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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一百三十九
【齐纪五】阏逢阉茂,一年。
高宗明皇帝上
建武元年(甲戌,公元四九四年)
春,正月,丁未,改元隆昌;大赦。
雍州刺史晋安王子懋,以主幼时艰,密为自全之计,
令作部造仗;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屯襄阳,子懋欲胁取以 为将。显达密启西昌侯鸾,鸾征显达为车骑大将军;徙 子懋为江州刺史,仍令留部曲助镇襄阳,单将白直、侠 毂自随。显达过襄阳,子懋谓曰 :“朝廷令身单身而返,
身是天王,岂可过尔轻率!今犹欲将二三千人自随,公 意何如?”显达曰 :“殿下若不留部曲,乃是大违敕 旨,其事不轻;且此间人亦难可收用 。”子懋默然。显 达因辞出,即发去。子懋计未立,乃之寻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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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昌侯鸾将谋废立,引前镇西咨议参军萧衍与同 谋。荆州刺史随王子隆,性温和,有文才;鸾欲征之,
恐其不从。衍曰 :“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既无智 谋之士,爪牙唯仗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耳。二 人唯利是从,若啖以显职,无有不来;随王止须折简耳。
“鸾从之。征历生为太子左卫率,白龙为游击将军;二 人并至。续召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
高、武旧将,鸾疑之,以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寿阳。慧 景惧,白服出迎;衍抚安之。
辛亥,郁林王祀南郊;戊午,拜崇安陵。
癸亥,魏主南巡;戊辰,过比干墓,祭以太牢,魏 主自为祝文曰 :“乌呼介士,胡不我臣 !”
帝宠幸中书舍人綦毌珍之、朱隆之、直阁将军曹道 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珍之所论荐,事无不允;
内外要职,皆先论价,旬月之间,家累千金;擅取官物 及役作,不俟诏旨。有司至相语云 :“宁拒至尊敕,不 可违舍人命 。”帝以龙驹为后阁舍人,常居含章蓼,著 黄纶帽,被貂裘,南面向案,代帝画敕;左右侍直,与 帝不异。
帝自山陵之后,即与左右微服游走市里,好于世宗 崇安陵隧中掷涂、赌跳,作诸鄙戏,极意赏赐左右,动 至百数十万。每见钱,曰 :“我昔思汝一枚不得,今日 得用汝未?”世祖聚钱上库五亿万,斋库亦出三亿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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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布帛不可胜计;郁林王即位未期岁,所用垂尽。入 主衣库,令何后及宠姬以诸宝器相投击破碎之,用为笑 乐。蒸于世祖幸姬霍氏,更其姓曰徐。朝事大小,皆决 于西昌侯鸾。鸾数谏争,帝多不从;心忌鸾,欲除之。
以尚书右仆射鄱阳王锵为世祖所厚,私谓锵曰 :“公闻 鸾于法身如何?”锵素和谨,对曰 :“臣鸾于宗戚最 长,且受寄先帝;臣等皆年少,朝廷所损,唯鸾一人,
愿陛下无以为虑 。”帝退,谓徐龙驹曰 :“我欲与公共 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听 。”
卫尉萧谌,世祖之族子也,自世祖在郢州,谌已为 腹心。及即位,常典宿卫,机密之事,无不预闻。征南 咨议萧坦之,谌之族人也,尝为东宫直阁,为世宗所知。
帝以二人祖父旧人,甚亲信之。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 不寐,谌还乃安。坦之得出入后宫。帝亵狎宴游,坦之 皆在侧。帝醉后,常裸袒,坦之辄扶持谏谕。西昌侯鸾 欲有所谏,帝在后宫不出,唯遣谌、坦之径进,乃得闻 达。
何后亦淫泆,私於帝左右杨珉,与同寝处如伉俪;
又与帝相爱狎,故帝恣之。迎后亲戚入宫,以耀灵殿处 之。斋阁通夜洞开,外内淆杂,无复分别。西昌侯鸾遣 坦之入奏诛珉,何后流涕覆面曰 :“杨郎好年少,无罪,
何可枉杀 !”坦之附耳语帝曰 :“外间并云杨珉与皇 后有情,事彰遐迩,不可不诛 。”帝不得已许之;俄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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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之,已行刑矣。鸾又启诛徐龙驹,帝亦不能违,而心 忌鸾益甚。萧谌、萧坦之见帝狂纵日甚,无复悛改,恐 祸及己,乃更回意附鸾,劝其废立,阴为鸾耳目,帝不 之觉也。
周奉叔恃勇挟势,陵轹公卿。常翼单刀二十口自随,
出入禁闼,门卫不敢诃。每语人曰 :“周郎刀不识君!
“鸾忌之,使萧谌、萧坦之说帝出奉叔为外援。己巳,
以奉叔为青州刺史,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奉叔就帝求千 户侯;许之。鸾以为不可,封曲江县男,食三百户。奉 叔大怒,于众中攘刀厉色;鸾说谕之,乃受。奉叔辞毕,
将之镇,部伍已出。鸾与萧谌称敕,召奉叔于省中,殴 杀之,启云 :“奉叔慢朝廷 。”帝不获已,可其奏。
溧阳令钱唐杜文谦,尝为南郡王侍读,前此说綦毋 珍之曰 :“天下事可知,灰尽粉灭,匪朝伊夕;不早为 计,吾徒无类矣 。”珍之曰 :“计将安出?”文谦曰:
“先帝旧人,多见摈斥,今召而使之,谁不慷慨!近闻 王洪范与宿卫将万灵会等共语,皆攘袂捶床;君其密报 周奉叔,使万灵会等杀萧谌,则宫内之兵皆我用也。即 勒兵入尚书,斩萧令,两都伯力耳。今举大事亦死,不 举事亦死;二死等耳,死社稷可乎!若迟疑不断,复少 日,录君称敕赐死,父母为殉,在眼中矣 。”珍之不能 用。及鸾杀奉叔,并收珍之、文谦,杀之。
乙亥,魏主如洛阳西宫。中书侍郎韩显宗上书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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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其一以为 :“窃闻舆驾今夏不巡三齐,当幸中山。
往冬舆驾停鄴,当农隙之时,犹比屋供奉,不胜劳费。
况今蚕麦方急,将何以堪命!且六军涉暑,恐生疠疫。
臣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张之苦,成洛都营缮之役。
“其二以为 :“洛阳宫殿故基,皆魏明帝所造,前世已 讥其奢。今兹营缮,宜加裁损。又,顷来北都富室,竞 以第舍相尚;宜因迁徙,为之制度。及端广衢路,通利 沟渠 。”其三以为 :“陛下之还洛阳,轻将从骑。王者 于闱闼之内施警跸,况涉履山河而不加三思乎 !”其四 以为 :“陛下耳听法音,目玩坟典,口对百辟,心虞万 机,景昃而食,夜分而寝;加以孝思之至,随进而深;
文章之业,日成篇卷;虽睿时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 以啬神养性,保无疆之祚也。伏愿陛下垂拱司契而天下 治矣 。”帝颇纳之。显宗,麒麟之子也。
显宗又上言,以为 :“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
而无秀、孝之实;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如此,
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门 望者,乃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益于时者,贤 才而已。苟有其才,虽屠、钓、奴、虏,圣王不耻以为 臣;苟非其才,虽三后之胤,坠于皁隶矣。议者或云‘
今世等无奇才,不若取士于门’,此亦失矣。岂可以世 无周、邵,遂废宰相邪!但当校其寸长铢重者先叙之,
则贤才无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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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刑罚之要,在于明当,不在于重。苟不失有 罪,虽捶挞之薄,人莫敢犯;若容可侥幸,虽参夷之严,
不足惩禁。今内外之官,欲邀当时之名,争以深酷为无 私,迭相敦厉,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 子;百司分万务之任,遇下如亿雠。是则尧、舜止一人,
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盖由于此。谓宜敕示百僚,
以惠元元之命。
“又,昔周居洛邑,犹存宗周;汉迁东都,京兆置 尹。案《春秋》之义,有宗庙曰都,无曰邑。况代京,
宗庙山陵所托,王业所基,其为神乡福地,实亦远矣,
今便同之郡国,臣窃不安。谓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
崇本重旧,光示万叶。
“又,古者四民异居,欲其业专志定也。太祖道武 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
工伎屠沽,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久而混殽。今闻洛 邑居民之制,专以官位相从,不分族类。夫官位无常,
朝荣夕悴,则是衣冠、皁隶不日同处矣。借使一里之内,
或调习歌舞,或讲肄诗书,纵群儿随其所之,则必不弃 歌舞而从诗书矣。然则使工伎之家习士人风礼,百年难 成;士人之子效工伎容态,一朝而就。是以仲尼称里仁 之美,孟母勤三徙之训。此乃风俗之原,不可不察。朝 廷每选人士,校其一婚一宦以为升降,何其密也!至于 度地居民,则清浊连甍,何其略也!今因迁徙之初,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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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地,分别工伎,在于一言,有何可疑,而阙盛美!
“又,南人昔有淮北之地,自比中华,侨置郡县。
自归附圣化,仍而不改,名实交错,文书难辨。宜依地 理旧名,一皆厘革,小者并合,大者分置,及中州郡县,
昔以户少并省,今民口既多,亦可复旧。
“又,君人者以天下为家,不可有所私。仓库之储,
以供军国之用,自非有功德者不当加赐。在朝诸贵,受 禄不轻;比来颁赉,动以千计。若分以赐鳏寡孤独之民,
所济实多;今直以与亲近之臣,殆非‘周急不断富’之 谓也 。”帝览奏,甚善之。
二月,乙丑,魏主如河阴,规方泽。
辛卯,帝祀明堂。
司徒参军刘斅等聘于魏。
丙申,魏徙河南王干为赵郡王,颍川王雍为高阳王。
壬寅,魏主北巡;癸卯,济河;三月,壬申,至平 城。使群臣更论迁都利害,各言其志。燕州刺史穆罴曰 :“今四方未定,未宜迁都。且征伐无马,将何以克?
“帝曰 :“厩牧在代,何患无马!今代在恒山之北,九 州之外,非帝王之都也 。”尚书于果曰 :“臣非以代地 为胜伊、洛之美也。但自先帝以来,久居于此,百姓安 之;一旦南迁,众情不乐 。”平阳公丕曰 :“迁都大事,
当迅之卜筮 。”帝曰 :“昔周、邵圣贤,乃能卜宅。今 无其人,卜之何益!且卜以决疑,不疑何卜!黄帝卜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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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焦,天老曰‘吉’,黄帝从之。然则至人之知未然,
审于龟矣。王者以四海为家,或南或北,何常之有!朕 之远祖,世居北荒,平文皇帝始都东木根山,昭成皇帝 更营盛乐,道武皇帝迁于平城。朕幸属胜残之运,何为 独不得迁乎 !”群臣不敢复言。罴,寿之孙;果,烈之 弟也。癸酉,魏主临朝堂,部分迁留。
夏,四月,庚辰,魏罢西郊祭天。
辛巳,武陵昭王晔卒。
戊子,竟陵文宣王子良以忧卒。帝常忧子良为变,
闻其卒,甚喜。
臣光曰:孔子称“鄙夫不可与事君,未得之,
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
“王融乘危徼幸,谋易嗣君。子良当时贤王,虽素 以忠慎自居,不免忧死。迹其所以然,正由融速求
“王融乘危徼幸,谋易嗣君。子良当时贤王,虽素 以忠慎自居,不免忧死。迹其所以然,正由融速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