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歲時節俗禁忌
1 新年的禁忌
為求吉利,新正期間中,多有忌諱,例如:忌煎粿,此因忌粿煎焦〈【焦 ta1】
(完、盡)字台語同【散赤 san3 tshiah4】(赤貧)之【赤 tshiah4】〉,解為不祥。
忌毀損碗盤瓷器,如不慎打破,則包紅紙,過完新正後棄入河中,念吉句:
80 林衡道口述,鄭木金記錄《臺灣史蹟源流》,頁 540。
81 林美容《台灣文化與歷史的重構》(台北:前衛出版社,1996 年),頁 136~138。
82 方南強主編《阿寶迎媽祖¡ 歡喜念歌詩》,頁 32。
〔摃破瓷,錢銀一大堆 kong3 phua3 hui5,kim1 gin5 tsit8 tua7 tui1〕(押 ui 韻),以之化凶為吉。
人與人之間,口不出惡言,不與人打架,父母不可打罵兒女。
也忌用白色,往昔,年糕都不用白糖,用烏糖。
忌以【甜粿 tinn1-kue3】 (年糕)贈人。【甜粿】係拜神祭祖必需供品,不過 若有尊長過世,喪家不得自製,而由媳婦娘家致送。所以無故贈人【甜粿】,無 異詛咒受者將遭喪葬厄事,故列為禁忌。
又忌食粥,俗以元旦食粥,這一年中遠行,必遇風雨不利。
忌正月初一吃藥。俗信新正期間生病吃藥會觸霉運,若遇急症,則要以紅紙 包藥,以圖吉利。
忌正月初一殺生。殺生必見血,血光是不祥之兆。又動刀器亦屬凶災,所以 正月初一忌殺生。
忌正月初一午睡,這是遵守古訓「宰予晝寢」衍生而來的禁忌。人們相信,
男人這天午睡,他的【田岸會崩 tshan5 huann7 e7 pang1 】(田畦會崩塌);女子 午睡,【灶跤會倒 tsau3 kha1 e7 to2】(廚房會生災變)。其意不外乎在新年頭一天,
要精神飽滿,討個好兆頭。初一至初三忌午睡,因睡是死的象徵。
除夕忌圍爐後將垃報丟棄屋外,和新正期間不倒垃圾一樣,恐財運外流。
類此,可知新正求吉祥之切。
初一忌動鋤頭、動針線、殺雞鴨、忌提水、忌吃稀飯和甘薯、忌煎粿、忌吃 藥、忌打小孩、忌啼哭、忌打破器物、忌打人、罵人、尤其忌罵「死人」。
忌在初三晚上點燈。初七忌遠行,初九忌曝衣(當日為玉皇大帝誕辰,天公生)。
2 七月禁忌
忌在屋內撐傘。鬼魂好躲於傘下,故傘收與否,都須置於戶外,等乾後,再 收傘帶入。不然,鬼魂陰靈將從此自由進出,家中不得安寧。
普渡醮場,供桌之下,都須供臉盆清水,並備全新毛巾等用品,以使男女野 鬼,都能滿意而去,地方因得寧靜無事。
中元普渡忌拜香蕉、鳳梨、梨子等果品。台語【蕉 tsio1】與【招 tsio1】;【梨 lai5】與【來 lai5】諧音,為免招來不平靜的邪氣,所以不用。
中元普渡拜好兄弟,供桌須擺在屋簷之外。若供桌擺在屋簷下,必招致鬼魂 佔據庭院,從此自由進出屋內,居家將不得安寧。
普渡溺斃者遊魂,須行「放水燈」的禮儀。「放水燈」必須在廟普的前夕舉 行。普渡溺斃者遊魂,以期不再發生捉人落水頂替。「放水燈」在超渡水鬼脫離 苦海。83
3 祭祀的禁忌
忌不潔的人參加忌神,如:有月事的婦女、孕婦、產婦、帶孝者、未剃胎毛
83 蕭逹雄《台澎地區禮俗禁忌論說¡ 台語說禁忌》(高雄:復文圖書出版社,2003 年),頁 79~82。
幼兒。
忌以手指指向神明或觸摸神像,中秋節時忌以手指指月。
忌以牛肉,狗肉祀神。
忌以饅魚、鱔魚祀神、忌以打鱗去鰓祭祀。
忌用食過的食物祀神。
忌用苦瓜、冬瓜、蕃石榴、祭神。
忌用苦苓木作供桌、忌用單碗祭神。
4 除夕禁忌
除夕忌早睡,要守睡示長命。
除夕夜圍爐後忌還人錢財,並忌將垃圾倒到屋外。
二、台語民謠反映年俗演變
台灣風俗,原是隔海的閩南輸入的,但兩地環境不同,日子一久,風俗也漸 有差異。流傳在閩南的一首過年民謠,對民國初年的閩南風俗,曾有這樣的描述:
1 :〔初一榮,tshe1-it4 ing5
初二停,tshe1-ji7 thing5 (押 ing 韻)
初三無姿娘84,tshe1-sann1 bo5 tsu1-niu5,
初四神落天,tshe1-si3 sin5 loh8 thinn1,(押 inn 韻) 初五天神降,tshe1-goo7 thinn1-sin5 kang3,
初六另空,tshe1-lak8 ling7 khang1,(押 ang 韻) 初七七元,tshe1-tshit4 tshit4 guan5,
初八團圓,tshe1-peh4 uan7 tsuan5,(押 uan 韻) 初九天公生,tshe1-kau2 thinn1-kong1-senn1,
初十藍相生,tshe1-tsap8 lan5 siong3 senn1,(押 enn 韻) 十一請子婿,tsap8-it4 tshiann2 kiann2-sai3,
十二返去拜,tsap8-ji7 tng2 khi3 pai3,
十三食湆糜配芥菜,tsap8-sann1 tsiah8 am1-mue5 phue3 kua3-tsai3,(押 ai 韻)
十四結燈棚,tsap8-si3 kat4 ting1-penn5,
十五上元暝,tsap8-goo7 siong2-guan5-me5,
十六牛相生,tsap8-lak8 gu5 siong3 senn,(押 enn 韻)
孝大人過了又是天鄉 hau3 tua7-lang5 kue3 liau2 iu7 si7 thinn1-hiong1。〕85
84 【姿娘 tsu1-niu5】舊雅稱女人,指十六歲以上的女性,多見於閩南地方戲曲本。周長楫主編
《閩南方言大詞典》(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頁 32。
85 朱介凡《俗文學論集》(台北:聯經出版公司,1984 年),頁 286。
● 註解:
【榮 ing5】:吉慶、滿足、團圓、歡樂,百事順遂,好的開始,種種新春氣 象,只在這一字中。一年的禍福吉凶都在這天決定,初一要有許多禁忌。
【停 thing5】:初二,婦女歸寧,大家跟初一一樣,休閒不做事。忙著互相 拜年。
【姿娘 tsu1-niu5】,或作諸娘,新婦在娘家未返夫家。
【神落天 sin5 loh8 thinn1】,臘月廿四送上天去的神仙,又回到家戶來了。
初五天神降,據說天上會另派神祇到下界巡察善惡。台灣這天是商店重新開 業的日子,似乎並無這套說法。
【另空 ling7 khang1】,不做事。初六仍然休息。
初七為人日。閩南,農家把五穀和蔬菜混合煮七寶湯;沿海漁民則用肉、魚、
蔬菜合煮食之,算過七元。但台灣沒有這樣的風俗。
【天公 thinn1-kong1】,指玉皇大帝,這禮拜習俗是全國性的,家家需備牲 禮供祀天公。閩南風俗規定這天祭天公時,家中大小都不能缺席。即是回娘家的 新媳婦,也必須在前一天回家。初八團圓,即是指此。
初十藍相生,閩南已無遺跡,台俗更談不到。
【湆糜 am1-mue5】,肉食都淨盡了。糜,粥。
【暝 me5】,夜也。古字存於閩臺口語的一例。
【牛相生 gu5 siong3 senn】,泉州、惠安、東園的傳說,土塑相公,他已接 續了手足,到處追逐婦女,婦女們不甘受辱,將他頭上釘下三個釘子,讓他動彈 不得。人們還怕他作怪,又多少要討好他,穿上新衣。按,這種土偶的民間崇拜,
到後來漸漸少有了。
【孝大人 hau3 tua7-lang5】,備牲禮祭拜替身。大人是紙糊的人形,漳州叫
「退身」,即替身。給它滿身掛戴紙錢,以替人避災禍。祭祀後焚化供逐疫之用。
【天鄉 thinn1-hiong1】,或說做清醮,是一鄉公共合併來敬天的,備豬羊,
同敬天公。抬出幾尊土木偶,安在大轎內,旗幟牌面,鑼鼓喧天,巡行本鄉境內。
道士吹法螺,巡查驅邪,戶主排香案迎接,家家戶戶都要請客。
比較閩南與台灣的新年民俗,就可知道即使兩者之間血緣關係如此密切,彼 此之間也有很多差異。
民國初年,日本人池田敏雄曾著「臺灣人的家庭生活」一書,在所收輯的
「艋舺月令」中有一首「新年行事歌」,內容如下:
2 :〔初一場,tshe1-it4 tiunn5,
初二場,tshe1-ji7 tiunn5,
初三老鼠娶新娘,tshe1-sann1 niau2-tshu2 tshua7 sin1-niu5,(押 iunn 韻) 初四神落天,tshe1-si3 sin5 loh8 thinn1,
初五隔開,tshe1-goo7 keh4 khui1,
初六挹肥,tshe1-lak8 iunn2-pui5,(押 ui 韻)
初七七元,tshe1-tshit4 tshit4 guan5,
初八完全,tshe1-peh4 uan7 tsuan5,(押 uan 韻) 初九天公生,tshe1-kau2 thinn1-kong1-senn1,
初十有食食,tshe1-tsap8 u7 tsiah8 sit8,
十一請子婿,tsap8-it4 tshiann2 kiann2-sai3,
十二查某子返來拜,tsap8-ji7 tsa1-boo2-kiann2 tng2 lai5 pai3,
十三食泔糜配芥菜,tsap8-sann1 tsiah8 am1-mue5 phue3 kua3-tsai3,(押 ai 韻)
十四結燈棚,tsap8-si3 kat4 ting1-penn5,
十五上元暝,tsap8-goo7 siong2-guan5-me5,
十六相公生。tsap8-lak8 siong3-kong1-senn。(押 enn 韻)〕86
●註解:
【場 tiunn5】,指賭場。有的地方平時嚴禁賭博,而大年下,城鄉到處都放 賭了。
老鼠娶新娘,根源於大年下人人恩惠萬物的感情所使然。有些地方,這天撒 布食物於角落,讓老鼠歡宴,以博得牠感恩圖報,少咬壞一點東西。
【隔開 keh4 khui1】,指新年至今,玩樂當告一段落了。
【相公生 siong3-kong1-senn】,《臺灣通史》鄭成功,明天啟四年(1624 年) 七月十四生,換算為陽曆八月二十七日,俗稱國姓爺生。而以正月十六日大年下 祀之,實有閃避清廷察曉的掩蔽作用。光緒元年(1875 年),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 請准清廷,建造鄭祠,乃由民間私祀,進而為官方祀典。從此,每年正月十六日 舉行大典。
與閩南新年民歌相比,可知雙方的新年習俗,只有初四、初七至初九、十一 至十五,這九天完全相同,其餘七天,就不一樣。
閩南所說的「初一榮,初二停」,意在表示對元旦的重視,在台灣却變成趕 賭博熱鬧的「初一場,初二場」了。「初三老鼠娶新娘」原是閩南某些地方的傳 說,雖未列入歌詠,彼此還沒有太大差異。閩南「初十藍相生」的習俗,民初早 無遺迹,改為「初十有食食」,也不算太大的出入。歧異最多的,應是初五、初 六、與十六這三天。
閩南「初五天神下降」,所以自新年以來積聚起來的便溺,一定要到初六才 可倒掉。台俗在初六「挹肥」,正是由此而來。但台俗說「初五過開」,完全不重 視祭神及禁忌的本意。至於閩南所謂「十六牛相生,孝大人過了又是天鄉」,在 儀節行事上禮數甚多,台俗變成簡單的「相公生」,在習俗上必然有很多的簡化。
民國初年的閩南與台灣民俗,必然淵源於同一起源。在這裡已有這麼多的不 同,此後相隔的時間愈久,彼此的距離必然愈大。87
86 蘇同炳《台灣今古談》(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6 年),頁 141。
87 參閱蘇同炳《台灣今古談》,頁 139~142。
1929 年閩南籍的民俗學者謝雲聲所錄,載中山大學「民俗周刊」53、54 期,更 一直述到正月十七。
3:〈初一早〉(閩南地區)
〔初一早,tshe1-it4 tsha2 初二早,tshe1-ji7 tsha2
初三無甚巧,tshe1-sann1 bo5 sia2 khiau2/kha2,(押 a 韻) 初四神落天,tshe1-si3 sin5 loh8 thinn1,
初五過開,tshe1-goo7 kue3 khui1,
初六壅肥,tshe1-lak8 iunn2-pui5,(押 ui 韻) 初七七元,tshe1-tshit4 tshit4 guan5,
初八完全,tshe1-peh4 uan7 tsuan5,(押 uan 韻) 初九天公生,tshe1-kau2 thinn1-kong1-senn1,
初十地公生,tshe1-tsap8 te7-kong1-senn1,(押 enn 韻) 十一請子婿,tsap8-it4 tshiann2 kiann2-sai3,
十二到來拜,tsap8-ji7 kau3 lai5 pai3,
十三食泔糜配芥菜,tsap8-sann1 tsiah8 am1-mue5 phue3 kua3-tsai3,(押 ai 韻) 十四相公生,tsap8-si3 siong3-kong1-senn1,
十五上元暝,tsap8-goo7 siong2-guan5-me5,
十六看大燭。tsap8-lak8 khuann3 tua7 tsik4。
十七倒燈棚。tsap8- tshit4 to3 ting1-penn5,(押 enn 韻) 〕
●註解:
家戶敬祖先、拜神,寺廟上香,人家拜年,都要求其早,也顯得一年開頭的 好精神。從三十就忙碌,初三就休息了。
過開,作工商開市解。
初六,苗麥施肥。
地公,是搭配上的。
大燭,是寺廟招徠香客,一對二、三十斤重至五、六十斤重,愈大愈排場。
88
吳瀛濤,1975、1979 年,《臺灣諺語》,「新年歌」收錄四首89,各有特色,
也可以從中看出年俗逐漸在轉變之中:
4: 〔初一早,tshe1-it4 tsha2,
初二巧90,tshe1-ji7 kha2,
初三無通巧,tshe1-sann1 bo5 sia2 kha2,
初四頓頓飽,tshe1-si3 tng3 tng3 pa2,(押 a 韻)
88 朱介凡《俗文學論集》,頁 290。
88 朱介凡《俗文學論集》,頁 290。