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３８４·
后汉书卷十一
刘玄刘盆子列传 第一
刘玄字圣公，光武族兄也，①弟为人所杀，圣公结客欲报 之。客犯法，②
圣公避吏于平林。吏系圣公父子张。圣公诈死，使人持丧 归舂陵，吏乃出子张，圣公因自逃匿。
注①尔雅曰 ：“族父之子相谓为族昆弟 。”帝王纪曰 ：
“舂陵戴侯熊渠生苍梧太守利，利生子张，纳平林何氏女，生 更始 。”
注②续汉书曰 ：“时圣公聚客，家有酒，请游徼饮，宾客 醉歌，言‘朝亨两都尉，游徼后来，用调羹味’。游徼大怒，
缚捶数百 。”
王莽末，南方饥馑，人庶髃入野泽，掘凫茈而食之，更相 侵夺。①新市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觽数百 人。于是诸亡命马武、王常、成丹等往从之；共攻离乡聚，臧 于绿林中，②数月闲至七八千人。地皇二年，③
荆州牧某④发奔命二万人攻之，匡等相率迎击于云杜。⑤ 大破牧军，杀数千人，尽获辎重，⑥遂攻拔竟陵。⑦转击云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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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陆，⑧多略妇女，还入绿林中，至有五万余口，州郡不能制。
注①尔雅曰 ：“芍，凫茈 。”郭璞曰 ：“生下田中，苗似 龙须而细，根如指头，黑色，可食 。”芍音胡了反。凫茈，续 汉书作“符訾”。
注②离乡聚谓诸乡聚离散，去城郭远者。大曰乡，小曰聚。
前书曰“收合离乡置大城中 ”，即其义也。绿林，山，在今荆 州当阳县东北也。
注③王莽年也。
注④史阙名也。
注⑤云杜，县名，属江夏郡，故城在今复州沔阳县西北。
注⑥续汉书曰 ：“牧欲北归随，武等复遮击之，軭牧车屏 泥，刺杀其骖乘，然不敢杀牧也 。”
注⑦县名，属江夏郡，故城在今郢州长寿县南。
注⑧安陆，县，属江夏郡，今安州县也。
三年，大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 入南郡，号下江兵；
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朱鲔、张卬等①北入南阳，号 新市兵：皆自称将军。七月，匡等进攻随，未能下。②平林人 陈牧、廖湛③复聚觽千余人，号平林兵，以应之。圣公因往从 牧等，为其军安集掾。④
注①续汉书“卬”作“印”。
注②随，县，属南阳郡，今随州县。
注③廖音力吊反。
注④欲其安集军觽，故权以为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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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光武及兄伯升亦起舂陵，与诸部合兵而进。四年正月，
破王莽前队大夫甄阜、属正梁丘赐，斩之，号圣公为更始将军。
觽虽多而无所统一，诸将遂共议立更始为天子。二月辛巳，设 坛场于淯水上沙中，陈兵大会。更始即帝位，南面立，朝髃臣。
素懦弱，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于是大赦天下，建元曰更始 元年。悉拜置诸将，以族父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 凤成国上公，朱鲔大司马，伯升大司徒，陈牧大司空，余皆九 卿、将军。五月，伯升拔宛。六月，更始入都宛城，尽封宗室 及诸将，为列侯者百余人。
更始忌伯升威名，遂诛之，以光禄勋刘赐为大司徒。前钟 武侯刘望起兵，略有汝南。时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 茂既败于昆阳，往归之。八月，望遂自立为天子，以尤为大司 马，茂为丞相。王莽使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洛阳。①
更始遣定国上公王匡攻洛阳 ，西屏大将军申屠建 、丞相 司直李松攻武关，三辅震动。是时海内豪桀翕然响应，皆杀其 牧守，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待诏命 ，旬月之闲 ，篃于天 下。
注①风俗通曰 ：“哀姓，鲁哀公之后，因谥以为姓 。”
长安中起兵攻未央宫。九月，东海人公宾就斩王莽于渐台，
①收玺绶，传首诣宛。更始时在便坐黄堂 ，取视之，喜曰 ：
“莽不如是，当与霍光等 。”宠姬韩夫人笑曰 ：“若不如是，
帝焉得之乎？”更始悦，乃悬莽首于宛城市。是月，拔洛阳，
生缚王匡、哀章，至，皆斩之。十月，使奋威大将军刘信击杀 刘望于汝南，并诛严尤、陈茂。更始遂北都洛阳，以刘赐为丞 相。申屠建、李松自长安传送乘舆服御，又遣中黄门从官奉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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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都。二年二月，更始自洛阳而西。初发，李松奉引，马惊奔，
触北宫铁柱［门］，三马皆死。②
注①风俗通曰 ：“公宾，姓也。鲁大夫公宾庚之后 。”渐 台，太液池中台也。
为水所渐润，故以为名。
注②续汉书曰 ：“马祸也。时更始失道，将亡之征 。”
初，王莽败，唯未央宫被焚而已，其余宫馆一无所毁。宫 女数千，备列后庭，自钟鼓、帷帐、舆辇、器服、太仓、武库、
官府、市里，不改于旧。更始既至，居长乐宫，升前殿，郎吏 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席不敢视。①诸将后至者，更 始问虏掠得几何，左右侍官皆宫省久吏，各惊相视。
注①怍，颜色变也。俛，俯也。
李松与棘阳人赵萌说更始，宜悉王诸功臣。朱鲔争之，以 为高祖约，非刘氏不王。更始乃先封宗室太常将军刘祉为定陶 王，刘赐为宛王，刘庆为燕王，刘歙为元氏王，大将军刘嘉为 汉中王，刘信为汝阴王；后遂立王匡为比阳王，王凤为宜城王，
朱鲔为胶东王，韂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廷尉大将军王常为 邓王，执金吾大将军廖湛为穰王，申屠建为平氏王，尚书胡殷 为随王，桂天大将军李通为西平王，①
五威中郎将李轶为舞阴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大 司空陈牧为阴平王，②
骠骑大将军宋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 。唯朱鲔辞曰 ：
“臣非刘宗，不敢干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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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让不受。乃徙鲔为左大司马，刘赐为前大司马，使与李 轶、李通、王常等镇抚关东。以李松为丞相，赵萌为右大司马，
共秉内任。
注①西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郾城县南也。
注②阴平，县，属广汉国。
更始纳赵萌女为夫人，有宠，遂委政于萌，日夜与妇人饮 燕后庭。髃臣欲言事，辄醉不能见，时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 内与语。诸将识非更始声，出皆怨曰 ：“成败未可知，遽自纵 放若此！”韩夫人尤嗜酒，每侍饮 ，见常侍奏事 ，辄怒曰 ：
“帝方对我饮，正用此时持事来乎！”起，扺破书案 。①赵萌 专权，威福自己。
郎吏有说萌放纵者，更始怒，拔剑击之。自是无复敢言。
萌私忿侍中，引下斩之，更始救请，不从。时李轶、朱鲔擅命 山东，王匡、张卬横暴三辅。其所授官爵者，皆髃小贾竖，或 有膳夫庖人，多着绣面衣、锦囐、襜褕、诸于，骂詈道中。② 长安为之语曰 ：“醦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
关内侯 。”③
注①扺，击也。
注②襜褕、诸于见光武纪。续汉志曰“时智者见之，以为 服之不中，身之醔也，乃奔入边郡避之。是服妖也。其后为赤 眉所杀”也。
注③公羊传曰 ：“炊亨为养 。”
军帅将军豫章李淑上书谏曰 ：“方今贼寇始诛，王化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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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有司宜慎其任。
夫三公上应台宿，九卿下括河海，①故天工人其代之。陛 下定业，虽因下江、平林之埶，斯盖临时济用，不可施之既安。
宜厘改制度，更延英俊，因才授爵，以匡王国。今公卿大位莫 非戎陈，尚书显官皆出庸伍，资亭长、贼捕之用，②
而当辅佐纲维之任。唯名与器，圣人所重。今以所重加非 其人，望其毗益万分，兴化致理，譬犹缘木求鱼，升山采珠。
③海内望此，有以窥度汉祚。臣非有憎疾以求进也，但为阶下 惜此举厝。败材伤锦，所宜至虑。④惟割既往谬妄之失，思隆 周文济济之美 。”⑤更始怒，系淑诏狱。自是关中离心，四方 怨叛。诸将出征，各自专置牧守，州郡交错，不知所从。
注①春秋汉含孳曰 ：“三公在天为三台，九卿为北斗，故 三公象五岳，九卿法河海，二十七大夫法山陵，八十一元士法 谷阜，合为帝佐，以匡纲纪 。”
注②汉法，十里一亭，亭置一长。捕贼掾，专捕盗贼也。
注③求之非所，不可得也 。孟子对（梁惠）［齐宣］王曰 ：
“以若所为，求若所欲，犹缘木求鱼 。”
注④孟子谓齐宣王曰 ：“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工 师得大木，则王喜，以为能胜其任也。匠人斲而小之，则王怒，
以为不胜其任矣 。”左传子产谓子皮曰“子有美锦，不使人学 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 重乎？未尝操刀而使之割，其伤实多”也。
注⑤割，绝也。诗大雅曰 ：“济济多士，文王以宁 。”
十二月，赤眉西入关。
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初，望见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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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政乱，度其必败，谓安陵人弓林等曰 ：“前定安公婴，平帝 之嗣，虽王莽篡夺，而尝为汉主。今皆云刘氏真人，当更受命，
欲共定大功，何如？”林等然之，乃于长安求得婴，将至临泾 立之。①聚党数千人，望为丞相，林为大司马。更始遣李松与 讨难将军苏茂等击破，皆斩之。又使苏茂拒赤眉于弘农，茂军 败，死者千余人。
注①今泾州县也。
三月，遣李松会朱鲔与赤眉战于蓩乡，①松等大败，弃军 走，死者三万余人。
注①蓩音莫老反。字林云 ：“毒草也 。”因以为地名。续 汉志弘农有蓩乡。东观记曰 ：“徐宣、樊崇等入至弘农枯枞山 下，与更始将军苏茂战。崇北至蓩乡，转至湖 。”湖即湖城县 也。以此而言，其（蓩）［地］盖在今虢州湖城县之闲。
时王匡、张卬守河东，为邓禹所破，还奔长安。卬与诸将 议曰 ：“赤眉近在郑、华阴闲，旦暮且至。今独有长安，见灭 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转攻所在，东归南阳，收宛王 等兵。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 。”申屠建、廖湛等皆以 为然，共入说更始。更始怒不应，莫敢复言。及赤眉立刘盆子，
更始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掫，以拒之。
①
注①掫音子侯反。续汉志曰 ：“新丰有鸿门亭 。”掫城即 此也。
后汉书 ・３９１·
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与御史大夫隗嚣合谋，欲以 立秋日貙膢时共劫更始，①俱成前计。侍中刘能卿知其谋，以 告之。更始托病不出，召张卬等。
卬等皆入，将悉诛之，唯隗嚣不至。更始狐疑，使卬等四 人且待于外庐。
卬与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之。卬 与湛、殷遂勒兵掠东西市。
昏时，烧门入，战于宫中，更始大败。明旦，将妻子车骑 百余，东奔赵萌于新丰。
注①前书音义曰 ：“貙，兽。以立秋日祭兽。王者亦此日 出猎，用祭宗庙 。”
冀州北郡以八月朝作饮食为膢，其俗语曰“膢腊社伏”。 貙音丑于反。膢音娄。
冀州北郡以八月朝作饮食为膢，其俗语曰“膢腊社伏”。 貙音丑于反。膢音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