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４２０·
后汉书卷十三
隗嚣公孙述列传 第三
隗嚣①字季孟，天水成纪人也。②少仕州郡。王莽国师刘 歆引嚣为士。③
歆死，嚣归乡里。季父崔，素豪侠，能得觽。闻更始立而 莽兵连败，于是乃与兄义及上邽人杨广、冀人周宗谋起兵应汉。
嚣止之曰 ：“夫兵，凶事也。④宗族何辜！”崔不听，遂聚觽 数千人，攻平襄，杀莽镇戎大尹。⑤崔、广等以为举事宜立主 以一觽心，咸谓嚣素有名，好经书，遂共推为上将军。嚣辞让 不得已，曰 ：“诸父觽贤不量小子。必能用嚣言者，乃敢从命。
“觽皆曰“诺”。
注①嚣音五高反。
注②成纪，县名，故城在今秦州陇城县西北。
注③王莽置国师，位上公，士其属官也。莽置九卿，分属 三公，每一卿置大夫三人，一大夫置元士三人。
注④史记范蠡曰 ：“兵者凶器，战者逆德 。”
注⑤平襄，县名，属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伏羌县西北。
王莽改天水郡曰镇戎郡，守曰大尹。
嚣既立，遣使聘请平陵人方望，以为军师。①望至，说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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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足下欲承天顺民，辅汉而起，今立者乃在南阳，王莽尚 据长安，虽欲以汉为名，其实无所受命，将何以见信于觽乎？
宜急立高庙，称臣奉祠，所谓‘神道设教’，求助人神者也。
②且礼有损益，质文无常。削地开兆，③茅茨土阶，以致其肃 敬。
虽未备物，神明其舍诸 。”嚣从其言，遂立庙邑东，祀高 祖、太宗、世宗。嚣等皆称臣执事，史奉璧而告。④祝毕，有 司穿坎于庭，⑤牵马操刀，奉盘错鍉，遂割牲而盟。⑥曰 ：
“凡我同盟三十一将，十有六姓，允承天道，兴辅刘宗。如怀奸 虑，明神殛之。⑦高祖、文皇、武皇，俾坠厥命，厥宗受兵，
族类灭亡 。”有司奉血鍉进，护军举手揖诸将军曰 ：“鍉不濡 血，歃不入口，是欺神明也，厥罚如盟 。”既而薶血加书，一 如古礼。
注①平陵，县名，属右扶风也。
注②易观卦曰 ：“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 注③除地以开兆域。
注④史，祝史也。璧者，所以祀神也。
注⑤周礼司盟掌盟载之法也。郑玄注曰 ：“载，盟辞也。
书其辞于策，杀牲取血，坎其牲，加书于上而薶之 。”
注⑥臣贤按：萧该音引字诂“鍉即题，音徒启反 。”方言 曰 ：“宋楚之闲，谓盎为题”。据下文云“鍉不濡血 ”，明非 盆盎之类。前书匈奴传云“汉遣韩昌等与单于及大臣俱登诺水 东山，刑白马，单于以径路刀、金留儣挠酒”。应劭云“留儣，
饭匕也。挠，扰也。以匕搅血而歃之”。
今亦奉盘措匙而歃也。以此而言，（鍉）［题］即匙字。错，
置也，音七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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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⑦殛，诛也。
事毕，移檄告郡国曰：
“汉复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上将军隗嚣、白虎将军隗 崔、左将军隗义、右将军杨广、明威将军王遵、云旗将军周宗 等，告州牧、部监、郡卒正、连率、大尹、尹、尉队大夫、属 正、属令：①故新都侯王莽，慢侮天地，悖道逆理。
鸩杀孝平皇帝，篡夺其位。矫托天命，伪作符书，②欺惑 觽庶，震怒上帝。
反戾饰文，以为祥瑞。③戏弄神只，歌颂祸殃。④楚、越 之竹，不足以书其恶。⑤天下昭然，所共闻见。今略举大端，
以喻吏民。
注①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大尹职如 太守。属令、属长职如都尉。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见礼如 三公。监位上大夫，各主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正，伯氏连 率，子氏属令，男氏属长，皆代其官。其无爵者为尹。又置［六 尉］、六队（部）［郡］，置大夫，职如太守。
注②莽遣五威将军王奇等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言当代 汉之意。
注③大风毁莽王路堂，又拔其昭宁堂池东榆树，大十围。
莽乃曰 ：“念紫阁仙图，天意立太子，正其名 。”乃立其子临 为太子，以为祥应也。
注④戏弄神只谓仙人掌旁有白头公青衣，莽曰 ：“皇祖叔 父子侨欲来迎我”也。
歌颂祸殃谓莽作告天策，自陈功劳千余言，能诵策文者，
除以为郎，至五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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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⑤前书朱光世曰 ：“南山之竹，不足以尽我词 。”嚣以 楚、越多竹，故引以为言也。
盖天为父，地为母，①祸福之应，各以事降。莽明知之。
而冥昧触冒，不顾大忌，诡乱天术，援引史传。②昔秦始皇毁 坏谥法，以一二数欲至万世，③
而莽下三万六千岁之历，言身当尽此度。④循亡秦之轨，
推无穷之数。是其逆天之大罪也。
注①尚书曰 ：“惟天地，万物父母 。”
注②王莽每有醔祸，皆引史传以文饰之。前书说符侯崔发 言于莽曰 ：“周礼及春秋左氏，国有大醔，则哭以厌之，故周 易称先号咷而后笑。宜（乎）［呼］嗟（呼）告天以求救 。”莽乃率 髃臣至南郊，陈其符命，因搏心大哭。
注③史记曰，秦始皇初并天下，制曰 ：“太古有号无谥；
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自今以 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注④莽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告天下。
分裂郡国，断截地络。①田为王田，卖买不得。②规锢山 泽，夺民本业。③
造起九庙，穷极土作。④发頉河东，攻劫丘垄。此其逆地 之大罪也。
注①络犹经络也。谓莽分坼郡县，断割疆界也。
注②莽更名天下田曰王田，不得卖买。
注③莽制，名山大泽不得采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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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④莽九庙：一曰黄帝太初祖庙，二曰虞帝始祖昭庙，三 曰陈胡王统祖穆庙，四曰齐敬王代祖昭庙，五曰济北愍王王祖 穆庙，六曰济南伯王尊祢昭庙，七曰元城孺（子）王尊祢穆庙，
八曰阳平顷王昭庙，九曰新都显王穆庙。殿皆重屋。
太祖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余半之。为铜薄栌，
饰以金铜琱文，穷极百工之巧，功费数百钜万，卒徒死者万数 也。
尊任残贼，信用奸佞，诛戮忠正，覆按口语，赤车奔驰，
①法冠晨夜，冤系无辜，②妄族觽庶。行炮格之刑，除顺时之 法，③灌以醇醯，裂以五毒。④
政令日变，官名月易，⑤货币岁改，⑥吏民昏乱，不知所 从，商旅穷窘，号泣市道。设为六管，⑦增重赋敛，刻剥百姓，
厚自奉养，苞苴流行，财入公辅，⑧上下贪贿，莫相检考。民 坐挟铜炭，没入钟官，⑨徒隶殷积，数十万入，工匠饥死，长 安皆臭。既乱诸夏，狂心益悖，北攻强胡，南扰劲越，⑩西侵 羌戎，东摘濊貊。⑾使四境之外，并入为害，缘边之郡，江海 之濒，涤地无类。⑿故攻战之所败，苛法之所陷，饥馑之所夭，
疾疫之所及，以万万计。其死者则露尸不掩，生者则奔亡流散，
幼孤妇女，流离系虏。此其逆人之大罪也。
注①续汉志曰 ：“小使车，赤毂白盖赤帷，从驺骑四十人。”
注②续汉志曰 ：“法冠一曰柱后，高五寸，侍御史服之。”
注③莽作焚如之刑，烧杀陈良、终带等二十七人。莽又作 不顺时之令，春夏斩人，此为不顺时之法。
注④莽以董忠反，收忠宗族，以醇醯、毒药、白刃、丛□，
并一坎而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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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⑤莽州郡官名改无常制，乃至岁复变更，一郡至五易名 而还复其故，吏人不能纪也。
注⑥时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皆私以 五铢钱市买。莽患之，下书诸挟五铢钱者，比非井田制，投四 裔。
注⑦管，主也。莽设六管之令，谓酤酒、卖盐、铁器、铸 钱、名山、大泽，此（谓）［为］六也。皆令县官主税收其利。
注⑧礼记曰 ：“苞苴箪笥问人者 。”莽令七公六卿兼号将 军，分镇大郡，皆使为奸于外，货贿为市，侵渔百姓。
注⑨莽时关东大饥蝗，人犯铸钱，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 婢。其男子槛车，儿女子步，以铁锁其颈，传诣钟官，（八）［以］
十万数。到者易其夫妇，愁苦死者什六七。钟官，主铸钱之官 也。
注⑩莽令十二部将同时十道并出，大击匈奴。莽改句町王 为侯，其王邯怨怒不附，莽讽牂牁大尹周歆诈杀邯，邯弟承起 兵攻杀歆。
注⑾摘，扰也。西羌庞恬、傅幡等怨莽夺其地为西海郡，
遂反，攻西海太守陈永。莽又发高句丽兵伐胡，不欲行，郡强 迫之，皆亡出塞为寇。
注⑿濒，涯也。涤，荡也，荡地无遗类也。
是故上帝哀矜，降罚于莽，妻子颠殒，还自诛刈。①大臣 反据，亡形已成。
大司马董忠，国师刘歆，韂将军王涉②，皆结谋内溃；司 命孔仁，纳言严尤，秩宗陈茂，举觽外降。③今山东之兵二百 余万，已平齐、楚，下蜀、汉，定宛、洛，据敖仓，守函谷，
威命四布，宣风中岳。④兴灭继绝，封定万国，遵高祖之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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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孝文之遗德。有不从命，武军平之。驰使四夷，复其爵号。⑤ 然后还师振旅，櫜弓卧鼓。⑥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无 负子之责 。”⑦
注①颠，踣也。殒，绝也。莽杀其子宇、临等。妻王氏以 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病卒。
注②涉，曲阳侯根之子也。
注③莽置五威司命。孔仁败，降更始。余并见光武纪。
注④中岳，嵩高也。谓更始至洛阳。
注⑤莽贬句町王为侯，西域尽改其王为侯，单于曰服于，
高句丽曰下句丽，今皆复其爵号。
注⑥周礼曰 ：“出曰理兵，入曰振旅 。”诗周颂曰 ：“载 戢干戈，载櫜弓矢 。”
櫜，韬也。卧犹息也。
注⑦百姓襁负流亡，责在君上。既安其业，则无责也。
嚣乃勒兵十万，击杀雍州牧陈庆。将攻安定。安定大尹王 向，莽从弟平阿侯谭之子也，威风独能行其邦内，属县皆无叛 者。嚣乃移书于向，喻以天命，反复诲示，终不从。于是进兵 虏之，以徇百姓，然后行戮，安定悉降。而长安中亦起兵诛王 莽。嚣遂分遣诸将徇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
敦煌，皆下之。
更始二年，遣使征嚣及崔、义等。嚣将行，方望以为更始 未可知，固止之，嚣不听。望以书辞谢而去，曰 ：“足下将建 伊、吕之业，弘不世之功，①而大事草创，②英雄未集。以望 异域之人，疵瑕未露，③欲先崇郭隗，想望乐毅，④故钦承大 旨，顺风不让。将军以至德尊贤，广其谋虑，动有功，发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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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业已定，大勋方缉。今俊乂并会，羽翮并肩，⑤望无耆鲺之 德，而猥托宾客之上，⑥诚自愧也。虽怀介然之节，欲絜去就 之分，诚终不背其本，贰其志也。何则？范蠡收责句践。［乘］
偏舟于五湖；⑦舅犯谢罪文公，亦逡巡于河上。⑧夫以二子之 贤，勒铭两国，犹削迹归愆，请命乞身，望之无劳，盖其宜也。
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⑨微径南通，与汉相属，其傍时有奇人，
聊及闲暇，广求其真。愿将军勉之 。”嚣等遂至长安，更始以
聊及闲暇，广求其真。愿将军勉之 。”嚣等遂至长安，更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