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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七十
汤璹 蒋重珍 牟子才 朱貔孙 欧阳守道
汤璹,字君宝,浏阳人。淳熙十四年进士,调德安府学教 授,转三省枢密院架阁,迁国子博士。时召朱熹为侍讲,未几 辞归,朝廷从其请,予祠。璹上疏言 :“熹以正学为讲官,四 方颙望其有启沃之益。曾未逾时,辄听其去,必骇物论。宜追 召熹还,仍授讲职 。”疏上,不报。由是浸恶权相意,而璹之 直声亦大闻于时。历礼部、驾部二郎官,出知常州,入为大理 少卿,进直徽猷阁,卒。
璹负直概,与韩侂胄、陈自强不合,故屡嗾言者中伤。璹 生平奉祠闲居之日,多于扬历,其在礼曹,例掌三省奏记。临 安大火,宁宗遇灾避正殿,中书三表请复,不许。璹属辞务持 大体,不为阿曲,言者摭其语涉讪上,而朝廷实知其无他,故 起复制词有“清风峻节”之语。璹尝择婿得蒋重珍,后举进士 第一。
蒋重珍,字良贵,无锡人。嘉定十六年进士第一,签判建 康军,丁母忧,改昭庆军,寻以公事与部使者异议,请祠,易 签判奉国军。绍定二年,召入对,首以“自天子至于庶人所当 先知者本心外物二者之界限”为言 :“界限明,则知有天下治 乱而已,何乐其尊;知有生民休戚而已,何乐其奉 。”且论:
“苞苴有昔所未有之物,故吾民罹昔所未有之害;苞苴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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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穷之费,故吾民有不可胜穷之忧 。”迁秘书省正字,屡乞祠,
以伯父丧予告,迁校书郎,辞,不可。明年,待命霅川,移文 阁门,请对,当路惮之,添差通判镇江府,辞。会行都火,应 诏曰 :
“臣顷进本心外物界限之说,盖欲陛下亲揽大柄,不退托于 人,尽破恩私,求无愧于己。傥以富贵之私视之,一言一动,
不忘其私,则是以天下生灵、社稷宗庙之事为轻,而以一身富 贵之所从来为重,不惟上负天命,以先帝圣母至于公卿百执事 之所以望陛下者,亦不如此也。昔周勃今日握玺授文帝,是夜 即以宋昌领南北军;霍光今年定策立宣帝,而明年稽首归政。
今临御八年,未闻有所作为。进退人才,兴废政事,天下皆曰 此丞相意,一时恩怨,虽归庙堂,异日治乱,实在陛下。焉有 为天之子,为人之主,而自朝廷达于天下,皆言相而不言君哉?
天之所以火宗庙、火都城者殆以此。
臣所以痛心者,九庙至重,事如生存,而彻小涂大,不防 于火之未至;宰相之居,华屋广袤,而焦头烂额,独全于火之 未然,亦足以见人心陷溺,知有权势,不知有君父矣。他有变 故,何所倚仗,陛下自视,不亦孤乎?昔史浩两入相,才五月 或九月即罢,孝宗之报功,宁有穷已,顾如此其亟,何哉?保 全功臣之道,可厚以富贵,不可久以权也。
上读之感动,授宝章阁,主管云台观,则告吏部,不受贴 职禄,不愿贴职恩。
它日星变求言,复申前说。又虑柄臣或果去位,君心易纵,
大权旁落,则进《为君难》六箴。召为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
端平初入对,上五事,且曰 :“隐蔽君德,昔咎故相,故臣得 以专诋权臣;昭明君德,今在陛下,故臣以责难君父 。”乞召 真德秀、魏了翁用之,帝谓之曰 :“人主之职无它,惟辨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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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 。”重珍对曰 :“小人亦指君子为小人,此为难辨。人主 当精择人望,处之要津,正论日闻,则必知君子姓名、小人情 状矣 。”兼崇政殿说书,戒家事勿以白,务积精诚以寤上意。
每草奏,斋心盛服,有密启则手书削稿,帝称其平实。迁著作 佐郎。
边帅以《八陵图》来上,诏百官集议,重珍言史嵩之既失 相位,危于幕巢,犹欲邀功,自固其位,请择贤帅如汉用充国,
使之亲至边境,审度事势,条上便宜。丞相主出师关、洛,重 珍力争。会边帅义和战不一,复召集议,重珍奏 :“曩乞专意 备守,不得已则用应兵,今不敢变前说 。”不听,遂自劾以密 勿清光,乃不能遏兵端,乞免说书职。迁著作郎兼权司封郎官、
起居舍人,言 :“近者当侍讲席,旋命止之,或曰是日道流生 朝。夫辍讲偶以它故,则当知圣躬举措之难;或所传果得其实,
则当知圣心持守之难 。”帝曰 :“非卿不闻此言 。”关、洛师 大衄,复进兵,重珍言 :“若耻败而欲胜之,则心不平而成忿,
气不平而成怒,生灵之命,岂可以忿怒用哉 !”又言 :“迩来 用台谏,颇主不必矫激之说,似畏刚方大过之士。窃窥选用之 意,正谓其平易而省事耳。然数月之间,一失于某,再失于某,
借曰慎重台纲而忧其激,亦当以平正者居之 。”又论禁旅贫弱,
教习频严,辄不能堪,不稍变通,非消变之道。
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言 :“更化以来,旧敝 未去者五:徇私、调停、覆护、姑息、依违是也。今又益之以 轻易 。”迁起居郎,以疾求去。以集英殿修撰知安吉州,权刑 部侍郎,三辞不许,自劾其不能取信朝廷之罪,乞镌斥置闲散,
促觐愈力而疾不可起。诏守刑部侍郎致仕,赠朝请大夫,谥忠 文。
牟子才,字荐叟,井研人。八世祖允良生期岁,淳化间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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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举家歼焉,惟一姑未笄,以瓮覆之,得免。子才少从其父 客陈咸,咸张乐大宴,子才闭户读书若不闻,见者咸异之。学 于魏了翁、杨子谟、虞刚简,又从李方子,方子,朱熹门人也。
嘉定十六年举进士,对策诋丞相史弥远,调嘉定府洪雅县尉,
监成都府榷茶司卖引所,辟四川提举茶马司准备差遣,使者魏 泌众人遇之,子才拂衣竟去,泌以书币谢,不受。改辟总领四 川财赋所干办公事。
诏李心传即成都修《四朝会要 》,辟兼检阅文字。制置司 遣之文州,视王宣军饷,邓艾缒兵处也。道遇宣曰 :“敌且压 境,宣已退矣,君毋庸往 。”子才不可,遂至州视军庆而还。
甫出境,文州陷。辟知成都府温江县事,未上,连丁内外艰。
时成都已破,遂尽室东下。免丧,心传方修《中兴四朝国史》, 请子才自助,擢史馆检阅。
入对,首言大臣不公不和六事,次陈备边三策。理宗顾问 甚悉,将下殿,复召与语。翼日,帝谕宰相曰 :“人才如此,
可峻擢之 。”左丞相李宗勉拟秘书郎,右丞相史嵩之怨子才言 己,遽曰 :“姑迁校勘 。”俄宗勉卒,嵩之独相,亟请外,通 判吉州,转通判衢州。日食,诏求言,上封事万言,极陈时政 得失,且乞蚤定立太子。入为国子监主簿兼史馆校勘,逾年,
迁太常博士。
郑清之再相,子才两上封事,言今日有徽、钦时十证,又 请为济王立后,以回天怒。校书郎徐霖言谏议大夫郑寀、临安 府尹赵与篲,不报, 出关。 子才言 :“陛下行霖言则霖留,
不然则不留也。二人之中,寀尤无耻,请先罢之 。”寀去。至 若嵩之谋复相,清之误引嵩之之党别之杰共政,皆历历为上言 之。作书以孔光、张禹切责清之,清之复书愧谢。谒告还安吉 州寓舍,迁秘书郎,屡辞,主管崇道观。逾年,迁著作佐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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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辞。清之卒之明日,诏子才还朝,迁著作郎;左丞相谢方叔、
右丞相吴潜交书道上意,趣行益急,乃至。兼崇政殿说书,子 才随事奏陈,举朝诵子才奏疏,皆曰 :“有德之言也 。”兼国 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权礼部郎官。时修《四朝史》, 乃复兼史馆检讨。
信州守徐谓礼奉行经界苛急,又以脊杖比校催科,饥民啸 聚为乱。子才言于上,立罢经界,谪谓礼。浙东、福建九郡同 日大水,子才言 :“今日纳私谒,溺近习,劳土木,庇小人,
失人心,五者皆蹈宣和之失。苟不恐惧修省,臣恐宣和京城之 水将至矣。燮理阴阳,大臣之事,宜谕大臣息乖争以召和气,
除壅蔽以通下情。今遣使访问水灾,德至渥也,愿出内帑振之。” 又言 :“君子难聚而易散,今聚者将散,其几有十 。”又言:
“谥以劝惩,当出自朝廷,毋待其家自请 。”
左司徐霖言谏议大夫叶大有,帝大怒,逐霖,给事中赵汝 腾缴之,徙它官。汝腾即出关,子才上疏留之,大有遂劾汝腾。
子才上疏讼汝腾诬及大有之欺,未几,罢大有言职。故事,早 讲讲读官皆在,晚讲惟说书一员,宰相惧子才言己,并晚讲于 早,自是不得独对矣。迁军器少监。御史萧泰来劾高斯得、徐 霖,右司李伯玉言泰来所劾不当,上切责伯玉,降两官,罢。
子才言 :“陛下更化,召用诸贤,今汝腾、斯得、霖相继劾去,
伯玉又重获罪,善人尽矣 。”除兼侍立修注官,力辞。
行都大火,子才应诏上封事,言甚切直,兼直舍人院。会 泰来亦迁起居郎,耻与泰来同列,七疏力辞,上为出泰来,而 子才亦请去不已,曰 :“泰来既去,臣岂得独留 。”上不允。
又言 :“蜀当以嘉、渝、夔三城为要,欲保夔则巴、蓬之间不 可无屯以控扼之,欲保渝则利、阆之间不可无屯以遏截之,欲 守嘉则潼、遂之间不可无屯以掎角之,屯必万人而后可 。”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