至一年仍然服食,是不奉法之乱民,加之重刑不足 恤。旧例吸烟罪止枷杖,其不指出兴贩者,罪止杖一百、徒三 年,俱系活罪。断癮之苦,甚於枷杖与徒,故不肯断绝。若罪 以死论,临刑之惨急,苦於断癮之苟延,臣知其原死於家而不 原死於市。况我皇上雷霆之威,赫然震怒,虽愚顽沉溺之久,
自足以发聋振瞶。皇上之旨严,则奉法之吏肃,犯法之人畏。
一年之内,尚未用刑,十已戒其八九。已食者藉国法以保馀生,
未食者因炯戒以全身命,止辟之大权,即好生之盛德也。伏请 饬谕各督抚严行清查保甲,初先晓谕,定於一年后取具五家互 结,准令举发,给予优奖。倘有容隐,本犯照新例处死,互结 之家照例治罪。通都大邑,往来客商,责成店铺,如有容留食 烟之人,照窝藏匪类治罪。文武大小各官,照常人加等,子孙 不准考试。官亲幕友家丁,除本犯治罪外,本管官严加议处。
满、汉官兵,照地方官保甲办理;管辖失察之人,照地方官办 理。庶几军民一体,上下肃清,漏卮可塞,银价不至再昂,然 后讲求理财之方,诚天下万世臣民之福也 。”疏上,上深韪之,
下疆臣各抒所见,速议章程。
先是,太常寺少卿许乃济疏言,烟禁虽严,闭关不可,徒 法不行,请仍用旧制纳税,以货易货,不得用银购买,吸食罪 名,专重官员、士子、兵丁,时皆谓非政体。爵滋劾乃济,罢 其职,连擢爵滋大理寺少卿、通政使、礼部侍郎,调刑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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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廷臣议定贩烟、吸烟罪名新例,略如爵滋所请。
林则徐至粤,尽焚趸船存烟,议外国人贩烟罪。英领事义 律不就约束,兵衅遂开。二十年,命爵滋偕左都御史祁俊藻赴 福建查办禁烟,与总督邓廷桢筹备海防。洎英兵来犯,廷桢屡 挫敌於厦门,上疑之。爵滋与俊藻方至浙江按事,复命赴福建 察奏。疏陈 :“廷桢所奏不诬;定海不可不速复;水师有专门 之技,宜破格用人 。”具言战守方略。又言浙江为闽、粤之心 腹,与江苏为脣齿,请饬伊里布不可偏听琦善,信敌必退。及 回京,复极言英人劳师袭远不足虑,宜竟与绝市,募兵节饷,
为持久计,以海防图进。既而琦善在粤议抚不得要领,连岁命 将出师,广东、浙江皆不利。二十二年,英兵由海入江,乃定 和议於江宁,烟禁自此弛矣。寻丁父忧去官。
爵滋为御史时,稽察户部银库,尝疏言库丁轻收亏帑之弊。
二十三年,银库亏空九百万两事发,追论管库、查库诸臣,罪 皆褫职责赔,赔既足,次第予官。爵滋以员外郎候补,病足家 居,上犹时问其何在。三十年,至京,会上崩,遂不出。逾三 年,卒。
爵滋以诗名,喜交游,每夜闭阁草奏,日骑出,遍视诸故 人名士,饮酒赋诗,意气豪甚。及创议禁烟,始终主战,一时 以为清流眉目。所著奏议、诗文集行於世。
金应麟,字亚伯,浙江钱塘人。以举人入赀为中书。道光 六年,成进士,授刑部主事,总办秋审,先后从大臣谳狱四川、
湖北、山西。累擢郎中,改御史,迁给事中。疏请修改刑例,
於斗殴、报盗、劫囚、诬告、私铸、服舍违式、断罪引律、奴 婢殴主、故禁故勘平人、应捕人追捕罪人、犯罪存留养亲、官 司出入人罪、徒流迁徙地方、外省驻防逃人,逐条论列,多被 采取改定;又论铜船恣横不法及驿站扰累诸弊,并下各省督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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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革。先后封事数十上,劾疆臣琦善、河臣吴邦庆尤为时称。
宣宗嘉其敢言,擢太常寺少卿。遭忧归,服阕,授鸿胪寺卿。
疏论水师废弛,漕政颓紊。十九年,出为直隶按察使,鞫护理 长芦盐运使杨成业等得赃狱,论遣戍,前运使陈崇礼等并罣议。
寻召为大理寺少卿。
二十二年,疏言 :“海疆诸臣欺罔,其故由於爵禄之念重,
而趋避之计工。欲破其欺,是在乾断。资格不可拘,嫌疑不必 避,旧过不妨宥,重赏不宜惜。近顷长江海口镇兵足守,而敌 船深入,逃溃时闻。竭亿万氓庶之脂膏。保一二庸臣之躯命。
议者诿谓无人无兵无饷无械。窃以无人当求,无兵当练,无饷 械亦当计度固有,多则持重,少则用谋,作三军之气,定边疆 之危,在皇上假以事权,与任事者运用一心而已 。”复疏进预 计度支图、火器图、筹海战方略甚悉。二十三年,以亲老乞归 省,不复出。著有廌华堂奏议及骈体文。
陈庆镛,字颂南,福建晋江人。道光十二年进士,选庶吉 士,散馆授户部主事,迁员外郎,授御史。二十三年,海疆偾 事,获罪诸臣浸复起用。
庆镛上疏论刑赏失措,曰 :“行政之要,莫大於刑赏。刑 赏之权,操之於君,喻之於民,所以示天下之大公也。大学论 平天下之道,在於絜矩。矩者何,民之好恶是已。海疆多事以 来,自总督、将军以至州县丞倅,禽骇兽奔。皇上赫然震怒,
失律之罪,法有莫逭。於是辱国之将军奕山、奕经,参赞文蔚,
总督牛鉴,提督余步云,先后就逮,步云伏法。血气之伦,罔 不拊手称快,谓国法前虽未伸於琦善,今犹伸於余步云。乃未 几起琦善为叶尔羌帮办大臣。邸报既传,人情震骇,犹解之曰:
‘古圣王之待罪人,有投四裔以御魑魅者 。’皇上之於琦善,
殆其类是,而今且以三品顶戴用为热河都统矣,且用奕经为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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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羌帮办大臣,文蔚为古城领队大臣矣。琦善於战事方始,首 先示弱,以惰军心,海内糜烂,至於此极。既罢斥终身不齿,
犹恐不足餍民心而作士气。奕经之罪,虽较琦善稍减,文蔚之 罪,较奕经又减。然皇上命将出师,若何慎重。奕经顿兵半载,
曾未身历行间,骋其虚憍之气,自诡一鼓而复三城;卒之机事 不密,贻笑敌人,覆军杀将,一败不支。此不待别科骚扰供亿、
招权纳贿之罪,而已不可胜诛。臣亦知奕经为高宗纯皇帝之裔,
皇上亲亲睦族,不忍遽加显戮。然即幸邀宽典,亦当禁锢终身,
无为天潢宗室羞,岂图收禁未及三月,辄复弃瑕录用?且此数 人者,皇上特未知其见恶於民之深耳。倘俯采舆论,孰不切齿 琦善为罪魁,谁不疾首於奕山、奕经、牛鉴、文蔚,而以为投 畀之不容缓?此非臣一人之私言也。侧闻琦善意侈体汰,跋扈 如常,叶尔羌之行,本属怏怏;今果未及出关,即蒙召还。热 河密迩神京,有识无识,莫不抚膺太息,以为皇上乡用琦善之 意,尚不止此。万一有事,则荧惑圣聪者,必仍系斯人。履霜 坚冰,深可懔惧。顷者御试翰詹,以‘烹阿封即墨’命题,而 今兹刑赏顾如此,臣未知皇上所谓阿者何人?即墨者何人?假 如圣意高深,偶或差忒,而以即墨为阿,阿为即墨,将毋誉之 毁之者有以淆乱是非耶?所望皇上立奋天威,收回成命,体大 学絜矩之旨,鉴盈廷毁誉之真,国法稍伸,民心可慰 。”疏上,
宣宗嘉之,谕曰 :“朕无知人之明,以致琦善、奕经、文蔚诸 人丧师失律,惟有反躬自责,不欲诿罪臣工。今该御史请收回 成命,朕非文过饰非之君,岂肯回护?”复革琦善等职,令闭 门思过。於是直声震海内。
二十五年,迁给事中,巡视东城,以事诖吏议,左迁光禄 寺署正。二十六年,乞归。文宗即位,以大学士朱凤标荐,复 授御史,蹶而再起,气不少挠,叠上疏多关大计。自粤匪起,
清史稿 ·2078·
福建群盗蠢动,蔓延泉、漳、兴、永诸郡。咸丰三年,庆镛疏 陈利害,命回籍治团练。惠安妖妇邱氏煽乱,侦获置诸法,赐 花翎。俄以病请开缺。七年,逆匪林俊纠莆阳、仙游、永春、
南安群贼犯泉州,庆镛激厉士民固守,贼攻围数日而退。论功,
以道员候选。八年,卒於泉州,赠光禄寺卿,赐祭葬,廕一子 知县,祀乡贤祠。
庆镛精研汉学,而制行则服膺宋儒,文辞朴茂,著有籀经 堂文集、三家诗考、说文释、古籀考等书。
庆镛精研汉学,而制行则服膺宋儒,文辞朴茂,著有籀经 堂文集、三家诗考、说文释、古籀考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