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 ·2417·
列传第七十三
刘晏 第五琦 班宏 王绍 李巽
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年七岁,举神童,授秘书省 正字。累授夏县令,有能名。历殿中侍御史,迁度支郎中、杭 陇华三州刺史,寻迁河南尹。时史朝义盗据东都,寄理长水。
入为京兆尹,顷之,加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判度支,委府 事于司录张群、杜亚,综大体,议论号为称职。无何,为酷吏 敬羽所构,贬通州刺史。复入为京兆尹、户部侍郎,判度支。
时颜真卿以文学正直出为利州刺史,晏举真卿自代为户部,乃 加国子祭酒。宝应二年,迁吏部尚书、平章事,领度支盐铁转 运租庸使。坐与中官程元振交通,元振得罪,晏罢相,为太子 宾客。寻授御史大夫,领东都、河南、江淮、山南等道转运租 庸盐铁使如故。时新承兵戈之后,中外艰食,京师米价斗至一 千,官厨无兼时之积,禁军乏食,畿县百姓乃挼穗以供之。晏 受命后,以转运为己任,凡所经历,必究利病之由。至江淮,
以书遗元载曰:
浮于淮、泗,达于汴,入于河,西循底柱、硖石、少华,
楚帆越客,直抵建章、长乐,此安社稷之奇策也。晏宾于东朝,
犹有官谤,相公终始故旧,不信流言,贾谊复召宣室,弘羊重 兴功利,敢不悉力以答所知。驱马陕郊,见三门渠津遗迹。到 河阴、巩、洛,见宇文恺置梁公堰,分黄河水入通济渠;大夫 李杰新堤故事,饰像河庙,凛然如生。涉荥郊、浚泽,遥瞻淮 甸,步步探讨,知昔人用心,则潭、衡、桂阳必多积谷,关辅
旧唐书 ·2418·
汲汲,只缘兵粮。漕引潇、湘、洞庭,万里几日,沦波卦席,
西指长安。三秦之人,待此而饱;六军之众,待此而强。天子 无侧席之忧,都人见泛舟之役;四方旅拒者可以破胆,三河流 离者于兹请命。相公匡戴明主,为富人侯,此今之切务,不可 失也。使仆湔洗瑕秽,率罄愚懦,当凭经义,请护河堤,冥勤 在官,不辞水死。
然运之利病,各有四五焉。晏自尹京入为计相,共五年矣。
京师三辅百姓,唯苦税亩伤多,若使江、湖米来每年三二十万,
即顿减徭赋,歌舞皇泽,其利一也。东都残毁,百无一存。若 米运流通,则饥人皆附,村落邑厘,从此滋多。受命之日引海 陵之仓以食巩、洛,是计之得者,其利二也。诸将有在边者,
诸戎有侵败王略者,或闻三江、五湖,贡输红粒,云帆桂楫,
输纳帝乡,军志曰 :“先声后实,可以震耀夷夏 。”其利三也。
自古帝王之盛,皆云书同文,车同轨,日月所照,莫不率俾。
今舟车既通,商贾往来,百货杂集,航海梯山,圣神辉光,渐 近贞观、永徽之盛,其利四也。
所可疑者,函、陕凋残,东周尤甚。过宜阳、熊耳,至武 牢、成皋,五百里中,编户千余而已。居无尺椽,人无烟爨,
萧条凄惨,兽游鬼哭。牛必羸角,舆必说輹,栈车輓漕,亦不 易求。今于无人之境,兴此劳人之运,固难就矣,其病一也。
河、汴有初,不修则毁淀,故每年正月发近县丁男,塞长茭,
决沮淤,清明桃花已后,远水自然安流,阳侯、宓妃,不复太 息。顷因寇难,总不掏拓,泽灭水,岸石崩,役夫需于沙,津 吏旋于泞,千里洄上,罔水舟行,其病二也。东垣、底柱,渑 池、二陵,北河运处五六百里,戍卒久绝,县吏空拳。夺攘奸 宄,窟穴囊橐。夹河为薮,豺狼狺狺,舟行所经,寇亦能往,
其病三也。东自淮阴,西临蒲坂,亘三千里,屯戍相望。中军
旧唐书 ·2419·
皆鼎司元侯,贱卒仪同青紫,每云食半菽,又云无挟纩,輓漕 所至,船到便留,即非单车使折简书所能制矣,其病四也。惟 小子毕其虑奔走之,惟中书详其利病裁成之。
晏累年已来,事缺名毁,圣慈含育,特赐生全。月余家居,
遽即临遣,恩荣感切,思殒百身。见一水不通,愿荷锸而先往;
见一粒不运,愿负米而先趋。焦心苦形,期报明主,丹诚未克,
漕引多虞,屏营中流,掩泣献状。
自此每岁运米数十万石以济关中。
又至德初,为国用不足,令第五琦于诸道榷盐以助军用,
及晏代其任,法益精密,官无遗利。初,岁入钱六十万贯,季 年所入逾十倍,而人无厌苦。大历末,通计一岁征赋所入总一 千二百万贯,而盐利且过半。累迁吏部尚书。大历四年六月,
与右仆射裴遵庆同赴本曹视事,敕尚食增置储供,许内侍鱼朝 恩及宰臣已下常朝官咸诣省送上。八年,知三铨选事。十二年 三月,诛宰臣元载,晏奉诏讯鞫。晏以载居任树党,布于天下,
不敢专断,请他官共事。敕御史大夫李涵、右散骑常侍萧昕、
兵部侍郎袁傪、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同推,载皆款伏。
初,晏承旨,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亦处极法,晏谓涵等曰:
重刑再覆,国之常典,况诛大臣,得不覆奏?又法有首从,二 人同刑,亦宜重取进止 。”涵等从命。及晏等覆奏,代宗乃减 缙罪从轻。缙之生,晏平反之力也。
十三年十二月,为尚书左仆射。时宰臣常衮专政,以晏久 掌铨衡,时议平允,兼司储蓄,职举功深,虑公望日崇,上心 有属。窃忌之,乃奏晏朝廷旧德,宜为百吏师长,外示崇重,
内实去其权。及奏上,以晏使务方理,代其任者难其人,使务、
知三铨并如故。李灵曜之乱也,河南节帅所据,多不奉法令,
征赋亦随之;州县虽益减,晏以羡余相补,人不加赋,所入仍
旧唐书 ·2420·
旧,议者称其能。自诸道巡院距京师,重价募疾足,置递相望,
四方物价之上下,虽极远不四五日知,故食货之重轻,尽权在 掌握,朝廷获美利而天下无甚贵甚贱之忧,得其术矣。凡所任 使,多收后进有干能者。其所总领,务乎急促,趋利者化之,
遂以成风。当时权势,或以亲戚为托,晏亦应之,俸给之多少,
命官之迟速,必如其志,然未尝得亲职事。其所领要务,必一 时之选,故晏没后二十余年,韩洄、元琇、裴腆、包佶、卢征、
李衡继掌财赋,皆晏故吏。其部吏居数千里之外,奉教令如在 目前,虽寝兴宴语,而无欺绐,四方动静,莫不先知,事有可 贺者,必先上章奏。江淮茶、橘,晏与本道观察使各岁贡之,
皆欲其先至。有土之官,或封山断道,禁前发者,晏厚以财力 致之,常先他司,由是甚不为籓镇所便。
晏理家以俭约称,而重交敦旧,颇以财货遗天下名土,故 人多称之。善训诸子,咸有学艺。任事十余年,权势之重,邻 于宰相,要官重职,颇出其门。既有材力,视事敏速,乘机无 滞,然多任数,挟权贵,固恩泽,有口者必利啖之。当大历时,
事贵因循,军国之用,皆仰于晏,未尝检辖。
德宗嗣位,言事者称转运可罢多矣。初,杨炎为吏部侍郎,
晏为尚书,各恃权使气,两不相得。炎坐元载贬,晏快之,昌 言于朝。及炎入相,追怒前事,且以晏与元载隙憾,时人言载 之得罪,晏有力焉。炎将为载复仇,又时人风言代宗宠独孤妃 而又爱其子韩王迥,晏密启请立独孤为皇后。炎因对易攵流涕 奏言 :“赖祖宗福祐,先皇与陛下不为贼臣所间。不然,刘晏、
黎干之辈,摇动社稷,凶谋果矣。今干以伏罪,晏犹领权,臣 为宰相,不能正持此事,罪当万死 。”崔祐甫奏言 :“此事暧 昧,陛下以廓然大赦,不当究寻虚语 。”硃泚、崔宁又从傍与 祐甫救解之,宁言颇切,炎大怒,故斥宁令出镇鄜坊以摧挫之。
旧唐书 ·2421·
遂罢晏转运等使,寻贬为忠州刺史。炎欲诬构其罪,知庾准与 晏素有隙,举为荆南节度,以伺晏动静。准乃奏晏与硃泚书祈 救解,言多怨望,炎又证成其事,上以为然。是月庚午,晏已 受诛,使回奏报,诬晏以忠州谋叛,下诏暴言其罪,时年六十 六,天下冤之。家属徙岭表,连累者数十人。贞元五年,上悟,
方录晏子执经,授太常博士;少子宗经,秘书郎。执经上请削 官赠父,特追赠郑州刺史。
第五琦,京兆长安人。少孤,事兄华,敬顺过人。及长,
有吏才,以富国强兵之术自任。天宝初,事韦坚,坚败贬官。
累至须江丞,时太守贺兰进明甚重之。会安禄山反,进明迁北 海郡太守,奏琦为录事参军。禄山已陷河间、信都等五郡,进 明未有战功,玄宗大怒,遣中使封刀促之,曰 :“收地不得,
即斩进明之首 。”进明惶惧,莫知所出,琦乃劝令厚以财帛募 勇敢士,出奇力战,遂收所陷之郡。令琦奏事,至蜀中,琦得 谒见,奏言 :“方今之急在兵,兵之强弱在赋,赋之所出,江 淮居多。若假臣职任,使济军须,臣能使赏给之资,不劳圣虑。
“玄宗大喜,即日拜监察御史,勾当江淮租庸使。寻拜殿中侍 御史。寻加山南等五道度支使,促办应卒,事无违阙。迁司金 郎中、兼御史中丞,使如故。于是创立盐法,就山海井灶收榷 其盐,官置吏出粜。其旧业户并浮人愿为业者,免其杂徭,隶 盐铁使,盗煮私市罪有差。百姓除租庸外,无得横赋,人不益 税而上用以饶。迁户部侍郎、兼御史丞,专判度支,领河南等 道支度都勾当转运租庸盐铁铸钱、司农太府出纳、山南东西江 西淮南馆驿等使。
乾元二年,以本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琦以国用未 足,币重货轻,乃请铸乾元重宝钱,以一当十行用之。及作相,
又请更铸重轮乾元钱,一当五十,与乾元钱及开元通宝钱三品
旧唐书 ·2422·
并行。既而谷价腾贵,饿殣死亡,枕藉道路,又盗铸争起,中 外皆以琦变法之弊,封奏日闻。乾元二年十月,贬忠州长史,
既在道,有告琦受人黄金二百两者,遣御史刘期光追按之。琦 对曰:二百两金十三斤重,忝为宰相,不可自持。若其付受有 凭,即请准法科罪 。”期光以为此是琦伏罪也,遽奏之,请除 名,配流夷州,驰驿发遣,仍差纲领送至彼。宝应初,起为朗 州刺史,甚有能政,入迁太子宾客。属吐蕃寇陷京师,代宗幸 陕,关内副元帅郭子仪请琦为粮料使、兼御史大夫,充关内元 帅副使。未几,改京兆尹。车驾克复,专判度支,兼诸道铸钱
既在道,有告琦受人黄金二百两者,遣御史刘期光追按之。琦 对曰:二百两金十三斤重,忝为宰相,不可自持。若其付受有 凭,即请准法科罪 。”期光以为此是琦伏罪也,遽奏之,请除 名,配流夷州,驰驿发遣,仍差纲领送至彼。宝应初,起为朗 州刺史,甚有能政,入迁太子宾客。属吐蕃寇陷京师,代宗幸 陕,关内副元帅郭子仪请琦为粮料使、兼御史大夫,充关内元 帅副使。未几,改京兆尹。车驾克复,专判度支,兼诸道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