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 ・492・
卷第一百七十四
【陈纪八】 上章困敦,一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上
太建十二年(庚子,公元五八零年)
春,正月,癸巳,周天元祠太庙。
戊戌,以左卫将军任忠为南豫州刺史,督缘江军防 事。
乙卯,周税入市者人一钱。
二月,丁巳,周天元幸露门学,释奠。
戊午,突厥入贡于周,且迎千金公主。
乙丑,周天元改制为天制,敕为天敕。壬午,尊天 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
癸未,诏杨后与三后皆称太皇后,司马后直称皇后。
行军总管杞公亮,天元之从祖兄也。其子西阳公温 妻尉迟氏,蜀公迥之孙,有美色,以宗妇入朝。天元饮 之酒,逼而淫之。亮闻之,惧;三月,军还,至豫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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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谋袭韦孝宽,并其众,推诸父为主,鼓行而西。亮国 官茹宽知其谋,先告孝宽,孝宽潜设备。亮夜将数百骑 袭孝宽营,不克而走。戊子,孝宽追斩之,温亦坐诛。
天元即召其妻入宫,拜长贵妃。辛卯,立亮弟永昌公椿 为杞公。
周天元如同州,增候正、前驱、式道候为三百六十 重。自应门至于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蔽,音乐俱 作。又令虎贲持钑马上,称警跸。乙未,改同州宫为成 天宫。庚子,还长安。诏天台侍卫之官,皆著五色及红、
紫、绿衣,以杂色为缘, 名曰“品色衣”,有大事,与 公服间服之。壬寅,诏内外命妇皆执笏,其拜宗庙及天 台,皆俯伏如男子。
天元将立五皇后,以问小宗伯狄道辛彦之。对曰:
“皇后与天子敌体,不宜有五 。”太学博士西城何妥曰:
“昔帝喾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数,何常之有 !”帝 大悦,免彦之官。甲辰,诏曰 :“坤仪比德,土数惟五,
四太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太皇后一人 。”于是以陈氏为 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又造下帐五,使五 皇后各居其一,实宗庙祭器于前,自读祝版而祭之。又 以五辂载妇人,自帅左右步从。又好倒悬鸡及碎瓦于车 上,观其号呼以为乐。
夏,四月,癸亥,尚书左仆射陆缮卒。
己巳,周天元祠太庙;己卯,大雩;壬午,幸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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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雨;甲申,还宫,令京城士女于衢巷作乐迎候。
五月,癸巳,以尚书右仆射晋安王伯恭为仆射。
周杨后性柔婉,不妨忌,四皇后及嫔、御等,咸爱 而仰之。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尝谴后,欲加之罪。
后进止详闲,辞色不挠,天元大怒,遂赐后死,逼令引 诀,后母独孤氏诣阁陈谢,叩头流血,然后得免。
后父大前疑坚,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尝因忿谓后 曰 :“必族灭尔家 !”因召坚,谓左右曰 :“色动,即 杀之 。”坚至,神色自若,乃止。内史上大夫郑译,与 坚少同学,奇坚相表,倾心相结。坚既为帝所忌,情不 自安,尝在永巷,私于译曰 :“久愿出籓,公所悉也,
愿少留意 !”译曰:“以公德望,天下归心。欲求多福,
岂敢忘也!谨即言之 。”
天元将遣译入寇,译请元帅。天元曰 :“卿意如何?”
对曰:“若定江东,自非懿戚重臣,无以镇抚。可令随公 行,且为寿阳总管以督军事。”天元从之。己丑,以坚为 扬州总管,使译发兵会寿阳。 将行,会坚暴有足疾,不 果行。
甲午夜,天元备法驾,幸天兴宫。乙未,不豫而还。
小御正博陵刘昉,素以狡谄得幸于天元,与御正中大夫 颜之仪并见亲信。天元召昉、之仪入卧内,欲属以后事,
天元瘖,不复能言。昉见静帝幼冲,以杨坚后父,有重 名,遂与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杜陵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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謩、御正下士朝那皇甫绩谋引坚辅政。坚固辞,不敢当。
昉曰 :“公若为,速为之;不为,昉自为也 。”坚乃从 之,称受诏居中侍疾。裘,惔之孙也。是日,帝殂。秘 不发丧。昉、译矫诏以坚总知中外兵马事。颜之仪知非 帝旨,拒而不从。昉等草诏署讫,逼之仪连署,之仪厉 声曰 :“主上升遐,嗣子冲幼,阿衡之任,宜在宗英。
方今赵王最长,以亲以德,合膺重寄。公等备受朝恩,
当思尽忠报国,奈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之仪有死而已,
不能诬罔先帝 。”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仪署而行之。
诸卫既受敕,并受坚节度。
坚恐诸王在外生变,以千金公主将适突厥为辞,征 赵、陈、越、代、滕五王入朝。坚索符玺,颜之仪正色 曰 :“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 !”坚大 怒,命引出,将杀之;以其民望,出为西边郡守。
丁未,发丧。静帝入居天台。罢正阳宫。大赦,停 洛阳宫作。庚戌,尊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 太帝太后,杨后为皇太后,朱后为帝太后,其陈后、元 后、尉迟后并为尼。以汉王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尊 以虚名,实无所综理。以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秦 王贽为上柱国。百官总己以听于左丞相。
坚初受顾命,使邗国公杨惠谓御正下大夫李德林曰:
“朝廷赐令总文武事,经国任重。今欲与公共事,必不 得辞 。”德林曰 :“愿以死奉公 。”坚大喜。始,刘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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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译议以坚为大冢宰,译自摄大司马,昉又求小冢宰。
坚私问德林曰 :“欲何以见处?”德林曰 :“宜作大丞 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 不尔, 无以压众心。”
及发丧,即依此行之。以正阳宫为丞相府。
时众情未壹,坚引司武上士卢贲置左右。将之东宫,
百官皆不知所从。坚潜令贲部伍仗卫,因召公卿,谓曰:
“欲求富贵者宜相随 。”往往偶语,欲有去就。贲严兵 而至,众莫敢动。出崇阳门,至东宫,门者拒不纳,贲 谕之,不去;嗔目叱之,门者遂却,坚入。贲遂典丞相 府宿卫。贲,辩之弟子也。以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昉 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二人由是怨德林。
内史下大夫勃海高颎明敏有器局,习兵事,多计略,
坚欲引之入府,遣杨惠谕意。颎承旨,欣然曰 :“愿受 驱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 。”乃以为相府司 录。
时汉王赞居禁中,每与静帝同帐而坐。刘昉饰美妓 进赞,赞甚悦之。昉因说赞曰 :“大王,先帝之弟,时 望所归。孺子幼冲,岂堪大事!今先帝初崩,人情尚扰。
王且归第,待事宁后,入为天子,此万全计也 。”赞年 少,性识庸下,以为信然,遂从之。
坚革宣帝苛酷之政,更为宽大,删略旧律,作《刑 书要制》,奏而行之;躬履节俭,中外悦之。
坚夜召太史中大夫庾季才,问曰 :“吾以庸虚,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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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顾命。天时人事,卿以为何如?”季才曰 :“天道精 微,难可意察。窃以人事卜之,符兆已定。季才纵言不 可,公岂复得为箕、颍之事乎 !”坚默然久之,曰 :“
诚如君言 。”独孤夫人亦谓坚曰 :“大事已然,骑虎之 势,必不得下,勉之 !”
坚以相州总管尉迟迥位望素重,恐有异图,使迥子 魏安公惇奉诏书召之会葬。壬子,以上柱国韦孝宽为相 州总管;又以小司徒叱列长义为相州刺史,先令赴鄴;
孝宽续进。
陈王纯时镇齐州,坚使门正上士崔彭征之。彭以两 骑往止传舍,遣人召纯。纯至,彭请屏左右,密有所道,
遂执而锁之,因大言曰 :“陈王有罪,诏征入朝,左右 不得辄动 !”其从者愕然而去。彭,楷之孙也。
六月,五王皆至长安。
庚申,周复行佛、道二教。旧沙门、道士精志者,
简令入道。
周尉迟迥知丞相坚将不利于帝室,谋举兵讨之。韦 孝宽至朝歌,迥遣其大都督贺兰贵,赍书候韦孝宽。孝 宽留贵与语以审之,疑其有变,遂称疾徐行;又使人至 相州求医药,密以伺之。孝宽兄子艺,为魏郡守,迥遣 艺迎孝宽,孝宽问迥所为,艺党于迥,不以实对。孝宽 怒,将斩之。艺惧,悉以迥谋语孝宽。孝宽携艺西走,
每至亭驿,尽驱传马而去,谓驿司曰 :“蜀公将至,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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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具酒食 。”迥寻遣仪司大将军梁子康将数百骑追孝宽,
追者至驿,辄逢盛馔,又无马,遂迟留不进。孝宽与艺 由是得免。
坚又令候正破六韩裒诣迥谕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 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昶及裒;集文武士民,
登城北楼,令之曰 :“杨坚藉后父之势,挟幼主以作威 福,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与国舅甥,任兼将相;先 帝处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以 匡国庇民,何如?”众咸从命。迥乃自称大总管,承制 置官司。时赵王招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奉以号令。
甲子,坚发关中兵,以韦孝宽为行军元帅,郕公梁 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武川宇文述、
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等皆为行军总 管,以讨迥。弘度,楷之孙;询,穆之兄子也。
初,宣帝使计部中大夫杨尚希抚慰山东,至相州,
闻宣帝殂,与尉迟迥发丧。尚希出,谓左右曰 :“蜀公 哭不哀而视不安,将有他计。吾不去,惧及于难 。”遂 夜从捷径而遁。迟明,迥觉,追之不及,遂归长安。坚 遣尚希督宗兵三千人镇潼关。雍州牧毕刺王贤,与五王 谋杀坚,事泄,坚杀贤,并其三子,掩五王之谋不问。
以秦王贽为大冢宰,杞公椿为大司徒。庚子,以柱国梁 睿为益州总管。睿,御之子也。
周遣汝南公神庆、司卫上士长孙晟送千金公主于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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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晟,幼之曾孙也。
又遣建威侯贺若谊赂佗钵可汗,且说之以求高绍义。
佗钵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谊,敦之弟子也。
秋,七月,甲申,绍义至长安,徙之蜀;久之,病死于 蜀。
周青州总管尉迟勤,迥之弟也。初得迥书,表送之,
寻亦从迥。迥所统相、卫、黎、洺、贝、赵、冀、瀛、
沧、勤所统青、齐、胶、光、莒等州皆从之,众数十万。
荥州刺史邵公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
潼州刺史曹孝远,各据本州,徐州总管司录席毘罗据兗 州,前东平郡守毕义绪据兰陵,皆应迥;怀县永桥镇将 纥豆陵惠以城降迥。迥使其所署大将军石逊攻建州,建 州刺史宇文弁以州降之。又遣西道行台韩长业攻拔潞州,
执刺史赵威,署城人郭子胜为刺史。纥豆陵惠袭陷钜鹿,
遂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 帅青、齐之众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拔曹、亳二州,屯
遂围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汴州,莒州刺史乌丸尼等 帅青、齐之众围沂州,大将军檀让攻拔曹、亳二州,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