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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六十七
吴昌裔 汪纲 陈宓 王霆
吴昌裔,字季永,中江人。蚤孤,与兄泳痛自植立,不肯 逐时好,得程颐、张载、朱熹诸书,辄研绎不倦。嘉定七年举 进士,闻汉阳守黄干得熹之学,往从之。
调闽中尉。利路转运使曹彦约闻其贤,俾司籴场。时岁饥,
议籴上流,昌裔请发本仓所储数万而徐籴以偿,从之。调眉州 教授。眉士故尚苏轼学,昌裔取诸经为之讲说,祠周惇颐及颢、
颐、载、熹,揭《白鹿洞学规》,仿潭州释奠仪,簿正祭器,
士习丕变。制置使崔与之荐之,改知华阳县。修学宫,来四方 士,斥羡钱二十万缗,买良田备旱。通判眉州,著《苦言》十 篇,虑蜀甚悉。摄郡事,御军有纪律。寻权汉州,故事比摄官,
奉馈皆如真,昌裔命削其半。核兵籍,兴社仓,郡政毕举。兴 元帅赵彦呐议东纳武仙,西结秦、巩,人莫敢言,昌裔独奋笔 力辨其非。未几,武仙败,二州之民果叛。
端平元年,入为军器监簿,改将作监簿。改太常少卿。徐 侨于人少许可,独贤之。兼皇后宅教授,昌裔以祖宗旧典无以 职事官充者,力辞,改吴、益王府教授。转对,首陈六事,其 目曰 :“天理未纯,天德未健,天命未敕,天工未亮,天职未 治,天讨未公 。”凡君臣之纲,兄弟之伦,举世以为大戒而不 敢言者,皆痛陈之。至于边臣玩令,陟罚无章,尤拳拳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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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避,且曰 :“今之朝纲果无所挠乎?言及 亲故则为之留中,言及私昵则为之讫了,事有窒碍则节帖付出,
情有嫌疑则调停寝行。今日迁一人,曰存近臣之体,明日迁一 人,曰为远臣之劝。屈风宪之精采,徇人情之去留,士气销耎,
下情壅滞,非所以纠正官邪,助国脉也 。”
台臣故事,季诣狱点检。时有争常州田万四千亩,平江亦 数百亩,株逮百余人,视其牍,乃赵善湘之子汝櫄、汝榟也,
州县不敢决,昌裔连疏劾罢之。冬洊雷,春大雨雪,昌裔居斋 宫秉烛草疏,凡上躬缺失,宫庭嬖私,庙堂除授,皆以为言。
又言 :“将帅方命,女宠私谒,旧党之用,边疆之祸,皆此阴 类 。”且曰 :“今大昕坐朝,间有时不视事之文;私第谒假,
或有时不入堂之报。上有耽乐慆逸之渐,下无协恭和衷之风。
内则嬖御怀私,为君心之蠹;外则子弟寡谨,为朝政之累。游 言噂沓,宠赂章闻,欲《箫 》、《勺》大和,得乎?”
又念蜀事阽危,条四事以进:实规橅,审功赏,访军实,
储帅才。时有果、阆州守臣逃遁而进职,有知遂宁李炜父子足 迹不至边庭而受赏,偾军之赵楷、弃城之朱扬祖皆不加罚;又 帅臣赵彦呐年老智衰,其子淫刑黩货,士卒不用命,安癸仲耻 遭抨弹,经营复用,欲起谪籍以代帅垣,昌裔皆抗疏弹击。
又历言三边之事曰 :“今朝廷之上,百辟晏然,言论多于 施行,浮文妨于实务。后族王宫之冗费,列曹坐局之常程,群 工闲慢之差除,诸道非泛之申请,以至土木经营,时节宴游,
神霄祈禳,大礼锡赉,藻饰治具,无异平时。至于治兵足食之 方,脩车备马之事,乃缺略不讲 。”且援靖康之敝,痛哭言之。
出为大理少卿,屡疏引去,不许。会杜范再入台,击参政 李鸣复,谓昌裔与范善,必相为谋者,数谗之,以权工部侍郎 出参赞四川宣抚司军事。人曰 :“此李纲救太原也。太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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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特以纲主战,故出之耳 。”昌裔曰 :“君命也,不可不亟 行 。”慷慨褛襆被出关,忽得疾,中道病甚,帝闻之,授秘阁 修撰,改嘉兴府。昌裔曰 :“吾以疾不能归救父母,上负圣恩,
下负此心,若舍远就近,舍危就安,人其谓我何?”辞至四五,
而言者以避事论矣。
改赣州,辞,以右文殿修撰主管鸿庆宫。迁浙东提刑,辞,
改知婺州。婺告旱,民日夜望之,乃不忍终辞,减驺从供帐,
遣僚佐召邑令周行阡陌,蠲粟八万一千石、钱二十五万缗有奇。
加集英殿修撰,卒,以宝章阁待制致仕。
昌裔刚正庄重,遇事敢言,典章多所闲习。尝辑至和、绍 兴诸臣奏议本末。名《储鉴 》。又会粹周、汉以至宋蜀道得失,
兴师取财之所,名《蜀鉴 》。有奏议、《四书讲义 》、《乡约口 义 》、《诸老记闻 》、《容台议礼 》、文集行于世。
初,昌裔与徐清叟、杜范一日并入台,皆天下正士,四方 想闻风采,人至和《三谏诗》以侈之。然才七阅月以迁,故莫 不惋惜云。后谥忠肃。
汪纲,字仲举,黟县人,签书枢密院勃之曾孙也。以祖任 入官,淳熙十四年中铨试,调镇江府司户参军。
马大同镇京口,强毅自任,纲言论独不诡随。议者欲以两 淮铁钱交子行于沿江,廷议令大同倡率行之,纲贻书曰 :“边 面行铁钱,虑铜宝泄于外耳。私铸盛行,故钱轻而物重。今若 场务出纳不以铁钱取息,坚守四色请买旧制,冶铸定额不求余 羡,重禁以戢私铸,支散边戍与在军中半者无异,不以铁钱准 折,则淮民将自便之,何至以敝内郡邪?”大同始悟。试湖南 转运司,又中,纲笑曰 :“此岂足以用世泽物耶?”乃刻意问 学,博通古今,精究义理;覃思本原。
调桂阳军平阳县令,县连溪峒,蛮蜒与居,纲一遇以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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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罚之害既三十年,纲下车,首白诸台,罢之。桂阳岁贡银二 万九千余两,而平阳当其三分之二。纲谓向者银矿坌发价轻,
故可勉以应,今地宝已竭,市于他郡,其价倍蓰,愿力请痛蠲 损之。岁饥,旁邑有曹伍者,群聚恶少入境,强贷发廪,众至 千余,挟界头、牛桥二砦兵为援,地盘踞万山间,前后令未尝 一涉其境,不虞纲之至也,相率出迎。纲已夙具酒食,令之曰:
“汝何敢乱 ,顺者得食 ,乱者就诛 。”夜宿砦中,呼砦官诘 责不能防守状,皆皇恐伏地请死,杖其首恶者八人,发粟振粜,
民赖以安。
改知金坛县,亲嫌,更弋阳县。父义和为侍御史主管佑神 观。寻丁父丧,服除,知兰溪县,决擿如神。岁旱,郡倚办劝 分,纲谓劝分所以助义仓,一切行之,非所谓安富恤贫也,愿 假常平钱为粜本,使得循环迭济。又躬劝富民浚筑塘堰,大兴 水利,饿者得食其力,全活甚众。郡守张抑及部使者列纲为一 道荒政之冠。以言去,邑人相率投轨直其事,纲力止之。
继知太平县,主管两浙转运司文字,未赴,罹内艰,擢监 行在左藏西库。属金人杀其主允济自立,遣使来告袭位,议者 即欲遣币,纲言 :‘使名不逊,当止之境上,姑命左帑视例计 办,或且留京口总司,令盱眙谕之曰 :‘纪年名节,皆犯先朝 避忌,岁币乃尔前主所增,今既易代,当复隆兴、大定之旧。
‘俟此议定,而后正旦、生辰之使可遣。迟以岁月,吾择边将 葺城堡,简军实,储峙糗粮,使沿边屹然有不可犯之势,听其 自相攻击,然后以全力制其后 。”庙堂韪之。
提辖东西库,又干办诸司审计司。以选知高邮军,陛辞,
言 :“扬、楚二州当各屯二万人,壮其声势,而以高邮为家计 砦。高邮三面阻水,湖泽奥阻,戎马所不能骋,独西南一路直 距天长,无险可守,乃去城六十里随地经画,或浚沟堑,或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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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伏,以扼其冲 。”又虑湖可以入淮,招水卒五千人造百艘列 三砦以戒非常。兴化民田滨海,昔范仲淹筑堰以障写卤,守毛 泽民置石 达函管以疏运河水势,岁久皆坏,纲乃增修之。部 使者闻于朝,增一秩,提举淮东常平。淮米越江有禁,纲念“
淮民有警则室庐莫保,岁凶则转徙无归,丰年可以少苏,重以 苛禁,自分畛域,岂为民父母意哉!请下金陵籴三十万以通淮 西之运,京口籴五十万以通淮东之运 。”又言 :“两淮之积不 可多,昇、润之积不可少。平江积米数百万,陈陈相因,久而 红腐,宜视其收贮近久,取饷辇下百司、诸军。江上岁餫当至 京者,贮之京口、金陵转漕。两淮、中都诸仓,亦当广籴以补 其数 。”
制置使访纲备御孰宜先,纲言 :“淮地自昔号财赋渊薮,
西有铁冶,东富鱼稻,足以自给。淮右多山,淮左多水,足以 自固。诚能合两淮为一家,兵财通融,声势合一,虽不假江、
浙之力可也。祖宗盛时,边郡所储足支十年;庆历间,中山一 镇尚百八十万石。今宜上法先朝,令商旅入粟近塞,而算请钱 货于京师。入粟拜爵,守之以信,则输者必多,边储不患不丰。
州郡禁兵本非供役,乃就粮外郡耳,今不为战斗用,乃使之共 力役,缓急戍守,专倚大军,指日待更,不安风土,岂若土兵 生长边地,坟墓室家,人自为守邪?当精择伉壮,广其尺籍,
悉隶御前军额,分擘券给以助州郡衣粮之供,大率如山阳武锋 军制,则边面不必抽江上之戍,江上不必出禁闱之师。生券更 番,劳费俱息 。”
时有献言制司广买荒田开垦,以为营田,纲以为“荒瘠之 地不难办,而工力、水利非久不可,弃产欺官,良田终不可得,
耗费公帑,开垦难就。曷若劝民尽耕闲田,甽浍堙塞则官为之 助,变瘠为沃,使民有余蓄。晁错入粟之议,本朝便籴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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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矣 。”制司知其无益,乃止。
淮东煮盐之利,本居天下半,岁久敝滋,盐本日侵,帑储 空竭,负两总司五十余万,亭户二十八万,借拨于朝廷五十万,
又会饷所复盐钞,旧制弗许商人预供贴钞钱,盐司坐是窘不能 支。纲抉擿隐伏,凡虚额无实,诡为出内,飞走移易,事制曲 防,课乃更羡。既尽偿所负,又赢金三十万缗,为桩办库,以 备盐本之阙。添置新灶五十所,诸场悉视乾道旧额三百九十万 石,通一千三百万缗,课官吏之殿最。纲约己率下,辞台郡之 互馈,独增场官奉以养其廉。
擢户部员外郎、总领淮东军马财赋。时边面多生券,山东 归附月饷钱粮,以缗计增三十有三万,米以石计增六万,真、
楚诸州又新招万弩手,皆仰给总所,而浙西盐利积负至七十余 万缗,诸州漕运不以时至。纲核名实,警稽慢,区画处分,饷 事赖以不乏。
移疾乞闲,得直秘阁、知婺州,改提点浙东刑狱,皆屡辞
移疾乞闲,得直秘阁、知婺州,改提点浙东刑狱,皆屡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