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2882·
列传第一百五十六
徐谊 吴猎 项安世 薛叔似 刘甲 杨辅 刘光祖
徐谊,字子宜,一字宏父,温州人。乾道八年进士,累官 太常丞。孝宗临御久,事皆上决,执政惟奉旨而行,群下多恐 惧顾望。谊谏曰 :“若是则人主日圣,人臣日愚,陛下谁与共 功名乎?”及论乐制,谊对以“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
其官坏 。”上遽改容曰 :“卿可谓不以官自惰矣 。”
知徽州,陛辞,属光宗初受禅,谊奏 :“三代圣王,有至 诚而无权术,至诚不息,则可以达天德矣 。”至郡,歙县有妻 杀夫系狱,以五岁女为证,谊疑曰:“妇人能一掌致人死乎?”
缓之未覆也。会郡究实税于庭 ,死者父母及弟在焉 ,乃言:
“我子欠租久系,饥而大叫,役者批之,堕水死矣 。”然后冤 者得释,吏皆坐罪,阖郡以为神。移提举浙西常平,守右司郎 中,迁左司。
孝宗疾浸棘,上久稽定省,谊入谏,退告宰相曰 :“上慰 纳从容,然目瞪不瞬,意思恍惚,真疾也。宜祷祠郊庙,进皇 子嘉王参决 。”丞相留正不克用。
孝宗崩,上不能丧,祭奠有祝,有司不敢摄,百官皆未成 服。谊与少保吴琚议请太皇太后临朝,扶嘉王代祭。及将禫,
正忧惧,仆于殿庭而去。谊以书谯赵汝愚曰 :“自古人臣为忠 则忠,为奸则奸,忠奸杂而能济者,未之有也。公内虽心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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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欲坐观,非杂之谓欤?国家安危,在此一举 。”汝愚问策安 出,谊曰 :“此大事,非宪圣太后命不可。而知阁门事韩侂胄,
宪圣之戚也,同里蔡必胜与侂胄同在阁门,可因必胜招之 。” 侂胄至,汝愚以内禅议遣侂胄请于宪圣,侂胄因内侍张宗尹、
关礼达汝愚意,宪圣许之。
宁宗即位,谊迁检正中书门下诸房公事兼权刑部侍郎,进 权工部侍郎、知临安府。侂胄恃功,以赏薄浸觖望。谊告汝愚 曰 :“异时必为国患,宜饱其欲而远之 。”不听。
汝愚雅器谊,除授建明多咨访,谊随事裨助,不避形迹,
怨者始众。尝劝汝愚早退,汝愚亦自请 :“名在属籍,不宜久 司揆事,愿因阜陵讫事以去 。”宁宗已许之。侂胄出入禁中无 度,谊密启汝愚,无计防之,乃直面讽侂胄。侂胄疑将排己,
首谒谊,退束装,冀谊还谒,留之通殷勤,谊不往。
吏部侍郎彭龟年论侂胄罪状,侂胄疑汝愚、谊知其情,益 怨恨。以御史刘德秀、胡纮疏谊,责惠州团练副使、南安军安 置,移袁州,又移婺州。久之,许自便。复官,提举崇道观,
起守江州,加集英殿修撰,升宝谟阁待制,移知建康府,兼江、
淮制置使。初,金攻庐、楚不下,留兵缀濠州以待和,时时钞 掠,与宋师遇,杀伤相当,淮人大惊,复迸流江南,在建康者 以数十万计。谊昼夜拊循,益严备御,请专捍敌,勿从中御。
朝廷惧生事,移知隆兴府以卒。
谊尝与绍兴老将接,于行阵之法,分数奇正,皆有指授,
自为图式。后谥忠文。
吴猎,字德夫,潭州醴陵人。登进士第,初主浔州平南簿。
时张栻经略广西,檄摄静江府教授。刘焞代栻,栻以猎荐,辟 本司准备差遣。
盗李接起,陷容、雷、高、化、贵、郁林等州,猎请赏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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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罪,焞于是录郁林功,诛南流县尉、郁林巡检,人人惊厉,
争死斗,不逾时,盗悉就擒。尉,宰相王淮甥也,猎坐降官。
久之,知常州无锡县。用陈傅良荐,召试,守正字。
光宗以疾久不觐重华宫,猎上疏曰 :“今慈福有八十之大 母,重华有垂白之二亲,陛下宜于此时问安上寿,恪共子职。” 辞甚切 。又白宰相留正 ,乞召朱熹、杨万里。时陈傅良以言 过宫事不行求去,猎责之曰 :“今安危之机,判然可见,未闻 有牵裾折槛之士。公不于此时有所奋发,为士大夫倡,第洁身 而去,于国奚益 !”傅良为改容谢之。
宁宗即位,迁校书郎,除监察御史。上趣修大内,将移御,
猎言 :“寿皇破汉、魏以来之薄俗,服高宗三年之丧,陛下万 一轻去丧次,将无以慰在天之灵 。”又言 :“陛下即位,未见 上皇,宜笃厉精诚,以俟上皇和豫而祗见焉 。”会伪学禁兴,
猎言 :“陛下临御未数月,今日出一纸去宰相,明日出一纸去 谏臣,昨又闻侍讲朱熹遽以御札畀祠,中外惶骇,谓事不出于 中书,是谓乱政 。”猎既驳史浩谥,又请以张浚配享阜陵曰:
“艰难以来,首倡大义,不以成败利钝异其心,精忠茂烈,贯 日月、动天地,未有过于张浚也。孝宗皇帝规恢之志,一饭不 忘。历考相臣,终始此念,足以上配孝宗在天之意,亦惟浚一 人耳 。”议皆不合。出为江西转运判官,寻劾罢。
久之,党禁驰,起为广西转运判官,除户部员外郎、总领 湖广江西京西财赋。韩侂胄议开边,猎贻书当路,请号召义士 以保边场,刺子弟以补军实,增枣阳、信阳之戍以备冲突,分 屯阳罗五关以扞武昌,杜越境诱窃以谨边隙,选试良家子以卫 府库。且谓 :“金人惩绍兴末年之败,今其来必出荆、襄逾湖。” 乃输湖南米于襄阳 ,凡五十万石 ;又以湖北漕司和籴米三十 万石分输荆、郢、安、信四郡;蓄银帛百万计以备进讨;拔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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逵、孟宗政、柴发等分列要郡,厥后皆为名将。
召除秘书少监,首陈边事,乞增光、鄂、江、黄四郡戍。
属江陵告饥,除秘阁修撰、主管荆湖北路安抚司公事、知江陵 府。陛辞,请出大农十万缗以振饥者。道武昌,遣人招商分籴;
至郡,减价发粜,米价为平。
猎计金攻襄阳,则荆为重镇,乃修成“高氏三海 ”,筑金 鸾、内湖、通济、保安四匮,达于上海而注之中海;拱辰、长 林、药山、枣林四匮,达于下海;分高沙、东奖之流,由寸金 堤外历南纪、楚望诸门,东汇沙市为南海。又于赤湖城西南遏 走马湖、熨斗陂之水,西北置李公匮,水势四合,可限戎马。
金人围襄阳、德安,游骑迫竟陵,朝廷命猎节制本路兵马。
猎遣张荣将兵援竟陵,又招神马陂溃卒得万人,分援襄阳、德 安。加宝谟阁待制、京湖宣抚使。
时金人再犯竟陵,张荣死之,襄阳、德安俱急。吴曦俄反 于蜀,警报至,猎请魏了翁摄参议官,访以西事,募死士入竟 陵,命其将王宗廉死守,调大军及忠义、保捷分道夹击,金人 遂去。又督董逵等援德安,董世雄、孟宗政等解襄阳之围。
西事方殷,猎为讨叛计,请于朝,以王大才、彭辂任西事,
仍分兵抗均、房诸险,漕粟归、峡以待王师。及曦诛,除刑部 侍郎,充四川宣谕使。朝廷命旌别淑慝。以敷文阁学士、四川 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嘉定六年召还,卒,家无余资。蜀人 思其政,画像祠之。
猎初从张栻学,乾道初,朱熹会栻于潭,猎又亲炙,湖湘 之学一出于正,猎实表率之。有《畏斋文集 》、奏议六十卷。
谥文定。
项安世,字平父,其先括苍人,后家江陵。淳熙二年进士,
召试,除秘书正字。光宗以疾不过重华宫,安世上书言 :“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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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仁足以覆天下,而不能施爱于庭闱之间;量足以容群臣,而 不能忍于父子之际。以一身寄于六军、万姓之上,有父子然后 有君臣。愿陛下自入思虑,父子之情,终无可断之理;爱敬之 念,必有油然之时。圣心一回,何用择日,早往则谓之省,暮 往则谓之定。即日就驾,旋乾转坤,在返掌间尔 。”疏入不报。
安世遗宰相留正书求去,寻迁校书郎。
宁宗即位,诏求言,安世应诏言:
管夷吾治齐,诸葛亮治蜀,立国之本,不过曰量地以制赋,
量赋以制用而已。陛下试披舆地图,今郡县之数,比祖宗时孰 为多少?比秦、汉、隋、唐时孰为多少?陛下必自知其狭且少 矣。试命版曹具一岁赋入之数,祖宗盛时,东南之赋入几何?
建炎、绍兴以来至乾道、淳熙,其所增取几何?陛下试命内外 群臣有司具一岁之用,人主供奉、好赐之费几何?御前工役、
器械之费几何?嫔嫱、宦寺廪给之费几何?户部、四总领养兵 之费几何?州县公使、迎送、请给之费几何?陛下必自知其为 侈且滥矣 !用不量赋而至于侈且滥 ,内外上下之积不得而不 空,天地山川之藏不得而不竭,非忍痛耐谤,一举而更张之,
未知其所以终也。
今天下之费最重而当省者,兵也。能用土兵则兵可省,能 用屯田则兵可省。其次莫如宫掖。兵以待敌国,常畏而不敢省,
故省兵难。宫掖以私一身,常爱而不忍省,故省宫掖难。不敢 省者,事在他人;不忍省者,在陛下。宫中之嫱嫔、宦寺,陛 下事也,宫中之器械、工役,陛下事也,陛下肯省则省之。宫 中既省,则外廷之官吏,四方之州县,从风而省,奔走不暇,
简朴成风,民志坚定,民生日厚,虽有水旱虫蝗之灾,可活也;
国力日壮,虽有夷狄盗贼之变,可为也。复祖宗之业,雪人神 之愤,惟吾所为,无不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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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朱熹召至阙,未几予祠,安世率馆职上书留之,言 :
“御笔除熹宫祠,不经宰执,不由给舍,径使快行,直送熹家。
窃揣圣意,必明知熹贤不当使去,宰相见之必执奏,给舍见之 必缴驳,是以为此骇异变常之举也。夫人主患不知贤尔,明知 其贤而明去之,是示天下以不复用贤也。人主患不闻公议尔,
明知公议之不可而明犯之,是示天下以不复顾公议也。且朱熹 本一庶官,在二千里外,陛下即位未数日,即加号召,畀以从 官,俾侍经幄,天下皆以为初政之美。供职甫四十日,即以内 批逐之,举朝惊愕,不知所措。臣愿陛下谨守纪纲,毋忽公议,
复留朱熹,使辅圣学,则人主无失,公议尚存 。”不报。俄为 言者劾去,通判重庆府,未拜,以伪党罢。
安世素善吴猎,二人坐学禁久废。开禧用兵,猎起帅荆渚,
安世方丁内艰。起复,知鄂州。俄淮、汉师溃,薛叔似以怯懦 为侂胄所恶,安世因贻侂胄书,其末曰 :“偶送客至江头,饮 竹光酒,半醉,书不成字 。”侂胄大喜曰 :“项平父乃尔闲暇。” 遂除户部员外郎、湖广总领。
会叔似罢,金围德安益急,诸将无所属。安世不俟朝命,
径遣兵解围。高悦等与金人力战,马雄获万户,周胜获千户,
安世第其功以闻。猎代叔似为宣抚使,寻以宣谕使入蜀。朝命 安世权宣抚使,又升太府卿。
有宣抚幕官王度者,吴猎客也。猎与安世素相友,及安世 招军,名项家军,多不逞,好虏掠,猎斩其为首者,安世憾之,
至是斩度于大别寺。猎闻于朝,安世坐免。后以直龙图阁为湖 南转运判官,未上,用台章夺职而罢。嘉定元年,卒。所著《易 玩辞 》、他书,多行于世。
薛叔似,字象先,其先河东人,后徙永嘉。游太学,解褐 国子录。初登对,论 :“祖宗立国之初,除二税外,取民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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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熙宁以来,赋日增而民困滋甚 。”孝宗嘉纳,因曰 :“朕在 宫中如一僧 。”叔似曰“此非所望于陛下,当论功业如何。正 使海内富庶如文、景,不过江左之文、景;法度修明如明、章,
不过江左之明、章。陛下即位二十余年,国势未张,未免牵于 苟安无事之说 。”上默然。
复数日,宰执进拟朝士,上出寸纸书叔似及应孟明姓名,
嘉其奏对也。迁太常博士,寻除枢密院编修官。时仿唐制,置 补阙、拾遗,宰臣启,拟令侍从、台谏荐人,上自除叔似左补 阙。叔似论事,遂劾首相王淮去位。
属金主殂,太孙景立,叔似奏 :“规模果定,则乘五单于 争立之机;规模不存,则恐成五胡迭起之势 。”光宗受禅,时 传金使入界使名未正,叔似奏 :“自寿皇一正匹敌之礼,金人 常有南顾之虞,使名未正而遽受之,祗以重其玩侮 。”翼日复 奏 :“谋国者畏敌太过 。”上奋然开纳。
除将作监,出为江东转运判官。俄以谏臣论罢,主管冲佑 观,寻除湖北运判,加直秘阁,移福建,召为太常少卿兼实录 院检讨官、守秘书监、权户部侍郎。初,丞相周必大请择侍从、
台谏忠直者提举太史局,盖用神宗朝司马光与王安礼故事,躔 度少差,豫图销弭,遂命叔似提举。寻兼枢密都承旨,以刘德 秀疏罢,提举兴国宫。起知赣州,移隆兴府、庐州,召除在京 宫观兼侍读,进权兵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兼国用司参议官。两浙 民有身丁钱,叔似请于朝,遂蠲之。
试吏部侍郎兼侍读,充京、湖宣谕使。时韩侂胄开边,除 兵部尚书、宣抚使。叔似方乞给降官会,分拨纲运,募兵鬻马,
辟致僚佐,而皇甫斌唐州之师已败矣。遂劾斌,南安军安置。
叔似料敌必侵光、黄,委总领陈谦按行五关,发鄂卒守三关。
金果入寇,谦驻汉阳为江左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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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除叔似端明殿学士兼侍读。时宣司兵戍襄阳,都统赵淳、
副统制魏友谅与统制吕渭孙不相下,渭孙死之,叔似遂自劾委 任失当。叔似夙以功业自期,逮临事,绝无可称。以御史王益 祥论,夺职罢祠。侂胄诛,谏官叶时再论,降两官,谪福州,
以兵端之开,叔似迎合故也。久之,许自便。嘉定十四年卒,
赠银青光禄大夫,谥恭翼。
叔似雅慕朱熹,穷道德性命之旨,谈天文、地理、钟律、
象数之学,有稿二十卷。
刘甲,字师文,其先永静军东光人,元祐宰相挚之后也。
父著,为成都漕幕,葬龙游,因家焉。甲,淳熙二年进士,累 官至度支郎中,迁枢密院检详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
使金,至燕山,伴宴完颜者,名犯仁庙嫌讳,甲力辞,完 颜更名修。自绍兴后,凡出疆遇忌,俱辞设宴,皆不得免,秦 桧所定也。九月三日,金宴甲,以宣仁圣烈后忌,辞。还除司 农少卿,进太常,擢权工部侍郎,升同修撰,除宝谟阁待制,
知江陵府,湖北安抚使。甲谓 :“荆州为吴、蜀脊,高保融分 江流,潴之以为北海,太祖常令决去之,盖保江陵之要害也。” 即因遗址浚筑,亘四十里。移知庐州。
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副之,以甲知兴元府、利东安抚 使。时蜀口出师败衄,金陷西和、成州,曦焚河池县。先是,
曦已遣姚淮源献四州于金,金铸印立曦为蜀王。甲时在汉嘉,
未至镇也。金人破大散关,兴元都统制毋思以重兵守关,而曦 阴彻蓦关之戍,金自板岔谷绕出关后,思挺身免。
甲告急于朝,乞下两宣抚司协力捍御。松谋遁,甲固留不 可,遽以便宜檄甲兼沿边制置。曦遣后军统制王钺、准备将赵 观以书致甲,甲援大义拒之,因卧疾。曦又遣其弟旼邀甲相见,
甲叱而去之。乃援颜真卿河北故事,欲自拔归朝,先募二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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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书遣参知政事李壁告变,且曰 :“若遣吴总以右职入川,即 日可瓦解矣 。”
曦僭王位,甲遂去官。朝廷久乃微闻曦反状,韩侂胄犹不 之信,甲奏至,举朝震骇。壁袖帛书进,上览之,称“忠臣”
者再。召甲赴行在,命吴总以杂学士知鄂州,多赐告身、金钱,
使招谕诸军为入蜀计。复命以帛书赐甲曰 :“所乞致仕,实难 允从,已降指挥,召赴行在。今朝廷已遣使与金通和,襄、汉 近日大捷,北兵悉已渡江而去。恐蜀远未知,更在审度事宜,
从长区处 。”二兵皆补官。
甲舟行至重庆,闻安丙等诛曦,复还汉中,上奏待罪。诏 趣还任。甲奏叛臣子孙族属及附伪罪状,公论快之。会宣抚副 使安丙以杨巨源自负倡义之功,阴欲除之,语在《巨源传 》。 臣源既死,军情叵测,除甲宣抚使。杨辅亦以为请,当国者疑 辅避事,李壁曰 :“昔吴璘属疾,孝宗尝密诏汪应辰权宣抚司 事,既而璘果死,应辰即日领印,军情遂安,此的例也 。”乃 以密札命甲,甲鐍藏之。未几,金自鹘岭关札金崖,进屯八里 山,甲分兵进守诸关,截潼川戍兵驻饶风以待之。金人知有备,
引去。
侂胄诛,上念甲精忠,拜宝谟阁学士,赐衣带、鞍马。是 岁,和议成,朝廷闻彭辂与丙不协,以书问甲,又俾谕丙减汰 诸军勿过甚,及访蜀人才之可用者。盖自杨辅召归,西边诸事,
朝论多于甲取决,人无知者。
绍兴中,蜀军无见粮,创为科籴。孝宗闻其病民,命总领 李蘩以本所钱招籴,惧不给,又命劝籴其半,“劝籴 ”之名自 此始。久之,李昌图总计,复奏令金、梁守倅任责收籴,而劝 籴遂罢。及是,宣、总司令金洋、兴元三郡劝籴小麦三十万石,
甲乞下总所照李蘩成法措置,从之。
宋史 ·2891·
明年,罢宣抚司,合利东、西为一帅,治兴元,移甲知潼 川府。安丙既同知枢密院事,董居谊为制置使,甲进宝谟阁学 士、知兴元府、利路安抚使,节制本路屯驻军马。朝廷计居谊 犹在道,命甲权四川制置司事。
先是,大臣抚蜀者,诸将事之,有所谓互送礼,实贿赂也。
甲下令首罢之,凡丙所立茶盐柴邸悉废之。又乞以皂郊博易铺 场还隶沔戎司,复通吴氏庄,岁收租四万斛有奇,钱十三万,
以裨总计。从之。丙增多田税,甲命属吏讨论,由一府言之,
岁减凡百六十万缗、米麦万七千石,边民感泣。嘉定七年,卒 于官,年七十三。
甲幼孤多难,母病,刲股以进。生平常谓 :“吾无他长,
惟足履实地 。”昼所为,夜必书之,名曰“自监”。为文平澹,
有奏议十卷。理宗诏谥清惠。
杨辅,字嗣勋,遂宁人。乾道二年进士甲科,召试馆职,
除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出知眉州,累迁户部郎中、总领四 川财赋,升太府少卿、利西安抚使。
吴挺病,辅以吴氏世帅武兴,久恐生变,密白二府,早择 人望以镇方面。又贻书四川制置丘崈言 :“统制官李奭乃吴氏 腹心,缓急不可令权军 。”崈然之。挺卒,崈檄辅权帅事,辅 谓 :“职为王人,若轻往,第疑军心 。”遂索印即益昌领事。
复数月,奏以权兴州事杨虞仲兼权。
召守秘书监、礼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知江陵府,移襄阳,
又移潼川。召还,除显谟阁直学士,奉外祠,寻以敷文阁直学 士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韩侂胄决意用兵,以吴曦为四川 宣抚副使,假以节制财利之权。辅知曦有异志,贻书大臣言:
“自昔兵帅与计臣不相统摄,故总领有报发觉察之权。今所在 皆受节制,内忧不轻 。”因托言他事,遣人以矾书告于朝。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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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率官属东望拜表如常仪。上意辅能诛曦,密诏授宝谟阁学 士、四川制置使,许以便宜从事。时人望辅倡义,刘光祖、李 道传皆勉之。辅自以不习兵事,且内郡无兵可用,迁延两月,
但为去计。曦移辅知遂宁府,辅遂以印授通判韩植而去。
安丙、杨巨源密谋诛曦,以辅有人望,谓密诏自辅所来,
闻者皆信。曦既诛,丙趣辅还成都,除四川宣抚使 。奏言 :
“臣以衰病软懦,而居建元功者之上,徒恐牵制败事。安丙才力 强济,赏罚明果,乞以事任付丙 。”又论 :“蜀中三帅,惟武 兴事权特重,故致今日之变。乞并置两帅,分其营屯、隶属。” 安丙奏乞两宣抚分司,朝廷察丙与辅异,召辅赴阙。议者 谓蜀乱初平,如辅未宜去,乃复以为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再被 召,逾年财抵建康,复引咎不进。上召辅益坚,乃之镇江俟命。
著作佐郎杨简言辅尝弃成都,不当召,乃除兵部尚书兼侍读,
以龙图阁学士知建康府兼江、淮制置使。卒于官,谥曰庄惠。
刘光祖,字德修,简州阳安人。幼出于外祖贾晖,后以晖 遣泽补官。登进士第,廷对,言 :“陛下睿察太精,宸断太严,
求治太速,喜功太甚 。”又言 :“陛下躬擐甲胄,间驭球马,
一旦有警,岂能亲董六师以督战乎?夫人主自将,危道也。臣 恐球马之事,敌人闻之,适以贻笑,不足以示武 。”除剑南东 川节度推官,辟潼川提刑司检法。
淳熙五年,召对,论恢复事,请以太祖用人为法,且曰:
“人臣献言,不可不察:其一,不量可否,劝陛下轻出骤进,
则是即日误国;其一,不思振立,苟且偷安,则是久远误国。” 除太学正。召试,守正字,兼吴 、益王府教授 ,迁校书郎,
除右正言、知果州。以赵汝愚荐,召入。
光宗即位,除军器少监兼权侍左郎官,又兼礼部。时殿中 侍御史阙,上方严其选,谓宰相留正曰 :“卿监、郎官中有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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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正沈思久之,曰 :“得非刘光祖乎?”上曰 :“是久在 朕心矣 。”
光祖入谢,因论:
近世是非不明,则邪正互攻;公论不立,则私情交起。此 固道之消长,时之否泰,而实为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甚 可畏也。本朝士大夫学术议论,最为近古,初非有强国之术,
而国势尊安,根本深厚。咸平、景德之间,道臻皇极,治保太 和,至于庆历、嘉祐盛矣。不幸而坏于熙、丰之邪说,疏弃正 士,招来小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
绍圣、元符之际,群凶得志,绝灭纲常,其论既胜,其势既成,
崇、观而下,尚复何言。
臣始至时,闻有讥贬道学之说,而实未睹朋党之分。中更 外艰,去国六载,已忧两议之各甚,而恐一旦之交攻也。逮臣 复来,其事果见。因恶道学,乃生朋党,因生朋党,乃罪忠谏。
嗟乎,以忠谏为罪,其去绍圣几何!陛下履位之初,端拱而治,
凡所进退,率用人言,初无好恶之私,岂以党偏为主。而一岁 之内,逐者纷纷,中间好人固亦不少,反以人臣之私意,微累 天日之清明。往往推忠之言,谓为沽名之举;至于洁身以退,
亦曰愤怼而然。欲激怒于至尊,必加之以讦讪。事势至此,循 默乃宜,循默成风,国家安赖?
臣欲熄将来之祸,故不惮反复以陈。伏几圣心豁然,永为 皇极之主,使是非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论由此而明,
私情由此而熄,道学之讥由此而消,朋党之迹由此而泯,和平 之福由此而集,国家之事由此而理,则生灵之幸,社稷之福也。
不然,相激相胜,展转反复,为祸无穷,臣实未知税驾之所。
章既下,读之有流涕者。劾罢户部尚书叶翥、太府卿兼中 书舍人沈揆结近习,图进用,言 :“比年以来,士大夫不慕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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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而慕奔竞,不尊名节而尊爵位,不乐公正而乐软美,不敬君 子而敬庸人,既安习以成风,谓苟得为至计。良由前辈老成,
零落殆尽,后生晚进,议论无所据依,学术无所宗主,正论益 衰,士风不竞。幸诏大臣,妙求人物,必朝野所共属、贤愚所 同敬者一二十人,参错立朝,国势自壮。臣虽终岁无所奏纠,
固亦未至旷官。今日之患,在于不封殖人才,台谏但有摧残,
庙堂初无长养。臣处当言之地,岂以排击为能哉?”徙太府少 卿。求去不已,除直秘阁、潼川运判。改江西提刑,又改夔州。
时孝宗不豫,上久不过宫,光祖致书留正、赵汝愚曰 :
“宜与群贤并心一力,若上未过宫,宰执不可归安私第。林、陈 二阉,自以获罪重华,日夜交谍其间。宜用韩魏公逐任守忠故 事,以释两宫疑谤。大臣亦当收兵柄,密布腹心,俾缓急有可 仗者 。”闻孝宗崩,又贻书汝愚,勉以安国家、定社稷之事。
宁宗即位,除侍御史,改司农少卿。入对,献《谨始》五 箴。又论 :“人主有六易:天命易恃,天位易乐,无事易安,
意欲易奢,政令易怠,岁时易玩。又有六难:君子难进,小人 难退,苦言难入,巧佞难远,是非难明,取舍难决。暗主之所 易,明主之所难;暗主之所难,明主之所易 。”又言 :“陛下 以隆慈之命,践祚于素幄,盖有甚不得已者,宜躬自贬损,尽 礼于上皇,使圣意欢然知释位之乐,然后足以昭陛下之大孝。” 上悚然嘉纳。
进起居舍人。论 :“政令当出中书,陛下审而行之,人主 操柄,无要于此 。”知阁门事韩侂胄浸擅威福,故首及之。迁 起居郎。集议卜孝宗山陵,与朱熹皆谓会稽山陵,土薄水浅,
乞议改卜。既而熹与祠,光祖言 :“汉武帝之于汲黯,唐太宗 之于魏征,仁宗之于唐介,皆暂怒旋悔。熹明先圣之道,为今 宿儒,又非三臣比。陛下初膺大宝,招徕耆儒,比初政之最善
宋史 ·2895·
者。今一旦无故去之,可乎?”且曰 :“臣非助熹,助陛下者 也 。”再疏,不听。
刘德秀劾光祖,出为湖南运判,不就,主管玉局观。赵汝 愚既罢相,侂胄擅朝,遂目士大夫为伪学逆党,禁锢之。光祖 撰《涪州学记》,谓 :“学之大者,明圣人之道以修其身,而 世方以道为伪;小者治文章以达其志,而时方以文为病。好恶 出于一时,是非定于万世 。”谏官张釜指为谤讪,比之杨恽,
夺职,谪居房州。久之,许自便。起知眉州,复职,将漕利路,
以不习边事辞。进直宝谟阁,主管冲佑观。
吴曦叛,光祖白郡守,焚其榜通衢,且驰告帅守、监司之 所素知者,仗大义,连衡以抗贼。俄闻曦诛,则以书属宣抚使 杨辅,讲行营田,前日利归吴氏者,悉收之公上,以省饷军费;
奖名节、旌死事以激忠烈之心。除潼川路提刑、权知泸州。侂 胄诛,召除右文殿修撰、知襄阳府,进宝谟阁待制、知遂宁府,
改京、湖制置使,以宝谟阁直学士知潼川府。
诏以闵雨求言,光祖奏 :“女直乃吾不共戴天之仇,天亡 此仇,送死于汴。陛下为天之子,不知所以图之,天与不取,
是谓弃天,未有弃天而天不我怒也。青、郓、蔺、会求通弗纳,
陛下为中国衣冠之主,人归而我绝之,是谓弃人,未有弃人而 人不我怨也。且金人舍其巢穴,污我汴京,尚可使吾使人拜之 于祖宗昔日朝会之廷乎?”
又请改正宪圣慈烈皇后讳日。先是,后崩以庆元三年十一 月二日,郊禋期迫,或谓侂胄曰 :“上亲郊,不可不成礼。且 有司所费既夥,奈何已之?”侂胄入其言,五日祀圜丘,六日 始宣遗诰。于是光祖言 :“宪圣,陛下之曾祖母,克相高宗,
再造大业。侂胄敢视之如卑丧,迁就若此。贼臣就戮,盍告谢 祖宗,改从本日?”从之。
宋史 ·2896·
升显谟阁直学士、提举玉隆万寿宫。引年不许,提举西京 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五年卒,进华文阁学士,谥文节。
赵汝愚称光祖论谏激烈似苏轼,恳恻似范祖禹,世以为名 言。所著《后溪集》十卷。子:端之、靖之、翊之、竑之。
论曰:徐谊窜逐于小人之手,身之否,道之亨也。吴猎之 以学为政,项安世之通经博古,皆一时之英才,今更定旧史,
公论其少伸欤!薛叔似通儒也,不幸以开边事累之。刘甲、杨 辅蔚乎有用之才。刘光祖盛名与《涪州学记》并传穹壤,世之 人何惮而不为君子也!
宋史 ·2897·
列传第一百五十七
余端礼 李璧 丘 倪思 宇文绍节 李蘩
余端礼,字处恭,衢州龙游人。第进士,知湖州乌程县。
民间赋丁绢钱,率三氓出一缣,不输绢而折其估,一缣千钱,
后增至五千,民不胜病。端礼以告于府,事得上闻,又自诣中 书陈便宜,岁蠲缗钱六万。
召对,时孝宗志在恢复,端礼言:
谋敌决胜之道,有声有实。敌弱者先声后实,以詟其气;
敌强者先实后声,以俟其机。汉武乘匈奴之困,亲行边陲,威 震朔方,而漠南无王庭者,詟其气而服之,所谓先声而后实也。
越谋吴则不然,外讲盟好,内修武备,阳行成以种、蠡,阴结 援于齐、晋,教习之士益精,而献遗之礼益密,用能一战而霸 者,伺其机而图之,所谓先实而后声也。今日之事异于汉而与 越相若。愿阴设其备,而密为之谋,观变察时,则机可投矣。
古之投机者有四:有投隙之机,有捣虚之机,有乘乱之机,
有承弊之机。因其内衅而击之,若匈奴困于三国之攻而宣帝出 师,此投隙之机也。因其外患而伐之,若夫差牵于黄池之役而 越兵入吴,此捣虚之机也。敌国不道,因其离而举之,若晋之 降孙皓,此乘乱之机也。敌人势穷,蹑其后而蹙之,若高祖之 追项羽,此乘弊之机也。机之未至,不可以先;机之已至,不 可以后。以此备边,安若太山,以此应敌,动如破竹,惟所欲
宋史 ·2898·
为,无不如志。
上喜曰 :“卿可谓通事体矣 。”后以荐为监察御史,迁大 理少卿,转太常少卿。
诏以来岁祈谷上帝,仲春躬耕籍田,令礼官讨论明道故事。
端礼言 :“祈谷之制,合祭天地于圜丘,前期享于太庙,视冬 至郊祀之仪,此国朝故事也。若乃明道之制,则以宫中火后考 室落成,故于太安殿恭谢天地,此特一时谢灾之事耳。今欲祈 谷而耕籍,必合祭天地于圜丘,必前期朝享于景灵宫、太庙可 也。欲如明道之制,行于殿庭不可 。”诏太常、礼部集议。中 书有可以义起者,端礼曰 :“礼固有可义起,至于大体,则不 可易。古者郊而后耕,以其于郊,故谓之郊,犹祀于明堂,故 谓之明堂。如明道谢灾之制,则与祈谷异。今以郊而施之殿庭,
亦将以明堂而施之坛壝乎 ?礼之失自端礼始 ,端礼死不敢奉 诏 。”上为之止。
权兵部侍郎兼太子詹事,进吏部侍郎,出知太平州,奉祠。
光宗立,召见,言 :“天子之孝不与庶人同。今陛下之孝于寿 皇,当如舜之于尧,行其道可也,武之于文,继其志、述其事 可也。凡寿皇睿谋圣训,仁政善教,所尝施于天下者,愿与二 三大臣朝夕讲求而力行之,则足以尽事亲之孝矣 。”授集英殿 修撰、知赣州,还为吏部侍郎、权刑部尚书兼侍讲,以焕章阁 直学士知建康府。召拜吏部尚书,擢同知枢密院事。
兴州帅吴挺死,端礼谓枢密赵汝愚曰 :“吴氏世握蜀兵,
今若复令承袭,将为后患 。”汝愚是其言,合辞以奏,光宗意 未决,端礼言 :“汝愚所请为蜀计,为东南计。夫置大将而非 其人,是无蜀也,无蜀,是无东南也。今军中请帅而迟迟不报,
人将生心 。”不听。后挺子曦卒以蜀叛,如端礼言。
上以疾不朝重华宫,孝宗崩,又不能发丧,人情恟然。端
宋史 ·2899·
礼谓宰相留正曰 :“公独不见唐肃宗朝群臣发哀太极殿故事乎?
宜请太皇太后代行祭之礼 。”于是宰执以请于太皇太后,留正 惧,入临重华宫,仆地致仕而去。
太皇太后垂帘,策皇子嘉王即皇帝位,王流涕逊避。端礼 奏 :“太上违豫,大丧乏主,安危之机在于呼吸,太皇太后非 为陛下计,乃为太上皇帝计,为宗社计。今坚持退让,不思国 家之大计,是守匹夫之小节而昧天子之大孝也 。”宁宗悚然收 泪,不得已,侧身就御坐之半。端礼与汝愚再拜固请,宁宗乃 正御坐,退行禫祭礼。
进端礼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汝愚去右丞相位,端礼代 之。始,端礼与汝愚同心共政,汝愚尝曰 :“士论未一,非余 处恭不能任 。”及韩侂胄以传道之劳,浸窃威柄,汝愚等欲疏 斥之,谋泄而汝愚逐。端礼不能遏,但长吁而已。
浙西常平黄灏以放民租窜,知婺州黄度以庇蜀吏褫职罢郡,
二人皆侂胄所憾 ,端礼执奏 ,竟不免于罪。太府丞吕祖俭坐 上书忤侂胄南迁,端礼救解不获,公议始归责焉。他日见上,
言除从官中书不知,朝纲已紊,祸根已滋。即丐去,不许,进 左丞相。
端礼在相位期年,颇知拥护善类,然为侂胄所制,壹郁不 惬志,称疾求退,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居顷之,判潭 州,移庆元,复帅潭。薨,授少保、郇国公致仕,赠太傅,谥 忠肃。子嵘,工部尚书。
李璧字季章,眉之丹稜人。父焘,典国史。壁少英悟,日 诵万余言,属辞精博,周必大见其文,异之曰 :“此谪仙才也。” 孝宗尝问焘 :“卿诸子孰可用?”焘以璧对。以父任入官,后 登进士第。召试,为正字。
宁宗即位,徙著作佐郎兼刑部郎、权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
宋史 ·2900·
时韩侂胄专国,建议恢复,宰相陈自强请以侂胄平章国事,遂 召璧草制,同礼部尚书萧达讨论典礼,命侂胄三日一朝,序班 丞相上。
璧受命使金,行次扬州,忠义人朱裕挟宋师袭涟水,金人 愤甚,璧乞枭裕首境上,诏从其请。璧至燕,与金人言,披露 肝胆,金人之疑顿释。璧归,侂胄用师意方锐,璧言 :“进取 之机,当重发而必至,毋轻出而苟沮 。”既而陈景俊使北还,
赞举兵甚力,钱象祖以沮兵议忤侂胄得罪贬,璧论襄阳形势,
深以腹心为忧,欲待敌先发,然后应之,侂胄意不怿,于是四 川、荆、淮各建宣抚而师出矣。
璧度力不能回,乃入奏 :“自秦桧首倡和议,使父兄百世 之仇不复开于臣子之口。今庙谋未定,士气积衰,苟非激昂,
曷克丕应。臣愚以为宜亟贬秦桧,示天下以仇耻必复之志,则 宏纲举而国论明,流俗变而人心一,君臣上下奋励振作,拯溃 民于残虐,湔祖宗之宿愤。在今日举而措之,无难矣 。”疏奏,
秦桧坐追王爵。议者谓璧不论桧之无君而但指其主和,其言虽 公,特以迎合侂胄用兵之私而已。
初,侂胄召叶适直学士院,草出师诏,适不从,乃以属璧,
由是进权礼部尚书。侂胄既丧师,始觉为苏师旦所误,一夕招 璧饮,酒酣,及师旦事,璧微擿其过,觇侂胄意向,乃极言:
“师旦怙势招权,使明公负谤,非窜谪此人,不足以谢天下。” 师旦坐贬官。璧又言 :“郭倬、李汝翼偾军误国之罪,宜诛之 以谢淮民 。”拜参知政事。
金遣使来,微示欲和意,丘崈以闻,璧贻崈书,俾遣小使 致书金帅求成,金帅报书以用兵首谋指侂胄,侂胄大恚,不复 以和为意。璧言 :“张浚以讨贼复仇为己任,隆兴之初,事势 未集,亦权宜就和。苟利社稷,固难执一 。”侂胄不听,以张
宋史 ·2901·
岩代崈,璧力争,言丘崈素有人望,侂胄变色曰 :“方今天下 独有一丘崈邪 !”
吴曦叛,据蜀称王,杨巨源、安丙诛之。事闻,璧议须用 重臣宣抚,荐制置使杨辅为宣抚使,而使安丙辅之。丙杀杨巨 源,辅恐召变,以书举刘甲自代,侂胄疑辅避事,璧曰 :“孝 宗闻吴璘病,亟诏汪应辰权宣抚使职事,蜀赖以安,此故事也。” 于是命甲权宣抚使。
方信孺使北归,言金人欲缚送侂胄,故侂胄忿甚,用兵之 意益急。璧方与共政,或劝其速去,毋与侂胄分祸,璧曰 :
“嘻,国病矣,我去谁适谋此?”会礼部侍郎史弥远谋诛侂胄,
以密旨告璧及钱象祖,象祖欲奏审,璧言事留恐泄,侂胄迄诛,
璧兼同知枢密院事。御史叶时论璧反复诡谲,削三秩,谪居抚 州。后辅臣言诛侂胄事,璧实预闻,乃令自便。复官提举洞霄 宫,久之,复以御史奏削三秩,罢祠。
越四年,复除端明殿学士、知遂宁府,未至,而溃兵张福 入益昌,戕王人,略阆剽果,至遂宁,璧传檄谕之,福等读檄 泣下,约解甲降。会官军至挑贼,贼忿,尽燔其城,顾府治曰:
“李公旦夕来居 ,此其勿毁 。”璧驰书大将张威 ,使调嘉定 黎雅砦丁、牌手来会战,威夜遣人叩门,来言曰 :“贼垒坚不 可破,将选死士,梯而登,以火攻之 。”璧曰 :“审尔,必多 杀士卒,盍先断贼汲路与粮道,使不得食,即自成擒矣 。”以 长围法授之,威用其谋,贼遂平。
璧寻引疾奉祠。嘉定十五年六月卒,进资政殿学士致仕,
谥文懿。
璧嗜学如饥渴,群经百氏搜抉靡遗,于典章制度尤综练。
为文隽逸,所著有《雁湖集》一百卷、《涓尘录》三卷、《中兴 战功录》三卷、《中兴奏议》若干卷 、内外制二十卷 、《援毫
宋史 ·2902·
录》八十卷、《临汝闲书》百五十卷 。璧父子与弟 皆以文学 知名,蜀人比之三苏云。
丘崈字宗卿,江阴军人。隆兴元年进士,为建康府观察推 官。丞相虞允文奇其才,奏除国子博士。孝宗谕允文举自代者,
允文首荐崈。有旨赐对,遂言 :“恢复之志不可忘,恢复之事 未易举,宜甄拔实才,责以内治,遵养十年,乃可议北向 。” 时方遣范成大使金,祈请陵寝。崈言 :“泛使亟遣,无益 大计,徒以骄敌 。”孝宗不乐,曰 :“卿家坟墓为人所据,亦 须理索否?”崈对曰 :“臣但能诉之,不能请之 。”孝宗怒,
崈退待罪,孝宗察其忠,不谴也。
迁太常博士,出知秀州华亭县。捍海堰废且百年,咸潮岁 大入,坏并海田,苏、湖皆被其害。崈至海口,访遗址已沦没,
乃奏创筑,三月堰成,三州舄卤复为良田。除直秘阁、知平江 府,入奏内殿,因论楮币折阅,请公私出内,并以钱会各半为 定法。诏行其言,天下便之。
知吉州,召除户部郎中,迁枢密院检详文字。被命接伴金 国贺生辰使。金历九月晦,与《统天历》不合,崈接使者以恩 意,乃徐告以南北历法异同,合从会庆节正日随班上寿。金使 初难之,卒屈服。孝宗喜谓崈曰 :“使人听命成礼而还,卿之 力也 。”
先是,王抃为枢密,崈不少下之。方迓客时,抃排定程顿 奏,上降付接伴,令沿途遵执。崈具奏,谓“不可以此启敌疑 心 。”不奉诏。抃憾之,訾崈不礼金使,予祠。起知鄂州,移 江西转运判官,提点浙东刑狱,进直徽猷阁、知平江府,升龙 图阁,移帅绍兴府,改两浙转运副使,以忧去。
光宗即位,召对,除太常少卿兼权工部侍郎,进户部侍郎,
擢焕章阁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崈素以吴氏世
宋史 ·2903·
掌兵为虑,陛辞,奏曰 :“臣入蜀后,吴挺脱至死亡,兵权不 可复付其子。臣请得便宜抚定诸军,以俟朝命 。”挺死,崈即 奏 :“乞选他将代之,仍置副帅,别差兴州守臣,并利州西路 帅司归兴元,以杀其权。挺长子曦勿令奔丧,起复知和州,属 总领杨辅就近节制诸军,檄利路提刑杨虞仲往摄兴州 。”朝廷 命张诏代挺,以李仁广副之,遂革世将之患。其后郭杲继诏复 兼利西路安抚。杲死,韩侂胄复以兵权付曦,曦叛,识者乃服 崈先见。
进焕章阁直学士。宁宗即位,赴召,以中丞谢深甫论罢之。
居数年,复职知庆元府。既入奏,韩侂胄招以见,出奏疏几二 千言示崈,盖北伐议也,知崈平日主复仇,冀可与共功名。崈 曰 :“中原沦陷且百年,在我固不可一日而忘也,然兵凶战危,
若首倡非常之举,兵交胜负未可知,则首事之祸,其谁任之?
此必有夸诞贪进之人,攘臂以侥幸万一,宜亟斥绝,不然必误 国矣 。”
进敷文阁学士,改知建康府。将行,侂胄曰 :“此事姑为 迟之 。”崈因赞曰 :“翻然而改,诚社稷生灵之幸,惟无摇于 异议,则善矣 。”侂胄闻金人置平章,宣抚河南,奏以崈为签 枢,宣抚江、淮以应之。崈手书力论“金人未必有意败盟,中 国当示大体,宜申警军实,使吾常有胜势。若衅自彼作,我有 辞矣 。”宣抚议遂寝。侂胄移书欲除崈内职,宣谕两淮。崈报 曰 :“使名虽异,其为示敌人以嫌疑之迹则同,且伪平章宣抚 既寝,尤不宜轻举 。”侂胄滋不悦。
升宝文阁学士、刑部尚书、江淮宣抚使。时宋师克泗州,
进图宿、寿,既而师溃,侂胄遣人来议招收溃卒,且求自解之 计。崈谓 :“宜明苏师旦、周筠等偾师之奸,正李汝翼、郭倬 等丧师之罪 。”崈欲全淮东兵力,为两淮声援,奏“泗州孤立,
宋史 ·2904·
淮北所屯精兵几二万,万一金人南出清河口及犯天长等城,则 首尾中断,堕敌计矣。莫若弃之,还军盱眙 。”从之。
金人拥众自涡口犯淮南,或劝崈弃庐、和州为守江计,崈 曰 :“弃淮则与敌共长江之险矣。吾当与淮南俱存亡 。”益增 兵为防。
进端明殿学士、侍读,寻拜签书枢密院,督视江、淮军马。
有自北来者韩元靖,自谓琦五世孙,崈诘所以来之故,元靖言:
“两国交兵 ,北朝皆谓出韩太师意 ,今相州宗族坟墓皆不可 保,故来依太师尔 。”崈使毕其说,始露讲解意。崈遣人护送 北归,俾扣其实。其回也,得金行省幅纸,崈以闻于朝,遂遣 王文采持书币以行。文采还,金帅答书辞顺,崈复以闻,遂遣 陈璧充小使。璧回,具言 :“金人诘使介,既欲和矣,何为出 兵真州以袭我?然仍露和意也 。”崈白庙堂,请自朝廷移书续 前议,又谓彼既指侂饭胄为元谋,若移书,宜暂免系衔。侂胄 大怒,罢崈,以知枢密院事张岩代之。既以台论,提举洞霄宫,
落职。
侂胄诛,以资政殿学士知建康府,寻改江、淮制置大使兼 知建康府。淮南运司招辑边民二万,号“雄淮军”,月廪不继,
公肆剽劫,崈乃随“雄淮”所屯,分隶守臣节制,其西路则同 转运使张颖拣刺为御前武定军,以三万人为额,分为六军,余 汰归农,自是月省钱二十八万缗,米三万四千石。武定既成军 伍,淮西赖其力。以病丐归,拜同知枢密院事。卒,谥忠定。
崈仪状魁杰,机神英悟,尝慷慨谓人曰 :“生无以报国,
死愿为猛将以灭敌 。”其忠义性然也。
倪思,字正甫,湖州归安人。乾道二年进士,中博学宏词 科。累迁秘书郎,除著作郎兼翰林权直。光宗即位,典册与尤 袤对掌。故事,行三制并宣学士。上欲试思能否,一夕并草除
宋史 ·2905·
公师四制,训词精敏,在廷诵叹。
权侍立修注官,直前奏 :“陛下方受禅,金主亦新立,欲 制其命,必每事有以胜之,彼奢则以俭胜之,彼暴则以仁胜之,
彼怠惰则以忧勤胜之 。”又请增置谏官,专责以谏事。又乞召 内外诸将访问,以知其才否。
迁将作少监兼权直学士院,兼权中书舍人,升中书舍人兼 直学士院、同修国史,寻兼侍讲。
初,孝宗以户部经费之余,则于三省置封桩库以待军用,
至绍熙移用始频。会有诏发缗钱十五万入内帑备犒军,思谓实 给他费,请毋发,且曰 :“往岁所入,约四百六十四万缗,所 出之钱不及二万,非痛加撙节,则封桩自此无储。遂定议犒军 岁以四十万缗为额,由是费用有节。又言 :“唐制使谏官随宰 相入阁,今谏官月一对耳,乞许同宰执宣引,庶得从容论奏。” 上称善,除礼部侍郎。
上久不过重华宫,思疏十上,言多痛切。会上召嘉王,思 言 :“寿皇欲见陛下,亦犹陛下之于嘉王也 。”上为动容。时 李皇后浸预政,思进讲姜氏会齐侯于泺,因奏 :“人主治国必 自齐家始,家之不能齐者,不能防其渐也。始于亵狎,终于恣 横,卒至于阴阳易位,内外无别,甚则离间父子。汉之吕氏,
唐之武、韦,几至乱亡,不但鲁庄公也 。”上悚然。赵汝愚同 侍经筵,退语人曰 :“谠直如此,吾党不逮也 。”
兼权吏部侍郎,出知绍兴府。宁宗即位,改婺州,未上,
提举太平兴国宫,召除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御史姚愈劾思,
出知太平州,历知泉州,建宁府,皆以言者论去。久之,召还,
试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侂胄先以书致殷勤,曰 :“国事如此,
一世人望,岂宜专以洁己为贤哉?”思报曰 :“但恐方拙,不 能徇时好耳 。”
宋史 ·2906·
时赴召者,未引对先谒侂胄,或劝用近例,思曰 :“私门 不可登,矧未见君乎?”逮入见,首论言路不通 :“自吕祖俭 谪徙而朝士不敢输忠,自吕祖泰编窜而布衣不敢极说。胶庠之 士欲有吐露,恐之以去籍,谕之以呈藁,谁肯披肝沥胆,触冒 威尊?近者北伐之举,仅有一二人言其不可,如使未举之前,
相继力争之,更加详审,不致轻动 。”又言 :“苏师旦赃以巨 万计,胡不黥戮以谢三军?皇甫斌丧师襄汉,李爽败绩淮甸,
秦世辅溃散蜀道,皆罪大罚轻 。”又言 :“士大夫寡廉鲜耻,
列拜于势要之门,甚者匍匐门窦,称门生不足,称恩坐、恩主 甚至于恩父者,谀文丰赂,又在所不论也 。”侂胄闻之大怒。
思既退,谓侂胄曰 :“公明有余而聪不足:堂中剖决如流,
此明有余;为苏师旦蒙蔽,此聪不足也。周筠与师旦并为奸利,
师旦已败,筠尚在,人言平章骑虎不下之势,此李林甫、杨国 忠晚节也 。”侂胄悚然曰 :“闻所未闻 !”
司谏毛宪劾思,予祠。侂胄殛,复召,首对,乞用淳熙例,
令太子开议事堂,闲习机政。又言 :“侂胄擅命,凡事取内批 特旨,当以为戒 。”
除权兵部尚书兼侍读。求对,言 :“大权方归,所当防微,
一有干预端倪,必且仍蹈覆辙。厥今有更化之名,无更化之实。
今侂胄既诛,而国人之言犹有未靖者,盖以枢臣犹兼宫宾,不 时宣召,宰执当同班同对,枢臣亦当远权,以息外议 。”枢臣,
谓史弥远也。金人求侂胄函首,命廷臣集议,思谓有伤国体。
徙礼部尚书。
史弥远拟除两从官,参政钱象祖不与闻。思言 :“奏拟除 目,宰执当同进,比专听侂胄,权有所偏,覆辙可鉴 。”既而 史弥远上章自辨,思求去,上留之。思乞对,言 :“前日论枢 臣独班,恐蹈往辙,宗社堪再坏耶?宜亲擢台谏,以革权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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弊,并任宰辅,以鉴专擅之失 。”弥远怀恚,思请去益力,以 宝谟阁直学士知镇江府,移福州。
弥远拜右丞相,陈晦草制用“昆命元龟”语,思叹曰 :
“董贤为大司马,册文有‘允执厥中’一言,萧咸以为尧禅舜之 文,长老见之,莫不心惧。今制词所引,此舜、禹揖逊也。天 下有如萧咸者读之,得不大骇乎?”仍上省牍,请贴改麻制。
诏下分析,弥远遂除晦殿中侍御史,即劾思藩臣僭论麻制,镌 职而罢,自是不复起矣。
久之,除宝文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三年卒,
谥文节。
宇文绍节,字挺臣,成都广都人。祖虚中,签书枢密院事。
父师瑗,显谟阁待制。父子皆以使北死,无子,孝宗愍之,命 其族子绍节为之后,补官仕州县。九年,第进士。累迁宝谟阁 待制、知庐州。
时侂胄方议用兵,绍节至郡,议修筑古城,创造砦栅,专 为固圉计。淮西转运判官邓友龙谮于侂胄,谓绍节但为城守,
徒耗财力,无益于事。侂胄以书让绍节,绍节复书谓 :“公有 复仇之志,而无复仇之略;有开边之害,而无开边之利。不量 国力,浪为进取计,非所敢知 。”侂胄得书不乐,乃以李爽代 绍节,召还,为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以宝文阁待 制知镇江府。
吴曦据蜀,趣绍节赴阙,任以西讨之事。绍节至,谓大臣 曰 :“今进攻,则瞿唐一关,彼必固守;若驻军荆南,徒损威 望。闻随军转运安丙者素怀忠义,若授以密旨,必能讨贼成功。” 大臣用其言,遣丙所亲以帛书达上意,丙卒诛曦。
权兵部尚书,未几,除华文阁学士、湖北京西宣抚使、知 江陵府。统制官高悦在戍所,肆为杀掠,远近苦之。绍节召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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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前,收其部曲。俄有诉悦纵所部为寇者,绍节杖杀之,兵民 皆欢。升宝文阁学士,试吏部尚书,寻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 密院事。
安丙宣抚四川,或言丙有异志,语闻,廷臣欲易丙。绍节 曰 :“方诛曦初,安丙一摇足,全蜀非国家有,顾不以此时为 利,今乃有他耶?绍节愿以百口保丙 。”丙卒不易。朝廷于蜀 事多所咨访,绍节审而后言,皆周悉事情。
嘉定六年正月甲午卒,讣闻,上嗟悼,为改日朝享。进资 政殿学士致仕,又赠七官为少师,非常典也。谥曰忠惠。
李蘩,字清叔,崇庆晋原人。第进士,为隆州判官,摄绵 州。岁昆,出义仓谷贱粜之,而以钱贷下户,又听民以茅秸易 米,作粥及褚衣,亲衣食之,活十万人。明年又饥,邛蜀彭汉、
成都盗贼蜂起,绵独按堵。知永康军,移利州,提点成都路刑 狱兼提举常平。岁凶,先事发廪蠲租,所活百七十万人。知兴 元府、安抚利州东路。
汉中久饥,剑外和籴在州者独多,蘩尝匹马行阡陌间访求 民瘼,有老妪进曰 :“民所以饥者,和籴病之也 。”泣数行下。
蘩感其言,奏免之,民大悦。徙仓部员外郎,总领四川赋财、
军马、钱粮,升郎中。
淳熙三年,廷臣上言 :“四川岁籴军粮,名为和籴,实科 籴也 。”诏制置使范成大同蘩相度以闻,蘩奏 :“诸州岁籴六 十万石,若从官籴,岁约百万缗,如于经费之中斟酌损益,变 科籴为官籴,贵贱眂时,不使亏毫忽之价;出纳眂量,勿务取 圭撮之赢,则军不乏兴,民不加赋 。”乃书“利民十一事”上 之。前后凡三年,蘩上奏疏者十有三,而天子降诏难问者凡八,
讫如其议。民既乐与官为市,远迩欢趋,军饷坐给,而田里免 科籴,始知有生之乐。会岁大稔,米价顿贱,父老以为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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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无。梁、洋间绘蘩像祠之。
范成大驿疏言 :“关外麦熟,倍于常年,实由罢籴,民力 稍纾,得以尽于农亩 。”孝宗览之曰 :“免和籴一年,田间和 气若此,乃知民力不可重困也 。”擢蘩守太府少卿。范成大召 见,孝宗首问 :“籴事可久行否?”成大奏 :“李蘩以身任此 事,臣以身保李蘩 。”孝宗大悦,曰 :“是大不可得李蘩也。” 上意方向用,而蘩亦欲奏蠲盐酒和买之弊 ,以尽涤民害 。会 有疾,卒。诏以蘩能官,致仕恩外特与遣表,择一人庶官,前 此所未有。
初,蘩宰眉山,校成都漕试,念吴氏世袭兵柄必稔蜀乱,
发策云 :“久假人以兵柄,未有不为患者。以武、宣之明,不 能销大臣握兵之祸;以宪、武之烈,不能收藩镇握兵之权。危 刘氏、歼唐室,鲜不由此 。”吴挺以为怨。后蘩总饷事,挺谬 奏军食粗恶,孝宗以问蘩,蘩缄其样以进,挺之妄遂穷。逾三 十年,吴曦竟以蜀叛,安丙既诛曦,每语人云 :“吾等焦头烂 额耳,孰如李公先见者乎?”蘩讲学临政皆有源委,所著书十 八种,有《桃溪集》一百卷。
论曰:余端礼平时论议剀正,及为相,受制于韩侂胄,虽 有志扶掖善类,而不得以直,遂颇不免君子之论。若李壁、丘 崈皆谏侂胄以轻兵召衅之失,及其决意用师,命叶适草诏不从,
而壁独当笔焉,何其所见后先舛迕哉!附会之罪,壁固无以逭 于公论矣。倪思直辞劘主,又屡触权臣,三黜不变其风概,有 可尚焉。李蘩所至能举荒政,蠲苛赋,亦庶几古所谓惠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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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五十八
郑 王庭秀附 仇悆 高登 娄寅亮 宋汝为
郑 ,字致刚,建州人。政和八年举进士,授安陆府教授,
权信阳县尉,监南康酒税。遂召为御史台主簿。张邦昌之僭号 也,挺身见高宗于济州。既即位,擢监察御史,迁右司谏,升 为谏议大夫。
帝至杭州, 奏曰 :“陛下南渡出于仓卒,省台寺监、百 司之臣获济者鲜,当擢吴中之秀以为用。况天下贤俊多避地吴、
越,宜令守臣体访境内寄居待阙,及见任宫观等京朝官以上,
各具姓名以闻,简拔任使,庶几速得贤才以济艰厄 。”诏从之。
苗傅、刘正彦等逆乱, 庭立面折二凶,且谓逆贼凶焰炽 甚,非请外援无可为者。乃上章待罪求去,退见吕颐浩,议兴 复计,太后降诏不允。朱胜非言 面折二凶事,拜御史中丞。
时二凶窃威福之柄,肆行杀戮,日至都堂侵紊机政。 言:
“黄门宦者之设 ,本以给事内庭 ,供扫除而已。俾与政事,
则贪暴无厌,待以兵权,则惨毒无已,皆前世已行之验也。故 宦官用事于上,则生人受祸于下,匹夫力不能胜,则群起而攻 之。是以靖康之初,群起而攻之者庶民也;睿圣皇帝南渡,驻 跸未安,群起而攻之者众兵也。今当痛革前弊,并令选择其人,
曾经事任招权纳宠者,屏之远方,俾无浸淫以激众怒,则赏罚 之柄自朝廷出,国势尊矣。仍谕军法便宜,止行于所辖军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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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当闻之朝廷,付之有司,明正典刑,所以昭尊君之礼而全 臣子忠义之节也 。”疏留中不出。 对,请付外行之。
又论 :“黄潜善、汪伯彦均于误国,而潜善之罪居多,今 同以散官窜谪湖南;钱伯言与黄愿皆弃城,吕源与梁扬祖皆拥 兵而逃,今愿罢官,扬祖落职,而源、伯言未正典刑,非所以 劝惩 。”诏窜削有差。
傅、正彦日至都堂议事, 奏 :“将帅之臣不可预政 。” 及闻以签书枢密院召吕颐浩,以礼部尚书召张浚,分张俊兵以 五百人归陕西,而浚不受尚书之命,俊不肯分所部兵,遂谪浚 居郴州,擢俊以节度知凤翔。 知出二凶奸谋,具章乞留颐浩 知金陵,浚不当贬,不报。 遂遣所亲谢向变姓名,微服为贾 人,徒步如平江见浚等,具言城中事,以为严设兵备,大张声 势,持重缓进,使贼自遁,无惊动三宫,此上策也。浚等闻之,
皆感激奋厉为赴难计。
俄诏睿圣皇帝为皇太弟、天下兵马大元帅,幼主为皇太侄,
即与大臣进议,以为 :“在庭公卿、百司、群吏皆昔之臣属也,
今则与之比肩事主矣。稽之于古,则无所法;行之于今,则实 逆天。或者谓大元帅可以任军旅之大事,臣窃以为不然。昔舜 之禅禹也,犹命禹徂征有苗,则禹虽受禅,而征伐之事舜犹亲 之也。唐睿宗传位皇太子,以听小事,自尊为太上皇,以听大 事。如是无不可者,则稽之于古为有法,行之于今为得宜 。” 太后垂帘同听政,以安人心。退与御史王庭秀上疏力争。
太后召 与宰执同对帘前, 乞召庭秀,太后谕曰 :“今欲令 睿圣皇帝总领兵马尔 。” 奏曰 :“臣不知其他,但人君位号 岂容降改,闻之天下,孰不怀疑。虽前世衰乱分裂之时,固未 有旬日之间易两君,一朝降两朝位号者也 。”太后令 至都堂,
朱胜非出朱昞等所上书以示 、庭秀, 、庭秀力言昨日诏书
宋史 ·2912·
不可宣布,必召变。胜非与执政颜歧、王孝迪、路允迪皆在坐,
尚书左丞张澄独曰 :“事势若此,岂争此名位耶?”澄欲出,
等共止之。
与李邴并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高宗复位,
进签书,执政甫百日而卒。高宗甚悼之,谓大臣 :“朕丧元子,
犹能自排遣,于 殆不能释也 。”
庭秀字颍彦,慈溪人。与黄庭坚、杨时游,其为学旁搜远 绍,不苟趣时好,造诣深远,操植坚正,发为文辞,俊迈宏远。
登政和二年上舍第,历官州县。
侍御史李光荐为御史台检法官。宣和、靖康时,进言皆发 于忠义。御史中丞言 :“伪楚时庶官中如虞谟、王庭秀者,初 非疾病,毅然致为臣而归,愿褒擢之 。”拜监察御史,奏 :
“乞威断当出于人主,而所遣宣谕官,当令举廉吏 。”又言:
“刑名有疑虑者,令州郡法官申宪司阅实具奏,以取裁决 。” 迁殿中侍御史,论黄潜善卖官售宠,罢之。
既与郑 力争降封高宗事,未几出知瑞州,右正言吕祉奏:
“朝廷今日缘论大臣移一言官 ,明日罢一言官 ,则后日大臣 行事有失,谁敢言者 。”遂召为吏部郎,改左司,言 :“朝廷 比来深疾贪吏,然州县之间岂无廉介自将、沈于下僚者,宜命 五使,所至以廉洁清修、可以师表吏民者,以名来上,参之公 议,不次升擢,以厉士风 。”从之。
迁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与宰相议多不合,不自安,
引疾求去。诏直秘阁、主管崇道观而归。
仇悆,字泰然,益都人。大观三年进士,授邠州司法,谳 狱详恕,多所全活。为邓城令,满秩,耆幼遮泣不得去。徙武 陟令,属朝廷方调兵数十万于燕山,悆馈饷毕给。时主将纵士 卒过市掠物,不予直,他邑官逃避,悆先期趣备,申严约束,
宋史 ·2913·
遂以不扰。已而悆送运饷于涿,值大军溃于卢沟河,囊橐往往 委以资敌,悆间关营护,无一豪弃失。
调高密丞,俗尚嚣讼,悆摄县事,剖决如流,事无淹夕,
民至怀饼饵以俟决遣。猾吏杨盖每阴疏令过,胁持为奸,悆暴 其罪黥之,无不悦服。州阙司录,命悆摄事,既行,邑氓万余 邀留,至拥归县廨,时天寒,皆然火警守,布满后先,悆由它 道得出,或追拜马首曰 :“公舍我去,我必使公复来 。”它日,
悆方白事郡牙,忽数千人径夺以归,守针弗能遏。剧寇起莱、
密间,素闻悆名,戒其党毋犯高密境,民赖以安。密卒闭关叛 掠,害官吏几尽,独呼曰 :“无惊仇公 。”
南迁,丁母忧。服除,知建昌军,入为考功员外。时任者 宛转兵间,亡失告牒十常七八,而铨部无案籍,诉丐者甚多,
真伪错乱。悆亲为考核,其可据者悉责保识,因上闻行之。
迁右司及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俄为沿海制置使。明守 与宰相厚善,绐言士卒将为变,致遣精兵密捕。统制官徐文觉 之,初谋纵军剽略,顷之泛海去,呼曰 :“我以仇公故,不杀 人,不焚屋庐 。”一城晏然。犹坐削两官,主管太平观。
以淮西宣抚知庐州。刘豫子麟合金兵大入,民情汹惧。宣 抚司统制张琦者,冀乘危为乱,驱居民越江南走。欲先胁悆出,
拥甲士数千突入,露刃登楼,扬白麾,左右惊溃,迫悆上马。
悆徐谓曰 :“若辈无守土责,吾当以死徇国,寇未至而逃,人 何赖焉 。”坚不为动,神色无少异。琦等错愕,遽散其徒,人 心遂定。
时金人出入近境,悆求援于宣抚司,不报。又遣其子自间 道赴朝廷告急,虽旌其子以官,而援卒不至。帝方下诏亲征,
而诏亦不至淮甸,喧言将弃两淮为保江计。悆录诏语揭之郡县,
读者至流涕,咸思自奋。监押阎仅死于贼,余众来归,州帑匮
宋史 ·2914·
竭,无以为赏,悆悉引班坐,犒以酒食,慰劳之,众皆感励。
募庐、寿兵得数百,益乡兵二千,出奇直抵寿春城下,敌三战 皆北,却走度淮。其后麟复增兵来寇,悆复寿春,俘馘甚众,
获旗械数千,焚粮船百余艘,降渤海首领二人。
初,金人围濠州,旬日未下,属天寒,马多僵死,乃悉众 向淮东。枢密使张浚方视师金陵,悆以策说之曰:金重兵在淮 东,师老食匮,若以精兵二万一自寿阳,一自汉上,径趋旧京,
当不战而退,继以大军尾击,蔑有不济者。昔人谓‘一日纵敌,
数世之患 。’愿无失时之悔 。”浚不能用。
麟复以步骑数千至合肥,谍言兀术为之殿,人心怖骇,不 知所为。会京西制置使遣牛皋统兵适至,悆顾左右曰 :“召牛 观察来击贼 。”皋既至,以忠义撼之,皋素勇甚,以二千余骑 驰出,短兵相接,所向披靡,敌稍慑,散而复集者三。其副徐 庆忽坠马,敌竞赴之,皋掖以上,手刜数人,因免胄大呼曰:
“我牛皋也,尝四败兀术,可来决死 。”寇畏其名,遂自溃。
以悆克复守御功,加徽猷阁待制。
明年,宣抚司始遣大将王德来,时寇已去,德谓其伍曰:
“当事急时,吾属无一人渡江击贼,今事平方至,何面目见仇 公耶?”德麾下多女真、渤海归附者,见悆像,不觉以手加额。
初,宣抚司既不以一卒援诸郡,但令焚积聚,弃城退保,
文移不绝于道,又请浚督行之。浚檄悆度其宜处之,悆谓 :
“残破之余,兵食不给,诚不能支敌。然帅臣任一路之责,誓当 死守。今若委城,使金人有淮西,治兵舰于巢湖,必贻朝廷忧。” 力陈不可,浚韪其言,而卒全活数州之众。寻诏诣阙,军民号 送之。
改浙东宣抚使、知明州,以挫豪强、奖善良为理。吏受赇,
虽一钱不贷,奸猾敛迹。州罹兵火既毁,悆斥厨钱助其费,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